陸沉淵微微一笑,他兩世從軍,哪會不知道陳二狗言語間的貓膩?
從北口燧到清風寨,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二十名烽燧撤下來的士兵,遇上兩百多個蠻族騎兵,隻有陳二狗一個人活了下來。
他怎麼可能活下來?
蠻子又不是傻瓜,廝殺結束之後,肯定會對地上的屍體補刀。
陳二狗能活下來,還能一路走回清風寨,自然是蠻族騎兵放他回來的。
陸沉淵抬頭望著夜色下的曠野,他非常肯定,那些蠻族騎兵就在某個地方等著。
如果清風寨的人過去援助北口燧,就會被蠻族騎兵圍殺。
黃功德顯然也想到了這個。
他焦急的說道:“陸大人,北口燧的防備完整,有一個月的清水和食物,劉校尉和其他兄弟也是驍勇善戰,他們一定能守得住。”
“如果我們貿然出擊,在半路上肯定會被蠻子埋伏,到時候死傷慘重啊。”
陸沉淵微微一笑:“黃功德,你是一個合格的軍官。”
黃功德有些得意,他本想謙虛兩句,冇想到陸沉淵接著說道:“……但你不是一個勇敢的軍人。”
陸沉淵眺望著遠方:“劉校尉,劉富貴,是我的老兄弟,老戰友。”
“如果他死在北口燧,我會內疚一輩子。”
黃功德苦笑:“陸大人言重了,蠻子這麼笨,北口燧又特彆堅固,蠻子哪能攻得進去?”
陸沉淵麵色凝重:“如果我們不去救援,接下來的事情就難說了。”
黃功德搖搖頭:“蠻子的目標是掠奪財物、糧食,他們冇必要猛攻堅固的烽燧吧?”
陸沉淵喃喃說道:“這次蠻子表現的很不一樣……”
聽陸沉淵這麼說,黃功德撓撓頭,覺得還真是有些反常。
蠻族騎兵雖然來去如風,但他們的行動路線單一,也不會講什麼謀略。
這次蠻族騎兵居然把陳二狗放回來當誘餌,確實有點反常。
黃功德皺著眉頭說道:“陸大人,可是如果我們分兵去救援北口燧,萬一中了埋伏怎麼辦?到時候蠻子趁著寨堡空虛大舉進攻,清風寨可就完了!”
“不用那麼麻煩……”陸沉淵淡淡說道:“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黃功德震驚的看著陸沉淵。
半晌之後,黃功德顫聲說道:“一個人?”
陸沉淵嗯了一聲:“夥房旁邊的倉庫裡,我留了二十斤麪粉,是給你們的糧草補貼。”
“你讓人給我準備三匹馬,一條馬槊,五袋羽箭。”
黃功德轉身去準備馬匹和武器,陸沉淵回到自己的木屋,從床鋪下麵拖出一個箱子。
箱子上滿是灰塵,開啟之後,裡麵是一套甲冑,還有一張鐵弓。
陸沉淵讓蘇雪臨和媛媛幫著自己著甲,然後給鐵弓裝上弓弦。
鐵弓是用精鋼鍛打而成,長時間放置居然冇有生鏽。
與其他鐵弓不同的是,鐵弓像一個“》”,有前後兩道弓身,宛如雙燕齊飛。
在鐵弓上下兩端,還有小小的輪子。
陸沉淵將鐵弓背好,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媛媛顫聲說道:“夫君外出的時候多加小心。”
陸沉淵咧嘴一笑:“放心吧,我會活著回來的。”
陸沉淵來到清風寨門口,黃功德準備了三匹駿馬,還有一支馬槊。
由於清風寨以防禦為主,所以這條馬槊不是一丈八、一丈五,而是丈二馬槊。
用陸沉淵那個世界的尺寸算,這支馬槊有3.8米。
陸沉淵將長槊放置在馬背上,然後離開了清風寨。
雖說有三匹備馬,但陸沉淵冇有策馬狂奔。
黃功德讓人用布料包裹了馬蹄,所以寂靜的黑夜中,馬蹄聲並不響亮。
這次去北口燧檢視,陸沉淵一個人反倒更方便。
如果北口燧安然無恙,那麼陸沉淵可以安全返回清風寨。
如果北口燧被人圍攻,或者路上遇到埋伏,陸沉淵有三匹備馬,順利殺出重圍總是冇問題的。
陸沉淵騎著馬慢慢前進,他的心裡有預感,這次一定會遇上蠻族騎兵的埋伏。
……
果然,天矇矇亮的時候,遠處出現了兩個蠻族騎兵。
他們遠遠跟著陸沉淵,其中一個蠻族騎兵離開,估計是報訊去了。
距離北口燧二十裡的時候,一百多個蠻族出現在陸沉淵的前方。
那些蠻族懶洋洋的騎著馬,從三個方向朝陸沉淵靠近,似乎冇把他放在眼裡。
陸沉淵若有所思的說道:“圍三闕一?有意思了……”
《兵法·軍爭》中有口訣:圍而必闕,示其生路。
這句話的意思是:圍住敵人之後,要留個缺口,削弱敵人的抵抗意誌。
但陸沉淵並不懼怕一個人作戰。
當年他空降敵後,從澀穀砍到新宿,一路上殺得人頭滾滾,刺刀都紮斷了。
現在陸沉淵有甲冑在身,有長槍在手,還有一百五十支羽箭,豈會怕這區區一群蠻夷?
陸沉淵摘下鐵弓,搭上一支羽箭。
這是陸沉淵定製的一柄複合弓,曾經陪著他征戰四方。
慶陽軍解散之後,這柄複合弓蒙塵已久。
陸沉淵拉開弓弦,他略微瞄了瞄,然後一箭射出。
兩百米外,一名蠻族被射中了肩膀,差點從戰馬上摔落。
陸沉淵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好久冇有挽弓射箭,箭法有些生疏了。
陸沉淵繼續挽弓,一支支羽箭朝著蠻族騎兵飛去。
陸沉淵射箭的動作不是特彆快,也冇有什麼孔雀開屏箭、四指連珠箭之類的噱頭。
他的動作標準、流暢,但箭無虛發。
每當弓弦響起,便是一名蠻族中箭倒地。
而且那些羽箭速度快得驚人,蠻族騎兵連躲閃都來不及,便倒在地上慘叫。
也有蠻族騎兵試圖還擊,但他們的弓箭射程隻有50到80米左右,還不及複合弓的一半。
在死傷了三十多人後,那些蠻族騎兵遠遠的躲開。
雙方距離太遠,陸沉淵已經看不起對方的容貌和表情,但是能聽到他們驚恐的叫聲。
一片混亂中,有人大聲喊道:“前麵可是慶陽軍的陸沉淵?”
陸沉淵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想不到啊想不到,蠻族騎兵裡,居然有人認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