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曲陽縣,縣衙府邸中。
一名留著小搓鬍子的男人正在縣衙門口來回渡步,神情焦急。
此人正是這曲陽縣令,蕭處。
前幾日他剛從守城士兵那聽說,钜鹿郡又有一處縣城淪陷在了義軍手下,而且還是離他最近的钜鹿縣!
那钜鹿縣令沈德國與他是舊識,縣城一攻破,人也就冇了蹤跡。
這義軍大部隊始終是懸在他心中的一柄利刃。
但好在,早在義軍有攻打钜鹿郡的風聲時,他就和沈德國商量好找朝廷要增援。
隻可惜沈德國冇能撐到那時候。
就在蕭處來回徘徊時,遠處空無一人的街道竟傳來馬屁策馬奔騰的聲音。
縣城內除了官兵,車馬禁行!
能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城,說明來人隻有一個!
蕭處神情激動,趕緊小跑出門外,期盼地望著那街道。
不一會,幾道騎著馬匹的身影就出現在視線之內。
馬兒在縣衙府前停下來,馬背上的士兵睥睨一眼:
“征北大將軍到!還不速速開門迎接!”
聲音如雷貫耳,引得周邊房樓的住民都不禁側頭探望。
蕭處朝聞言心中一顫,雙腿差點冇力倒下。
朝廷來的援軍,竟然是鎮北大將軍?!
他絲毫不敢怠慢,連忙示意身後仆人將大門徹底拉開。
就在那士兵說完的一瞬。
街道上,一匹駿馬緩緩踏步而來,渾身烏黑如緞,鬃毛在月光下泛著亮光。
而那馬背上,還坐著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立,一身墨青色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寬厚雙肩將甲冑撐開,以至於身後的月光都被擋了去。
他目光冷厲如鋒,緊緊地盯著縣衙府邸。
此人正是朝廷冊封,負責與鎮北王一起,抵禦北方匈奴的征北大將軍,公孫朔!
蕭處忍不住嚥了口唾液,緊忙上去迎接:
“小人蕭處,見過征北大將軍!”
“大將軍遠道而來,還請進屋喝杯熱茶,鬆鬆身子。”
蕭處說完,身子卻一直彎著,冇敢抬起。
“你就是這曲陽縣令?”
“對對,不知大將軍有何吩咐?”
蕭處連忙迴應,汗水早已浸濕了後背。
公孫朔語氣生硬,直截了當:“這钜鹿郡的事我早有耳聞,客套話就不必了,趕緊進去開始正題吧。”
蕭處一聽點了點下頜,領著一行人進了府邸。
馬屁都用韁繩鎖在院中,而人則都落座在正廳裡。
公孫朔位於主位,聽著底下蕭處的彙報。
蕭處將最近幾日義軍的形勢還有活動都跟公孫朔清晰地介紹了一遍。
公孫朔聞言,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這周文昌,行動倒是挺迅速,想要快速奪下钜鹿郡,到時候坐擁兩郡,慢慢蠶食冀州?”
說完,他站起身揮揮手。
一名親衛瞬間領會,從懷中掏出一紙地圖,平鋪在桌麵上。
公孫朔目光在圖上來回掃視,開口道:“钜鹿縣冇了,這钜鹿郡隻剩下三個縣。”
“那周文昌還不知道援軍已達,肯定會以最快速度,攻下這三縣!”
“不過攻下三座縣城談何容易?他肯定會派出大量兵力,以至於钜鹿虛空!”
公孫朔手指地圖,钜鹿縣位於中間地帶,前麵是曲陽、經、廣宗三縣。
很多支援,都必須經過钜鹿縣出發,才能及時趕到各戰場。
一些親衛看著公孫朔比劃,內心逐漸對公孫朔的計劃有了大致猜想。
果不其然,公孫朔話鋒一轉,直指钜鹿縣:
“也就是說,隻要我們拿下钜鹿縣,就能切斷另外三縣的一切援兵,讓那周文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沸騰起來。
“不愧是大將軍,此計甚秒!”
“那義軍急於攻城,到時城中肯定空虛,隻要我們將其拿下,那出去的義軍大軍,就是甕中捉鱉了!”
公孫朔看著眾人的反應,虛按下手。
“現在還有個問題,誰去做那攻城的先鋒?”
全場瞬間又迴歸了安靜,眾人麵麵相覷。
雖然公孫朔的計謀好,钜鹿縣城肯定兵力空虛。
但就算是這樣,攻城也不是個簡單活。
義軍占據城牆高地,可以一直消耗,甚至拖著他們。
要是冇能快速攻下钜鹿縣,導致耽誤了時機,那可是死罪一條!
忽然,有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
“大將軍,末將願意領兵去攻占那钜鹿縣城!”
眾人的目光一下放在那說話之人的身上。
隻見一名年約二十出頭的青年,身形挺拔如青鬆,目光如隼目般盯著這裡。
看見是此人,那些親衛你看我我看你,都冇有發出意外的聲音。
“哦?溫兒,這攻城可不是個簡單活,你當真要去?”
公孫朔露出一副驚訝的神情,質問那年輕男子。
因為這人正是他的親生兒子,公孫溫!
與他隨隊出征,在侯府裡享有著將軍之職!
公孫溫麵露堅毅之色,抱拳道:“身為朝廷官員,為朝廷儘忠本就是應當的,那群義軍攻占縣城,欺壓百姓,越早平叛義軍,百姓就能越早解放。”
“既然各位都不願意去攻打縣城,那我就親自領兵前往。”
被比自己小的人說教,周圍士兵都有些汗顏,但又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不太想去乾這攻城活。
又費力,損失又大,很可能得不償失。
公孫朔與公孫溫四目相對,僵持了許久。
最終,公孫朔還是鬆了口:
“好吧,既然你主動請纓,那我便成全你!”
“不過你要知道,這攻城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钜鹿縣城事關平叛這支義軍的大計。
一個不慎,就有可能讓這個甕中捉鱉的計劃失敗。
而且這支義軍的頭目周文昌來頭不小,指不定他留有什麼手段守城,讓公孫溫去攻城,他也能放心些。
公孫溫用手拍在胸脯,朗聲道:“還請大將軍放心,若是攻不下钜鹿縣,末將提頭來見!”
公孫朔聞言點點頭,又簡單分配了一下各將領需要呆在的縣城內。
等到吩咐完畢,他才讓蕭處騰出房間,給眾人一個休息的地方。
……
府邸院中,公孫溫剛平撫好馬兒,想回房休息,就見公孫朔早已在大廳中等著自己。
“父親,這麼晚還不休息可是有什麼心事?”公孫溫上前一步詢問道。
平日裡,父子倆都以職位相稱,但到了私下,你老子就還是你老子。
“攻城的時候,務必小心,不要輕易莽上。”公孫朔語重心長道。
公孫溫聞言笑了笑,點點頭:“還請父親放心,孩兒征戰這麼久,當然有自己的考量。”
“除非士兵攻上城牆,不然我不會輕易登牆的。”
公孫朔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肯定。
“你隨我在北方抵禦匈奴多年,我當然放心,不過那周文昌也不是個善茬。”
“他原身在冀州可是世族大家的嫡長子,與那些草根出身的義軍頭目不一樣,擁有豐富的理論知識,我怕……”
“父親放心,到時情況不對,孩兒會先保命的。”公孫溫輕笑一聲。
公孫朔聞言,這才微微頷首。
“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跟義軍搏鬥呢。”
公孫溫點點頭,回了房間。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