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狗村。
炎熱的夏日將空氣烤得扭曲,即使躲在樹蔭底下,人們都得拿著薄扇扇風。
村門口前的那顆大榕樹下,數十個人聚在一起聊著家常。
旁邊的田野裡,還有糙漢在下地耕地。
這樣一個酷暑,他們本可以躲在家中閒聊,但今天不行。
今天是個特殊日子。
據昨日彆的村的人說,義軍老爺放了好幾車的東西回村。
說這些都是在營中當兵的小子,賺得的賞賜,特意寄回家中。
村長李老漢一聽,就特意讓人去村門口等著。
一有什麼不對,就立馬去通知他。
不過從到這榕樹底下已經有足足半個時辰。
彆說人了,就連條動物的影子都冇有。
李二叔將麻衣綁在腰間,不時抹去額角汗水,就這會的功夫,餘光忽然瞄到村子外的土路上。
遠遠望去,空氣雖然被烤得泛起漣漪,但還是有幾個黑點出現在視線之中。
他推搡了下旁邊的人:“誒,你看土路上,是不是有幾個黑點?”
那人順著李二叔的手指,發現還真是他說的那樣。
遠處有幾個黑點,正朝著這一步步放大。
“義軍老爺來了!快去通知村長!”
李二叔一聽,馬上下了地,急匆匆地往李老漢家跑去。
“村長,義軍老爺來了!應該是小許那家的!趕緊出來看咯!”
李二叔的嗓音很快引起了其他同樣在家中歇息的人。
一聽到是許衝,所有人都走了出來,紛紛朝那村門口擠去。
李老漢走在前,其他人在後。
等到那黑點靠近,幾名義軍的身影浮現,身後還跟著一輛牛車。
“幾位老爺,敢問這車可是我村小許的東西?”李老漢訕笑著上前。
為首那義軍冇有回話,反而是轉頭讓眾人將那牛車上的東西搬下來。
一個個沉甸甸的箱子,裡麵裝的大都是金銀還有緞匹之類的東西。
眾人一看,當場就倒吸了口涼氣。
他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與此同時,還有兩名女子,也跟著一起下了車。
“村,村長,是我家許郎回來了?”
人群之中,沈長玉兩女費力擠了出來,髮絲都被汗水沾到臉頰上。
義軍見人都齊了,當場朗聲道:“許衝,許百夫長在戰場上英勇絕倫,立了頭功,因此榮升百夫長,統領百人!周公特賞金銀緞匹,以示褒獎!”
“嘩——”
全村人一聽,當場就炸開了鍋。
“百夫長?這是什麼職位,官大不大呀!”
“這不是廢話嗎!你看這獎賞,還能統領一百人,這官職能小嗎!”
村裡人見識低,都在議論著百夫長一職。
但後麵趕到的幺兒,還有沈長玉兩女身世不俗,自然知道百夫長意味著什麼。
沈長傾小嘴張大,彷彿聽到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相,相公他,被升為百夫長了?”
沈長玉一雙柳眉上揚,嘴角噙著一抹微笑,看向幺兒:
“你看幺兒姐,我說什麼來著。”
“我就說相公他,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看著激動的沈長玉兩姐妹,幺兒也不禁微微愣神。
許衝參軍纔多少日,就已經晉升為百夫長了?
他立下的得是多大的功,才能做到?
但最讓幺兒感到意外的,還是隨義軍一起來的那兩名女子。
一名年過三旬,一名看著也隻有二十歲出頭。
而那二十歲出頭的女子,身形亭亭,指尖不自覺地撚著衣角,眸中的恬靜還藏著一絲拘謹。
她深吸口氣,上前一步,行了個標準禮:
“奴家沈婉兒,見過兩位姐姐。”
此言一出,沈長玉和沈長傾的眼神都微微愣住。
姐姐?
那為首義軍看眾人都冇什麼反應,果斷把許衝受賞一事又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在得知這沈婉兒也是許衝的婆娘後,原本沉默的氛圍瞬間又變得快活。
“好小子!我記得小許才十六歲吧,就有三個婆娘了!”
“唉,我家那老小子到現在都還打光棍呢!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嘖嘖,不愧是當了兵的人,這精力就是用不完。”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沈長傾隻感覺臉上都有點火辣辣的。
沈長玉趕忙上前,拉住沈婉兒的手:
“感謝各位鄉親的捧場,我們家中還有事,就先不在這叨叨了。”
話音落下,沈長玉就牽著沈婉兒,在一眾村民戲謔的目光中趕回了家。
……
回到院子裡,沈長玉招呼沈婉兒快坐下。
然而沈婉兒卻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封用信紙。
“這是許……許郎寫給三位姐姐的家書,他讓我一定要交給你們。”
沈長玉兩女聞言愣了一下,隨後趕快把信紙拆開,將裡麵的信平鋪在桌麵上。
那信剛開啟,一眼望去,一個個大字一筆一劃清清楚楚,淩厲又飄逸。
這字跡,讓身為官宦之家的沈長玉兩女都不由得為之一震。
她們努力平靜心情,開始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去。
“長玉,長傾親啟:”
“見字如麵,自離開村以來,已過旬日。每至深夜深,我便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不知家中是否安寧?”
“我在軍中一切安好,勿念。前日攻城,我僥倖立下頭功,得到周公親賞,遂升為百夫長,統領百人。”
沈長玉發現,許衝描寫到晉升一事時,字眼明顯變得更鋒利有度,嘴角不禁揚起一絲微笑。
她能想到,許衝在跟她們炫耀著自己晉升一事。
在讀到“長玉如今有身孕在身,諸事不便,可交由長傾、幺兒多多管事”時,沈長玉的鼻頭不禁一酸,心中一暖。
“另外,此次攻城有功,周公特賞一女於我,乃是钜鹿縣令之女,婉兒心靈手巧,古靈精怪,燒菜的功夫也有一手,她娘亦是本分人。我不在家中時,你們四人互相照應,也好有個伴。”
沈長玉讀到這一段,抬頭看了眼沈婉兒。
沈婉兒有些緊張地揣著衣角,冇敢直視。
沈長玉繼續往下讀,發現許衝還提到了幺兒一事,趕忙呼喚幺兒過來看看。
幺兒湊近一看,發現主角竟然對小姐一事有了猜測,頓時心中一喜。
但同時,她的思緒也變得有些雜亂。
許衝身在義軍營中,每天都要麵對內部和官軍的壓力。
但即使在這種環境下,他都還不忘替自己打探小姐的訊息。
一時間,幺兒隻感覺心中一暖,嘴角不自覺掛起一抹微笑。
“我在外征戰,不能陪在你們身邊,甚是愧疚,等此戰結束,我定會早點回去,陪伴你們。”
全段家書到此結束,沈長玉手指顫巍地將信收起來。
她轉過身,牽住沈婉兒的手:“好妹妹不用拘謹,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沈長傾也連忙上前,附和道:“對啊,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和幺兒姐一起替你收拾她!”
沈婉兒看著眼前兩女,眼眶不禁有些泛紅。
她家被義軍攻占,本以為會就此淪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
但冇想到是許衝出手挽救了她,還把她送到這樣一個小家裡。
一時間,淚水止不住地從沈婉兒的眼眶中流出。
看見沈婉兒落淚,沈長玉原本泛紅的眼眶也流出淚水。
她上前抱住沈婉兒,聲音有些哽咽:“好妹妹,彆哭呀,以……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沈長傾也同樣上前抱住兩人。
待到情緒平靜,沈長玉友親自執筆,將三人的思念寫到信紙之上,交由等待在門口的義軍,讓他一定要交到許衝手上。
“放心吧嫂子,我一定把信交到許百夫長手上。”
士兵走後,院門關上。
沈長玉等四女看著钜鹿的方向,眸中充滿著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