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麵上不動聲色,心底裏卻止不住暗罵。
這個出身馬家的馬瑞,居然這麽精明,一眼就看出破綻來……
由此也能看出這些豪強的素養,畢竟受教育水平高,確實比普通人精明太多了。
但陳正也毫無懼色。
一是他早就毀屍滅跡,處理的很幹淨,加上外麵有韃子,馬瑞絕不敢現在就去查證。
而等過幾天,鬼知道黑風嶺墩會變成什麽鬼樣了。
二是堡內此時做主的,還是百戶胡大彪。
坊間早有傳言:
平民出身、憑借自己戰功一路殺到百戶的胡大彪,一直跟馬瑞這種豪強子弟不太對付。
看眼前模樣也確實如此。
此時的陳正,已經成為兩人角逐的著力點。
陳正也不說話,隻是恭敬看向胡大彪。
“哈哈。”
胡大彪大笑:
“馬副百戶,消消氣嘛。我知你心裏有怨氣,但現在大敵當前,咱們還是以大局為重嘛。”
“再者,你也不能這般汙衊人家陳兄弟。說不定,是劉虎突然開竅了。這五級韃子首級可做不的假。”
“咱們必須論功行賞,該給陳兄弟的賞賜,那是絕不能少的!”
說著。
胡大彪用力拍了拍陳正的肩膀:
“陳兄弟你放心,有本官在,誰也貪墨不了你的功績!”
聽著胡大彪指桑罵槐。
馬瑞的馬臉氣的都發紫了,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還不好明麵上跟胡大彪這個百戶硬頂。
但片刻。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冷笑著看向陳正道:
“姓陳的,你說,這兩級韃子首級,都是你殺的?”
“正是。”
胡大彪已經公然為自己撐腰,要用自己為刀,陳正自然當仁不讓的要充當好這把刀!
用力一抱拳對馬瑞說道。
官場就是這樣。
既然站了隊,就一條道走到黑。
最忌諱瞻前顧後,兩頭討好,那到頭來隻能竹籃打水一場空,兩頭都討不到好。
胡大彪既然肯提拔自己做小旗,那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好,好!”
見陳正居然敢跟自己硬頂,馬瑞氣極反笑,對胡大彪一抱拳道:
“大人,既然陳小旗如此勇武,那,咱們奪迴黑風淵、重建黑風淵的任務,就交給陳小旗吧。”
“黑風淵是我百戶堡的眼睛,直關我百戶堡安危。這任務,也隻有陳小旗這等勇武的好漢子,才能完成!”
說著。
馬瑞笑著看向胡大彪:
“大人,您不會反對這事,讓咱們都無法對千戶大人交代吧?”
“你……”
胡大彪臉色也不好看了,哪想到馬瑞這麽卑鄙。
黑風淵比黑風嶺墩還要往東十幾裏。
是韃子遊騎最活躍的區域,也是韃子搶奪了諸多物資之後,屯放的一個據點。
而那裏原來是一個土匪寨子,背靠一道黑色不見底、寬達數裏的深淵,隻有一條路能上山,地形極為險要。
別說陳正就三個人了,就算三十個人,五十個人,也不好攻下來。
馬瑞分明就是想讓陳正去死!
哪怕胡大彪一眼就喜歡上了陳正這個充滿鋒銳的年輕人,可馬瑞這是大陽謀,他都沒辦法了。
隻能沉聲喝道:
“陳兄弟,你可有這個勇氣,接下這個任務!”
陳正自然知道黑風淵,不僅知道,還很熟,因為黑風嶺正是黑風淵山脈的延伸。
此時。
黑風淵表麵上聽著嚇人,實際上,韃子在那邊的兵力也捉襟見肘,最多兩個十夫長駐守,還不一定滿員。
如果陳正能打探好,深夜去突襲,成功概率還是不小的。
而且。
一旦打下來,再想守可就簡單太多了。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對陳正而言,黑風淵非但不壞,反而將是他的龍興之地!
片刻。
陳正恭敬單膝跪地:
“願為百戶大人效死!”
“哼。”
“很好。小子,你有種!”
馬瑞冷笑一聲,便再懶得看陳正一眼,轉身離去,宛如陳正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個王八蛋!”
看馬瑞走遠,胡大彪氣的大罵,旋即又歎息道:
“陳兄弟,你還是年輕,受不了激啊。剛才,你推脫一下,本官也好為你周旋。”
“可,你連推脫都不推脫,本官想為你周旋,都沒辦法了……”
陳正這時對胡大彪也有一些好感。
這是他常年當兵的直覺!
相比馬瑞這種豪強子弟,胡大彪身上的軍人氣息要更為純粹。
恭敬抱拳道:
“多謝百戶大人提攜!百戶大人的恩義,卑職銘記於心!”
“隻是,為了我百戶堡的安全,這事早晚得有人去做!卑職別無所能,隻想報答百戶大人知遇、提攜之恩……”
“好,好漢子啊!”
胡大彪都被陳正這話搞的有點感動了,止不住想起他年輕時。
如果不是他當年,也有陳正這股不怕死的血勇衝勁,早就淪為炮灰,死在戰場上了。
又哪有今天百戶的榮光?
人生便是這般。
膽大的騎龍騎虎,膽小的騎抱雞母。
拚都不敢拚,你怎麽配贏?
“這般,陳兄弟,我給你撥三個老兵,四個奴隸,軍械之類,隨你取用!如何?”
“大人厚愛!”
陳正恭敬說道:
“但卑職已經給大人您添麻煩了,韃子又時刻會來威脅百戶堡安危,卑職怎還能帶走兵力?”
“大人,卑職想……帶走十個死囚營奴隸!若完不成任務,願提頭來見!”
“這……”
胡大彪沒想到陳正居然這麽懂事,都懵了,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所謂‘死囚營’。
就像是後世韃清的寧古塔,是流放發配之地。
陳正此時所在的這片區域,就跟寧古塔一樣是流放發配之地。
隻不過。
陳正這邊的死囚營全是男奴隸,那些犯官的漂亮家眷之類,到了千戶堡一級,就不知去向了。
“陳兄弟,你這……”
胡大彪眼睛有些泛紅:
“哎!陳兄弟,答應老子,就算完不成任務,你也一定要活著迴來!否則,老子饒不了你!”
“是。”
陳正恭敬一抱拳,用拳頭重重捶了下左胸,這是乾軍的最高誓言。
“好,好,好漢子!”
胡大彪連連點頭:
“走,快跟我迴官廳,領取告身,官袍,印信!本官今天親自幫你辦理升任小旗之事!”
“讓這幫瞎了眼的王八蛋都好好瞧瞧,你是老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