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陳總旗有大功啊。”
“這麽多韃子首級,還擊退了韃子百夫長胡利亞,按我大乾慣例,即便陳總旗剛升總旗,但提拔其為副百戶,還是合情合理的。”
次日一早。
千戶堡官廳。
千戶林伯符笑眯眯看向沒有身份、卻照樣列席這等核心軍議的馬老爺:
“為了不讓底下的弟兄們寒心,再出‘營變’這等大家誰都控製不了的可怕變故。”
“本官決定,將陳正陳總旗,提拔為馬家百戶堡副百戶,並且,暫時主持馬家百戶堡事務。”
“馬老爺您意下如何?”
“混蛋!”
馬老爺旁邊。
現在還一臉狼狽、沒緩過來的馬千軍大怒,拍案而起:
“姓林的,你到底在想什麽!那陳正分明就是個逆賊!昨日,他居然對我部大打出手,傷我數人!”
“我看,這陳正分明是個反賊,是個狗漢奸!他是跟韃子勾連,纔有的這些韃子首級!”
“姓林的你不分青紅皂白,居然要提拔陳正這個狗漢奸,你到底是何居心?!”
“閉嘴!”
然而林伯符還沒說話,馬老爺就冷聲喝道,而且,極為失望的看了馬千軍一眼。
“爹……”
馬千軍頓時感覺到不妙,還想說些什麽,可一看馬老爺森冷的眼神,他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嚇的咽迴到肚子裏。
馬老爺這時卻露出和煦笑容,很恭敬的對林伯符拱手道:
“千戶大人英明。我邊軍,就該功必賞,過必罰,有理有據,方纔是長久之計。”
“不過。千戶大人,陳正陳總旗報功有十級韃子首級,您隻給個副百戶,小氣了啊。”
他笑著起身對林伯符拱手:
“千戶大人,我塞北千戶堡,如今在塞北外隻有馬家百戶堡一個百戶堡了,位置緊要。”
“以老夫之見,陳正陳總旗的功績,分明可以直升百戶。不如,便直接升任其為百戶!”
“這樣,不僅能讓將士歸心,上下用命,就算再麵對韃子,我塞北也更有餘力了嘛。”
“這……”
一時間。
不隻是馬千軍傻了,林伯符和張百川也全都傻了。
做夢都沒想到:
馬老爺居然非但不打壓陳正,還力主提拔陳正,把陳正一下子提到百戶的寶座上?
他到底想幹什麽?
“爹,您,您是不是糊塗了……”
馬千軍實在忍不住了,趕忙小心詢問。
“閉嘴!”
“你懂個屁!”
馬老爺冷喝一聲,根本不給馬千軍留絲毫麵子,又陪著笑對林伯符道:
“不知千戶大人以為如何?若千戶大人還不放心,那,老朽願意為陳正陳總旗擔保!”
“……”
林伯符和張百川相視一眼,真跟不上馬老爺的節奏了。
但他們太瞭解馬老爺了。
別看這老狐狸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不知道憋的什麽壞水!
這到底是捧殺陳正,還是讓陳正更吸引韃子的注意力,他們心中也都沒譜了。
不過。
馬老爺是塞北千戶堡的老千戶,又有偌大名聲,他發了話,林伯符也不能不考慮。
否則。
傳到上麵,就顯得他林伯符這個千戶不夠大度,沒有掌控力了。
雖然林伯符很不情願,這件事是由馬老爺發起,影響了他的節奏,但此時他也沒轍了。
隻能陪著笑道:
“馬老爺慧眼識珠,愛惜人才,真是晚輩的楷模呀。既如此,此事,便這般吧。”
“晚輩馬上派人去馬家百戶堡,提拔陳正,穩固我塞北局麵。張副千戶,此事事關重大,你可願往?”
張百川自然明白林伯符的深意,必然是過去好好告誡陳正,誰纔是真正提拔他的人。
趕忙單膝跪地恭敬說道:
“願為千戶大人效死!”
…
“爹,您糊塗了嗎?”
“您怎麽會提拔那陳正直升百戶?若這般,我馬家,又如何製衡他,更別說拿捏他了,哎……”
軍議結束。
馬家老宅。
馬千軍就算再害怕馬老爺,卻也實在忍住了,痛苦的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昨日之戰,對他而言,簡直就是一場永遠都不想再想起的噩夢……
“哼!”
“區區小挫,便唉聲歎氣,要死要活,老夫怎麽就會有你這麽不成器的兒子?”
馬老爺對馬千軍越來越沒耐心,冷聲喝道:
“你真以為,得罪了我馬家,還能有好?那馬家百戶堡,是我馬家發家之地,豈容他人染指分毫?”
“爹,您是說……”
馬千軍一個機靈,趕忙看向馬老爺。
“哼。”
馬老爺冷笑一聲:
“按我大乾慣例,升任百戶,必須來千戶堡述職。”
“老夫已經聯係了雄鷹嶺的大馬匪趙杜龍!趙杜龍早年發跡,我曾提攜不少,他會為我馬家把事情處理幹淨的!”
“這……”
馬千軍片晌才迴神,徹底服了:
“爹,您英明,還是您英明啊。孩兒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林伯符得知陳正身死時的臉色了,哈哈哈!”
看著這自己這傻兒子,馬老爺無奈搖頭,心中暗道:
‘難不成,自己還得再生一個?’
想著。
他也懶得理會馬千軍,喝道:
“來人,去,把十九和二十姨太叫來!對了,十六姨太也叫上。”
“是。”
…
“陳哥兒,怪不得玉環這段時間氣色這麽好。我現在才知道,我上半輩子,簡直白活了……”
中午。
百戶堡官廳。
陳正正在思慮著軍隊的分配和配置,準備再把米九提拔為小旗,繼續加強他對部隊的掌控力。
張月娘忽然穿著一身豔麗衣裳,花枝招展的跑過來撒嬌。
陳正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老子早上怎麽教你的?一點沒往心裏去是吧?真以為老子不敢收拾你?”
“陳哥兒,我都記得呢。隻是……從小到大,我還從沒穿過這麽好看的衣裳哩……”
張月娘委屈的低下了頭,但旋即她又振奮起來,嬌羞說道:
“看,陳哥兒,我在那些女眷的衣裳裏,挑了好幾件肚兜?給玉環也留了幾件。你喜歡那件?”
她掀開了她的棉襖,頓時露出裏麵至少五六件花花綠綠的肚兜。
“……”
陳正一時忽然語塞。
想責怪張月娘,都不知道怎麽責怪了……
她隻是穿了些胡大彪女眷的二手衣服,來給自己顯擺。
然而,就算是這些二手的破舊衣服,也已經是她這輩子穿過的最好的衣服了……
陳正一層一層,揭開了張月娘這好幾層肚兜,思慮好一會兒才說道:
“還是這件紅色繡了童子抱鯉魚的好看,你麵板白,能壓的住紅色,別人不一定能壓的住。”
“真的?”
張月娘眼睛迅速亮了,歡快如少女:
“陳哥兒,那我就要這件了……”
陳正把她抱在懷裏,膩歪一會兒才低聲說道:
“豔麗的穿裏麵,隻穿給我看。現在不是咱們張揚的時候,明白嗎?還有。幫我看好那幫幹活的婦人,別讓她們出幺蛾子!”
“知道了……”
張月娘歡喜的又要抱住陳正,外麵忽然有值守士兵稟報:
“大人,大喜,大喜啊!”
“張百川張副千戶來了,說,您已經被千戶大人提拔為咱們百戶堡的百戶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