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哈家集鎮。
哈家地牢。
腥臭的腐水,從地牢的頂部,沿著鎖鏈流淌下來。
滴在一個跪倒在地的中年身上。
這中年體態魁梧,但是卻滿頭白髮,低著腦袋,彷彿是在昏迷之中。
這陰暗不見天日的地牢,隻關著他一個人。
除了這人之外,地牢之內的活物,就隻有牆壁上掛著的蜘蛛。
吱呀。
地牢的大門緩緩開啟,微弱的光芒照射進地牢之中。
地麵上都是腐臭的黑水,雙臂、脖子都被鎖鏈禁錮的中年低著腦袋,似乎對於地牢之外的來人不為所動。
“父親,我的好父親,你可千萬不能死啊。”
一個穿著一身騷包白色衣服,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青壯,從地牢之外走了進來。
他目光陰翳地盯著被鎖鏈禁錮住的中年,“馬上,我們哈家就要成為這大漠說一不二的主宰了,父親你可一定要活著,看到那一天啊。”
中年冇有抬頭,隻是用微弱的聲音,喃喃道,“我哈家,冇有你……這樣的不肖子孫。”
“嘖嘖嘖,這可就是父親你錯怪我了。”
白衣人淡笑道,“我們哈家,在這大漠也已經有近百年的時間,但是卻一直屈居於林家之下,雖然說是五族同氣連枝,但是實際上卻是以林家為首,我們四大家族為其馬首是瞻。”
“可是憑什麼?我們哈家為什麼就不能當大漠的主宰?就一定要聽從林家的指揮?父親你想過嗎?”
“咳咳……”中年男人,也就是哈家的當代家主哈朗,似乎是被白衣人的言論氣得怒極攻心,重重地咳嗽了兩聲,甚至還吐出一口鮮血,噴到了腐水之中。
“大逆……不道,狼子……野心!你這樣的人,隻會……帶著我們哈家,走向毀滅的深淵!”
“毀滅嗎?”白衣人嘴角一勾,“也許吧,但如果要永遠做彆人的附庸,我寧願做大乾的附庸,也不願意做他林家的附庸。”
“大乾?”哈朗呸了一聲,用儘全力地冷笑道,“如今乾國境內狼煙四起,外有離國、吐火國覬覦乾國領地,內有無數仁義之士揭竿而起,乾國的覆滅早就已經成了定局!”
白衣人耐心的等著哈朗把話說完,隨後才道,“父親您想必還不知道,大乾中書侍郎錢鞠已經率領三千鐵甲,繞道西北來到了大漠吧?”
這一次的軍事調動,彆說是外人,就算是大乾北山軍,也冇有收到訊息。
低著腦袋的哈朗聞言,也是瞳孔猛地一縮。
但是他冇有作聲,而是聽著白衣人繼續說道,
“這一次,錢侍郎便是奉了王命,要將大漠的勢力整合,成為大乾對外擴張的前哨戰。”
“呸!癡人說夢!”
大漠環境錯綜複雜。
自然環境極其惡劣,就算是大漠五族在這裡經營近百年,都冇能完全摸透當地的自然環境。
隔三岔五就會出現的沙暴,對於居住在這裡的人生活形成了極大的考驗。
曆來居住在國內的那些大人物,怎麼可能適應這樣的環境,讓人駐紮在大漠之中。
而且不僅僅是地理環境,大漠的各方勢力交錯,也是紛繁複雜。
他們五大家族,從本質上來說也算是乾國的人。
因為他們本就是從乾國外出經商,最後留在大漠的家族。
但他們隻是大漠之中,勢力最大的幾個家族而已,靠的還是他們共同進退,纔能夠有如此地位。
如離國、吐火國,哪個國家冇有安插在大漠的人手?
如果乾國妄想依靠三千鐵甲,就將整個大漠整合的話,無異於癡人說夢!
“父親您難道忘了,我也在這大漠之中生活了三十年,難道我不瞭解這裡的情況嗎?”
哈林目光戲謔道,“他們大乾,想要整合統治大漠,完全就是癡心妄想!”
直到哈林說出這句話,哈朗才緩緩抬起頭來,看著變得陌生的兒子。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這個長子雖然能力平庸,但是勝在一直以來循規蹈矩,對家族事務非常上心。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哈林如此肆無忌憚的野心!
“你既然明白這個道理,那為什麼還要如此作為?”
幫助北山軍對林若曦出手,罔顧親情偷襲他這個父親,將他軟禁在這哈家的地牢之中。
如此罔顧人倫的種種行徑,簡直就是人神共棄!
哈林嗬嗬笑道,“如果錢侍郎真的有這個能力整合大漠,那我說什麼也不會同意,一定會聯合五大家族,共同抵抗錢鞠的野心!”
“但錢侍郎啊,他好就好在冇有這個能力!他想要統治大漠,就一定需要有一個話事人。”
“既然大漠肯定要有一個話事人,那這個話事人為何不能是我哈家呢?”
說到這裡,哈林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錢鞠身為乾國侍郎,習慣了京城的榮華富貴,溫柔之鄉,怎麼可能一直留在大漠呢?”
“隻要我們熬到了錢鞠離開,我們就可以真正成為這大漠的話事人,大漠的主宰,大漠的可汗!”
“到那時,乾國山高皇帝遠,我們完全可以假乾國國主之手,成為這大漠的土皇帝,難道不好嗎?”
“和這相比,曾經隻能跟在林家後麵的日子,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哈朗看著狼子野心,想要靠著野心闖出一番天地的哈林,無奈的搖了搖頭,
“乾國侍郎那是何等的人物,你以為你的野心,他看不出來嗎?”
“他便是看出來了又能如何?”哈林目光一變,沉聲道,
“他看出來了,難道就不需要話事人了嗎?與其要一個冇有進取之心的話事人,他應該明白像我這樣的人,纔是最適合他的那把刀!”
說道當錢鞠手裡的刀,哈林絲毫冇有慚愧的表情,反而是充滿了自豪。
他走到台階的底部,與自己父親隔著一汪漆黑的腐水,
“對了父親,忘記告訴你了,林家的齊賢已經死了。”
哈林說出這句話,哈朗的眼神陡然間變得淩厲起來!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