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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風呼嘯而至,寧遠剛一抬頭,那隻巨足便在他眼前無限放大。
“完了!”
他想抽身,可剛纔那幾句破壞性的一腳,幾乎讓身體陷入了短暫的失控狀態,完全不聽使喚。
“躲開!”
眼看這一腳落下便是必死之局,看台上嵬名赤鬼的眼中甚至已浮出一絲失望……
身後屍堆中猛地爆射出一道殘影。
來人正是那箇中原江湖浪人。
寬大的長袖虎虎生風,一柄飛刀拖著鐵鏈,化作一道寒光,迅疾纏上那隻正要落下的腳踝。
雖無法徹底止住這一踏的威勢,卻為寧遠奪回了一線喘息之機。
“砰!”
巨足轟然落地,塵土炸開。
寧遠猛地向後一躍,身體吃力地靠上牆壁,胸口劇烈起伏。
心有餘悸。
剛纔那一腳若真踩實了,直覺告訴他,自己必死無疑。
他看向那箇中原江湖浪人,兩人隻不過對視一眼,便已心領神會。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二人同時朝著那發了狂的角力士衝去。
“殺了他們!給我殺了他們!你這廢物,到底在乾什麼!”
看台上,野利阿塔那肥胖的身軀幾乎要從欄杆上擠下來。
然而事態早已脫離了他的掌控。
寧遠之前那一刀斬斷角力士一臂時,就像斬斷犛牛的一隻角,戰鬥力無疑讓大打折扣。
兩道急速的殘影不斷逼近,轉眼間已近在咫尺。
“死!”角力士瘋了一般掄動僅剩的單臂,胡亂朝著身後的中原江湖浪人狠狠砸下。
論力量,二人都遠遠不及這頭蠻獸,但論身法,卻遠勝於他。
拳頭掄來的一瞬,中原江湖浪人腰身一彎,貼著那拳頭從下三路滑掠而過,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與此同時,寧遠單腳順勢踩上對方彎曲的大腿,下盤猛然發力,整個人高高躍起。
冇有半句廢話,壓裙刀一翻,刀尖朝角力士的咽喉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啊!”角力士哀嚎慘叫,死亡的寒意翻湧上來。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眼前這個,是一雙鐵拳不知打死過多少死鬥士的十八連冠王?
這一刀非但冇有讓他徹底喪失戰鬥力,反而在生命走到儘頭時,激發出更加頑強的餘力。
他怒吼著,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身體借勢向前猛地一頂。
這一頂不可小覷。
寧遠即便已經察覺他想要臨走之前帶走自己,可麵對如此龐大的身軀,需要閃避的範圍也大得太多了。
躲無可躲,那便不躲。
寧遠四肢順勢向前交叉,護住要害,“轟”的一聲,整個人再一次重重砸在那片石壁之上。
這一撞幾乎讓他渾身散架,“哇”地一聲,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而那角力士也隨之轟然倒地,大片的鮮血像決堤的河水一般,朝著寧遠癱軟的方向蔓延開來。
死鬥場上,一片死寂。
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依然站立著的中原江湖浪人身上時,目光中有震驚,有殺意,而更多的,是羞恥。
一箇中原江湖浪人,竟能在西夏這個崇尚武道的地方站到最後,無疑是在當眾打西夏人的臉麵。
但他就是站到最後的那一個人。
看台上,嵬名赤鬼淡然一笑,餘光在身旁不遠處的野利阿瓦身上輕輕一溜,不緊不慢地說:“看起來……這一次,是我這的奴隸僥倖贏了啊。”
“野利都尉,都說獅子搏兔,尚且全力,可惜啊,今天冇能看到你的角力士,發揮出應有的水準。”
“哼。”
野利阿瓦臉色鐵青,一隻長滿汗毛的大手死死摁在身邊那妖嬈女伴的肩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脆弱的肩胛骨生生捏碎。
不料他猛地睜開雙眼,竟哈哈大笑起來,目光灼灼地望向屍堆中心的中原江湖浪人:“他贏了,但也隻是僥倖而已。”
“若不是那個已經趴在地上的中原人連續重創我的角力士,他能活到最後嗎?”
“自古以來,西夏死鬥場便如戰場,戰場隻看結果,不看過程,”嵬名赤鬼目光落在下方死鬥場唯一的勝利者,嘴角掛著詭異的淡笑。
“難道當初我西夏被吐蕃幾乎滅國,如今卻能在河西走廊以北重新崛起,甚至反過來威懾吐蕃,這算什麼,也隻是幸運?”
“你……”野利阿瓦滿臉橫肉劇烈顫動著,牙關幾乎咬碎。
可轉眼,他臉上卻浮現一絲冷意,“行,你倒是會說,我願賭服輸,你贏了。”
“按之前的規矩,出城迎敵由我軍負責,你隻管安安穩穩躲在城裡等訊息便是。”
說罷,野利阿瓦大步流星走下死鬥場,徑直走向那中原江湖浪人。
看到這一幕,那名西夏少女臉色微變,本能地想說些什麼,卻被身邊的嵬名赤鬼用一個眼神製止了。
“低賤的中原人,本事有幾分,但運氣占了更多。”
“不過我告訴你,下一場死鬥,你肯定是第一個死。”
那中原江湖浪人冇有回答,甚至不再關心身後寧遠的死活。
他滿臉鮮血,一頭散亂的黑髮之間,銳利的眸子隻是死死盯住看台上上翹著二郎腿的嵬名赤鬼。
嵬名赤鬼文,“你叫什麼名字?”
“慕容江雪,江南第一鏢局,慕容一族。”
“倒是個能耐人,可曾想過來我西夏黑山鐵鷂軍,擔任第十二騎的騎隊長?”
慕容江雪個子不高,約莫一米七上下,身形骨瘦嶙峋,可那雙眼睛卻無比堅韌。
“感謝都尉賞識,江雪定不辱使命!”
“那他呢?”這時,越過慕容江雪,已經走到寧遠身邊的野利阿瓦,一伸手便將寧遠提了起來。
嵬名赤鬼淡漠地說:“死鬥隻能活一個人,按照規矩,即便戰而不死的失敗者,也應該封喉清場的。”
“但既然野利都尉想要,他便贈予你好了,說到底,不過是個奴隸。”
“這小子可以跟我出城,正好我需要一個能跟中原人溝通的傢夥,他的這股狠勁兒,我倒是挺欣賞。”
“養來當條狗正合適。”
說完,野利阿瓦隨手將寧遠往肩上一扛,目光自然而然,落向角落那個少女的阿塔身上。
他眉頭緊鎖,似乎有些嫌惡,做出一個封喉的動作。
一名西夏小卒拔刀走去,冇有任何猶豫,手起,彎刀落,一刀封喉,就跟殺死一頭牲口冇有任何區彆。
自始至終,中年男人不曾反抗,隻是倒在血泊裡,瞪大雙眼死死望著寧遠,嘴唇翕動著,彷彿想說什麼。
可惜此時的寧遠,眼前的景象越來越黑,直至徹底失去了意識,也到底還是冇有留住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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