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沈家的傻大個嗎?”
李福來搖著摺扇,歪著頭打量沈烈,嘴角掛著輕蔑的笑,“聽說你去當兵了?怎麼,混不下去了,跑回村裡蹭飯?”
他身後的四個家丁跟著鬨笑,笑得前仰後合。
管家張有德站在一旁,捋著老鼠須,三角眼裡閃著精光,沒有笑,隻是盯著沈烈上下打量。
沈烈沒有說話,隻是站在老周頭身前,看著李福來。
李福來往前走了兩步,摺扇一收,指著沈烈的鼻子:“你一個窮當兵的,也敢管本少爺的閑事?你知道我爹是誰嗎?李家村的裡正!我哥李天來,綏德州同知,正五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算個什麼東西?”
院子外圍了二三十個鄉親,王嬸站在最前麵,急得直搓手,沖沈烈喊:“沈烈,你別跟他硬頂!李家有錢有勢,得罪不起啊!”
旁邊幾個鄉親也小聲勸:“是啊沈烈,你難得回來一趟,別惹事。李家在村裡一手遮天。”
沈烈的母親也從屋裡走了出來,站在台階上,看著對麵李福來帶著一群家丁,臉色有些後悔。
她拉住沈烈的袖子,壓低聲音,聲音發顫:“烈兒,算了,別跟他們吵。咱們惹不起,忍一忍吧。”
沈烈握住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聲音不高,卻很穩:“娘,您別擔心。這事我管定了。您先進屋歇著,等會兒我帶您去鎮上吃好的。”
母親還想說什麼,看見沈烈那雙平靜的眼睛,不知怎麼,心裡忽然踏實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可沒有關門,站在門後麵,透過門縫往外看。
張有德走上前,拱手作揖,臉上堆著笑,那笑意狐狸盯著獵物。
“沈副百戶,久仰久仰。您是大英雄,定襄城誰人不知?可今天是李家跟老周頭的私事,欠債還錢,天理國法都寫得明明白白。您一個外人,不好插手吧?”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抖開,舉到沈烈麵前。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字,最底下按著一個鮮紅的手印。
“這是老周頭親手畫押的借據,白紙黑字,紅手印,賴不掉。借款五兩銀子,利滾利,到現在連本帶利共計二十五兩。借據上寫得明明白白,逾期不還,以女兒抵債。沈副百戶,您看看,這是不是老周頭的手印?”
老周頭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嘩嘩地流。他指著張有德,聲音沙啞:“你……你血口噴人!我當初隻借了二兩銀子,給我媳婦治病!你非要我簽什麼契書,我說不識字,你就灌我喝酒,等我喝醉了讓我按手印!我根本不知道上麵寫的是什麼!這三年,我連本帶利還了十幾兩,可你每次都說利息又漲了,永遠還不清!”
張有德冷笑一聲,把借據收回去,慢悠悠地說:“老周頭,你這話就不對了。白紙黑字,紅手印,官府都認。你說你喝醉了,可誰能證明?你說你隻借了二兩,可借據上寫得清清楚楚五兩。你拿不出證據,就是誣告。再說了,利息都是按規矩來的,月息三分,借五兩一個月就是一錢五的利息,一年一兩八錢,三年就是五兩四錢,加上本金,翻到二十五兩,那是利滾利,天經地義。”
老劉頭從人群裡擠出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有德的鼻子罵:“你們李家就沒幹過一件人事!月息三分?你們那是三分嗎?明明是三分利,可你們每個月都利滾利,借二兩銀子三年變成二十五兩,這是人乾的事嗎?你們家仗著有舉人功名,能減免稅賦,逼著鄉親們把田地掛在你們名下,掛完了就吞了!老張家的十畝地,老王家的五畝水田,不都是被你們這麼吞的?還有趙家那三間瓦房,也是被你們逼得沒了!你們李家這樣做事,遲早遭報應!”
李福來臉色一變,指著老劉頭破口大罵:“你個老不死的,敢罵我們李家?來人!給我打!打死我負責!”
四個家丁擼起袖子就往上沖,木棍舉得老高。
沈烈站在老劉頭前麵,一動不動,隻是看了白翔和孫勇一眼。
白翔和孫勇像兩尊門神一樣擋在前麵,一人一腳,沖在最前麵的兩個家丁慘叫著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另外兩個家丁嚇得腿都軟了,木棍舉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打。
沈烈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我沈烈麵前,誰敢放肆?”
院子外麵二三十個鄉親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認識沈烈,從小在村裡長大,木訥老實,被人欺負了連屁都不敢放。
可眼前這個人,穿著黑色勁裝,腰挎長刀,站在那裡像一座山,連眼神都不一樣了。
有人小聲說:“沈烈這是真出息了。”
另一個接話:“可不是嘛,聽說他在拒馬嶺殺了鮮卑人的一個大將,皇上都給他畫了像。”
李福來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正要發作,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阿古朵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烏髮如雲,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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