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酒香,從醉花堂的雕花窗欞裡飄出去,引得街上行人紛紛側目。
醉花堂是定襄城最大的酒樓,三層的木樓,飛簷翹角,燈籠高掛。
今夜整個三樓都被包了下來,門口站著徐百川的親兵,閑人免進。
掌櫃馬福成站在樓梯口,親手點著一盞盞燭台,把雅間照得亮如白晝。
他穿著新做的綢緞長衫,腰間的玉佩換成了上好的羊脂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種“今天有大喜事”的精氣神。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馬福成趕緊迎上去,第一個上來的是張治文,一身便服,笑容滿麵,身後跟著兩個貼身親兵。
馬福成彎腰九十度,聲音洪亮:“張同知大駕光臨,醉花堂蓬蓽生輝!”
張治文擺擺手,笑道:“馬掌櫃,你這醉花堂本官來過不少次,可今天這排場,頭一回見。”馬福成陪著笑:“張同知說笑了,您能來,就是給小店天大的麵子。”
緊接著許雲橫和徐百川聯袂而至。
許雲橫換了一身嶄新的鐵甲,擦得鋥亮,走路帶風;徐百川則是一身青色便服,手裡搖著摺扇,氣定神閑。
兩人一進門就聞到了酒菜香,許雲橫大大咧咧坐下,沖馬福成喊:“馬掌櫃,今天有什麼好吃的儘管上,本官可是餓了一整天!”
徐百川笑著搖頭:“許副千戶,你這是在摩雲嶺餓怕了?”
最後上來的是沈烈。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勁裝,腰間係著皮帶,沒有披甲,可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氣勢還在。
他一進門,馬福成的眼睛就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拱手作揖,腰彎得比剛才深了一倍:“沈副百戶!您來了!快請上座!”
沈烈嘴角微翹,抱拳回禮:“馬掌櫃客氣了。上次那幾壇葡萄酒,賣得如何?”
馬福成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拉著沈烈的手往裡走,聲音壓低了幾分,可那股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沈副百戶,您那酒,絕了!第一批二十壇,三天就賣光了。最後一壇,我提了三倍價,剛擺上櫃就被一個客商搶走了,還問我還有沒有。您說,這是什麼行情?”
沈烈笑了笑,沒有接話。
馬福成又湊近了些,聲音更低:“沈副百戶,今日千戶所的事,我都聽說了。張同知大發神威,雲千戶灰頭土臉,周勉被打了三十軍棍發配充軍。您可是這場交鋒的焦點人物啊。”
沈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可馬福成心裡一凜,趕緊把話頭轉到正題上:“沈副百戶,那葡萄酒,咱們得重新商量商量。您看這樣行不行。以後您的酒,我按三倍價收,賣多少是我的事,您拿七成。另外,您每個月供我三十壇,多了更好,少了也行。”
沈烈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著馬福成,嘴角微微翹起:“馬掌櫃,你這不是吃虧了嗎?”
馬福成笑了,笑得很坦誠:“沈副百戶,您這話就見外了。我馬福成做生意,從來不隻看眼前。您這個人,比那酒值錢多了。”
沈烈看著他,忽然笑了:“馬掌櫃,你倒是看得明白。”
馬福成嘿嘿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契書,雙手捧著遞過來:“沈副百戶,契書我都擬好了,您看看。分成七三,您七我三,每月供應三十壇,價格按市價的三倍走。要是賣得好,年底還有分紅。”
沈烈接過契書,掃了一眼,揣進懷裡:“行,就這麼定了。回去我讓人送酒來。”
兩人相視一笑,馬福成側身讓沈烈進了雅間。
雅間裡,張治文已經坐在上首,許雲橫和徐百川分坐兩側。
桌上擺滿了菜肴,熱氣騰騰,中間是一道紅燒黃河大鯉魚,魚身完整,澆著濃稠的醬汁,旁邊圍著四碟小菜,還有一盆燉羊肉,咕嘟咕嘟冒著泡。
張治文看見沈烈進來,招手讓他坐到自己旁邊,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親近:“沈烈,來,坐這兒。今天你是主角,本官敬你一杯。”
沈烈坐下,端起酒杯,先敬張治文:“張大人,屬下能有今天,全靠您栽培。拒馬嶺您讓屬下當先鋒,這份恩情,屬下記在心裡。這杯酒,屬下敬您。”
說完,一飲而盡。
張治文哈哈大笑,也幹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官沒看錯你。拒馬嶺、摩雲嶺,兩場硬仗,你都打出了威風。以後跟著本官,好好乾。”
徐百川在旁邊接話,臉上帶著笑,語氣裡滿是感慨:“沈烈,本官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黑河墩的一個小卒,被人欺負連屁都不敢放。這纔多久,已經是副百戶了。拒馬嶺你那個步炮協同,摩雲嶺你那個鴛鴦陣,本官回去都練了,好用!尤其是鴛鴦陣,十個人配合好了,能頂五十個人用。你這個人,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許雲橫端起酒杯,沖著沈烈舉了舉,聲音洪亮:“沈烈,本官之前對不住你。出征前本官看不起你。今天當著張同知和徐副千戶的麵,本官給你賠個不是。你這個人,本官服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本官。在定襄城這一畝三分地上,本官說話還是管用的。”
沈烈連忙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笑道:“許副千戶言重了。戰場上,咱們是生死兄弟。您那一箭射穿土匪頭子的眼睛,屬下可是親眼看見的,佩服得五體投地。以後有機會,咱們再並肩殺敵。”
許雲橫哈哈大笑,一飲而盡,心裡那點疙瘩徹底解開了。
張治文放下酒杯,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烈身上,聲音鄭重了幾分:“沈烈,黑河堡擴建得怎麼樣了?還缺什麼,儘管跟本官說。本官雖然不在定襄城了,可千戶所的事,本官說得上話。”
沈烈抱拳,聲音沉穩:“多謝張大人。黑河堡的地基已經打好,城牆正在砌築。黃濟的工程隊幹得不錯,進度比預想的快。隻是……”
“隻是什麼?”張治文眉頭一挑。
沈烈笑了笑,語氣輕鬆了幾分:“隻是銀兩花得有點快。屬下自己墊了不少,再這麼下去,屬下就要喝西北風了。張大人要是能再撥些銀兩,屬下感激不盡。”
張治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倒是實在!行,本官回去就讓人給你撥五百兩。不夠再來要。”
許雲橫在旁邊插話,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沈烈,你可不能光要銀子不幹活。黑河堡建好了,可得請我們去喝酒。”
沈烈笑道:“一定。到時候屬下自己釀的葡萄酒管夠,比這醉花堂的好喝多了。”
酒過三巡,張治文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聲音壓低了。
“許副千戶,本官答應你的事,不會忘。等本官坐穩了指揮使的位置,榆林衛指揮所裡,有你一席之地。本官說話算話。”
許雲橫的眼睛亮了,端起酒杯,聲音有些發顫:“張大人,我老許敬你。以後你的事,就是屬下的事。”
他一飲而盡,看了沈烈一眼,心裡暗自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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