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忠的話一出口,台上的氣氛驟然變了。
張治文的臉色沉了下來,徐百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來者不善。
沈烈是他倆一手提拔的人,拒馬嶺的頭功,皇帝欽點的英雄,風頭正盛。
這個時候翻舊賬,打的不是沈烈的臉,是張治文和徐百川的臉。
張治文剛剛升任指揮同知,正五品,正是風頭無兩的時候。
可榆林衛不是鐵板一塊,指揮使司裡麵派係林立,眼紅他陞官的人多得是。
動不了他張治文,就動他手下的人。
沈烈一個副百戶,根基尚淺,是最好的靶子。
徐百川第一個站出來,聲音又急又硬。
“千戶大人,當日黑河墩一戰,我親自率軍趕到。堡長趙山魁臨陣脫逃,企圖投敵,被沈烈射殺。此事堡內士兵白翔、孫勇、陳雄等人均可作證,被擄百姓亦可作證。人證物證俱在,何來擅殺一說?”
雲忠沒有接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
他拍了拍手,聲音不緊不慢。
“帶上來。”
一個人從台下走上來,穿著青色官袍,白白凈凈的臉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周勉,百戶所主簿,趙山魁的姐夫。
他走到台上,朝雲忠拱了拱手,轉過身,目光落在沈烈身上,聲音不高不低。
“沈烈,當日黑河墩事發,我是第一個進入墩堡的人。我看到的,是趙山魁已經被綁,身上有傷,但沒有逃跑的跡象。你殺他,不是為了正軍法,是為了奪堡長之位。”
校場上頓時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周勉是趙山魁的姐夫,他這是給姐夫報仇來了。”
“可當日不是說趙山魁臨陣脫逃嗎?”
“誰知道呢,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沈烈站在台上,看著周勉,臉上沒有表情,聲音不高不低。
“周主簿,你進黑河墩的時候,趙山魁已經被製服了。他為什麼被製服?因為他騎馬逃跑,被我射下馬來。這件事,堡內士兵可以作證,被擄百姓也可以作證。你隻看見他被綁,沒看見他逃跑,是因為你來晚了。”
周勉臉色一變,聲音拔高了幾分:“你血口噴人!你一個邊卒,以下犯上,擅殺堡長,還敢狡辯?”
沈烈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意冷到骨頭裡。
“周主簿,趙山魁是你小舅子,你想替他翻案,我理解。可你得拿出真憑實據來,不是靠一張嘴。人證、物證,你拿出來。拿不出來,就是血口噴人。”
周勉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確實沒有證據。
趙山魁逃跑的時候,沈烈一箭把馬力釘在地上,趙山魁嚇破了膽,跪地求饒,被綁了個結結實實。
那些事,幾十雙眼睛看著,做不了假。
張治文從旁邊走出來,目光如刀,聲音像打雷一樣。
“雲千戶,當日這段公案,人證物證俱全,徐百戶親自核驗過,本官也過目了。趙山魁臨陣脫逃,按律當斬。沈烈殺他,是正軍法,不是擅殺。雲千戶今天要翻這個案,是想說本官和徐百戶都看走了眼嗎?”
雲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看了一眼張治文,又看了一眼沈烈,聲音放緩了幾分。
“張同知誤會了。本官初來乍到,對邊關的事情還不熟悉。周主簿來告發,本官身為千戶,不能不問。既然此事已經了結,人證物證俱在,那便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烈,語氣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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