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曉,天邊剛露魚肚白,中軍大帳裡已經燈火通明。
張治文站在案桌前,手指點在拒馬嶺左翼的位置上,目光如鷹。
徐百川站在他對麵,腰桿筆直,可手心全是汗。
這一仗打好了,副千戶就是他的;打砸了,什麼都別想。
“徐百川。”張治文抬起頭,盯著他,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此戰,本官把左翼交給你。中軍佯攻,右翼策應,你從左翼突破。打進去了,功勞是你的。打不進去——”
他沒有說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徐百川深吸一口氣,抱拳行禮:“千戶大人放心,屬下定當死戰!”
張治文點了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往前湊了一步,目光裡多了幾分熾熱:“榆林衛同知要退了,這個位置,本官誌在必得。此戰若勝,本官升了同知,千戶所就空出來一個副千戶的位置——”
他拍了拍徐百川的肩膀,意味深長。
“本官不會忘記自己人。”
徐百川的心跳猛地加速。
副千戶!
他在百戶的位置上熬了八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用力點頭,聲音都有些發顫:“大人栽培之恩,屬下銘記在心!此戰,屬下豁出這條命,也要拿下拒馬嶺!”
張治文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去吧。”
——
徐百川從大帳出來,天已經亮了。
他快步走回左翼陣地,沈烈正蹲在一門虎蹲炮旁邊檢查炮身,陳雄、白翔、孫勇幾個人圍在旁邊,等著他發話。
“沈烈!”徐百川大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千戶大人發話了,此戰左翼是主攻!打好了,副千戶的位置就是本官的!”
沈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恭喜大人。”
徐百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目光灼灼:“沈烈,本官知道你有本事。昨天你說的那個步炮協同,本官雖然聽不太懂,但本官信你!此戰,你來指揮左翼的前鋒,本官給你壓陣!打好了,本官虧待不了你!”
沈烈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他轉身走到那三門虎蹲炮前,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陣型圖。
“徐百戶,左翼的虎蹲炮,不能放在陣後轟,要推上去,用馬車拉著,跟著步兵一起往前推。”
徐百川愣住了,眉頭皺成一個疙瘩:“炮推上去?那鮮卑人衝過來怎麼辦?炮手不就完了?”
沈烈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需要盾牌手護著。盾牌手在前,虎蹲炮在後,火銃手在兩翼。炮打哪裡,人沖哪裡。炮停,人停。炮響,人沖。這叫步炮協同。”
徐百川聽傻了。
這些東西他聞所未聞。
大虞朝的炮戰,從來都是把炮架在陣後,遠遠地轟,轟完了步兵再沖。
把炮推上去跟著步兵一起沖?
這不是送死嗎?
可沈烈說這些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加一等於二,由不得他不信。
“你……你這些東西,都是跟誰學的?”徐百川忍不住問。
沈烈沒有回答,隻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大人,信我。”
徐百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咬了咬牙。
“行!本官信你!”
他轉身沖親兵喊道:“傳令下去!左翼虎蹲炮全部裝上馬車,盾牌手在前開路,火銃手集中到兩翼!按沈總旗說的辦!”
親兵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人,炮推上去?這……”
“少廢話!快去!”
親兵不敢再問,轉身跑了。
沈烈蹲下身,繼續檢查那三門虎蹲炮。
炮身完好,藥線通暢,火藥充足,鉛子碼得整整齊齊。
他摸了摸冰涼的炮管,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步炮協同,伴隨射擊。
這些東西,前世他在特種部隊練了無數遍,爛熟於心。
可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在這個冷兵器和火器混用的時代,這套戰法,就是降維打擊。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左翼那一百五十名官兵,盾牌手、長槍手、弓弩手、火銃手,還有那三門虎蹲炮的炮手。
這些人,就是他破陣的刀。
徐百川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拒馬嶺,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
“沈烈,此戰若勝,你就是本官麾下最能打的將領。本官的心腹,以後忘不了你。”
沈烈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大人,仗還沒打,說這些太早了。”
徐百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打完仗再說。”
沈烈沒有再說話,隻是握緊了手裡的長刀。
他前世是特種兵,戰場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硝煙、血腥、喊殺、死亡,這些東西他見得太多了。
可每一次上戰場,他的血還是會熱。
他看著拒馬嶺的方向,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來吧。
號角聲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張治文站在中軍陣後,一身明光鎧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他身後是那十名家丁,鐵甲錚亮,長槍如林。
他的目光掃過整條戰線,左翼、右翼、中軍,一字排開,五百多名官兵各就各位。
昨夜的酒肉還在肚子裡發熱,可一聽到號角聲,不少人還是腿肚子發軟。
鮮卑人,鐵甲旗,拒馬嶺,這些字眼像三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張治文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揮。
“擂鼓!進軍!”
中軍和右翼先動了。
二十門虎蹲炮,中軍留了九門進攻,右翼三門,左翼三門,都用來防守。
張治文的計劃很明確,中軍佯攻,吸引鮮卑人的主力,左右兩翼突破。
可佯攻也得像真的,不然騙不過鮮卑人。
“轟!轟!轟!”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