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二年,公元948年3月5日。
滄州造船廠終於傳來好訊息,第一艘合金龍骨戰船終於建造完畢,下水試航成功,準備交付明藩海軍。
許鬆接到訊息後,連夜便趕往滄州,來到了滄州船廠。
船塢之中,一艘戰船靜靜隨著水波盪漾,嶄新的戰船,還散發著一股桐油的氣味。
許鬆親自登上戰船,檢視了這艘戰船的每一處,表麵看來,和一般的千料戰船冇有太大差彆。
“龍驚天,這艘戰船試航時的資料,與以往的木質龍骨戰船相比,有什麼不同?”
許鬆看向旁邊的龍驚天問道。
如今的龍驚天,已經是滄州船廠的廠長,同時兼任建造司營繕司司長。
龍驚天露出一絲自豪大聲說道:“回大王,已經進行了數次試航,試航結果和普通的海鶡千料戰船並無不同,而且經過測算,合金龍骨的存在,讓戰船的整體結構更加穩固,防禦能力更強大。”
許鬆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問道:“造價呢,能否實現量產。”
“綜合造價一艘千料龍骨戰船大概需要四千貫,目前我們船廠的工匠不足,尤其是熟練工緊缺,若是合金龍骨供應充足的話,每個月能夠建造兩艘戰船。”
許鬆大喜說道:“擴建船廠,另外,立刻招募熟練的工匠,不行的話,去登州那邊,如果願意過來的,給他們安家,俸祿三倍於登州船廠,此事靖安司來辦,注意保密。”
“遵命。”
成水中低聲應命,同時讓手下人把訊息傳給嚴莊,接下來的事情,自然由他處理。
“走,咱們去合金鑄造坊看看。”
為了方便船長建造和試驗,許鬆直接下令,在滄州船廠附近建造了一座合金鑄造工坊,一方麵承擔著合金冶煉和試驗的任務,一方麵也承擔著船廠龍骨的建造。
在龍驚天的帶領下,許鬆來到了合金鑄造坊。
合金鑄造坊剛建立的時候,就隻是為了試驗合金龍骨,如今又增加了鑄造合金大炮、槍械的任務,當然還隻是在試驗階段,想要鑄造出重量更小,威力更大的火炮槍械,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
滄州合金鑄造坊的管事是鐵文龍,他是如今大明鋼鐵集團總工程師鐵官的兒子,也是從小跟著鐵官在鐵鋪裡摸爬滾打,對於鍊鐵鍊鋼很有經驗。
更重要的是,他讀過書,而且他的學習能力或者說在金屬方麵的學習能力很強,對許鬆編寫的各項教材也都能學通,在提出合金煉製的構想後,他也積極參與其中,而且很快便有了初步成果,許鬆便任命他負責這一方麵的研究。
許鬆他們來到這裡的時候,鐵文龍已經提前接到了訊息。
“臣鐵文龍,參見殿下。”
鐵文龍激動地大聲道。
他們家是匠戶,即便是他讀了很多書,也冇有人看得起他們,隻有許鬆,不僅僅待以上賓,而且還委以重任,甚至給他們加官進爵,還給了他們足夠的尊重,這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恩惠。
“起來吧,文龍,帶本王去看看合金鑄造坊。”
許鬆直接伸手,將他拉起,這位可是一位真正的實乾型人才,能在短短兩三年的時間,完成合金龍骨的研發,就算是有許鬆的後世知識幫助,也足可見其專業素養,這樣的人才,是許鬆都要極力拉攏的。
合金工坊之中,一架架巨大的水力機械正在運轉,即便是許鬆都感到驚奇不已,這些東西可都是這些工匠自己琢磨出來的,尤其是那巨大的鐵錘下麵,衝壓出一麵麵厚約一厘米到兩厘米的鋼板,更是激發了他的極大興趣。
這東西,鐵文龍還冇有上報,不知道是因為還未試驗成功,還是他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文龍,這東西能否量產?目前試驗的資料如何?”
許鬆指了指鋼板說道。
“回殿下,這是鋼板,目前還在試驗,初步資料已經完成,比如這一厘米的鋼板,足以承重一百五十餘斤,強弓硬弩都射不穿,而且若是這鋼板的麵積夠大,製成船隻的形狀,還能夠懸浮水上。”
鐵文龍上前說道。
“這麼說來,你們是準備試驗鐵質船隻了?”
許鬆大喜問道。
“殿下,現在還不太現實,這鋼板在水中的承重太小,製造單純的鋼船還做不到,不過如果和船廠結合,研發鋼木混合結構的船隻,臣認為還是可行的。”
“驚天,聽到了嗎,這件事就交給你們兩個了。”
“臣遵命。”
龍驚天也是驚喜的說道,鋼木混合戰船,若是能夠製造出來,無疑會讓海軍的戰力更強大,他自己也能夠立下大功,甚至留名青史。
“這鋼板能否量產?”
許鬆又是問道。
鋼板可不隻是能做戰船的材料,在軍事上也有大用,雖然現在冇有內燃機之類的機械,但是若是在平原戰爭,利用這些東西製造的戰車,也絕對能成為敵人的噩夢。
“仰賴殿下施行的新政,撰寫的新式鍊鐵法和鍊鋼法,以及合金構想,合金鑄造坊如今是一門心事,都放在了全力研究合金冶煉和鍊鋼方麵。”
“如今鋼材產量每月已經高達3000餘石,用殿下的話說,那就是接近192噸。”
“看似產量比以前高了幾十倍之多,但這又要鑄炮、又要造槍,尤其是現在新式燧發槍開始製造,那核心機匣,更是全部都是好鋼。所以合金鑄造坊的鋼材,目前也是遠遠不夠用。”
鐵文龍簡單地介紹了一番鋼材生產情況,同時也是向許鬆吐了番苦水,向朱至澍要錢要人、擴大合金鑄造坊的規模呢。
合金龍骨戰船的成功,意味著明軍海軍戰船製造,不會像傳統造船那樣受到限製。
在視察了合金鑄造坊後,許鬆直接下令,將合金鑄造坊擴大兩倍,各項經費增加三倍,全力供應戰船建造。
想要徹底解放經濟,促進商業繁榮,海貿是必須的。
但是在如今的亂世環境下,想要開展海貿,冇有足夠的海上武力保駕護航,那肯定是不行的,隻要遇上海盜,那基本上就是血本無歸的結果。
原本許鬆還想去黃河防線看看,但是幽州傳來的訊息,讓他不得不放棄南下。
契丹皇帝耶律阮率領大軍攻破了上京龍泉府,兵臨龍原府,渤海國隻剩下了鴨淥府、南海府和龍原府三府之地。
此時的渤海國承受著極大的壓力,若是明軍再不出兵,很有可能渤海國王室會直接向契丹投降。
乾祐二年,公元948年3月10日。
大都督府三位指揮同知、總參謀司趙弘殷、總後勤司趙延壽、總軍情司朱宏、總裝備司李穀便來到了王府的作戰廳,召開軍事會議,商議此次對契丹的作戰計劃。
趙延壽投降後,許鬆看在趙匡林的麵子上,並未為難他,不過也不想讓他賦閒,怎麼說這位也是曾經的契丹燕王,是有些真本事的,所以就讓他做了總後勤司的指揮使。
李穀今年45歲,之前曆任晉國度支判官、吏部郎中、樞密直學士加給事中、三司副使權判留司三司事、磁州刺史、北麵水路轉運使,與薛居正的情況類似,也是被遼國俘虜的晉國官員,泒河之戰被許鬆救回,在劉知遠稱帝後,正式歸附,擔任總裝備司指揮使。
許鬆到來後,直接開口說道:“渤海的軍情你們都收到了吧,之前本王已經下令做好出兵的準備,高將軍,此次大戰,以你為帥,打算怎麼打?需要多少兵馬?高將軍給大家講講吧。”
高行周起身,向許鬆行禮後,看向其他人說道:“此次契丹皇帝耶律阮親率大軍,兵分兩路,在平定了黑水靺鞨的叛亂之後,由北向南,從長白山的兩側分彆進軍,勢如破竹,如今渤海國隻剩下南京、西京等幾府之地。”
“根據我們所得到的情報,這一次耶律阮進攻渤海國,調動了皮室軍,意圖一舉滅亡渤海國。至於遼國另一支精銳大軍屬柵軍,此時正駐紮在中京大定府,由遼國述律太後親自率領,駐紮在饒樂都督府和錦榆都督府的轄區交界處,與我第一師李崇部、明協軍第一師庫莫奚部和對峙。”
“同時,耶律阮還派遣耶律屋質駐紮遼國東京遼陽府,防備第四師王清和第五師趙匡林所部,耶律屋質此人博學多識,通曉天文,乃是遼國少有的文武全才,他在遼陽府經營數月,將遼陽府的防禦打造得滴水不漏,所以要從這裡發起進攻,即便我們火器犀利,隻怕也難以避免兩敗俱傷的局麵。”
眾人都是微微皺眉,耶律屋質和述律平是什麼樣的人,他們都清楚,作為明軍高層,這兩年靖安司和軍部情報司也都全力打探他們在遼國的作為。
這兩人可以說都是手腕通天的人物,述律平是耶律阿保機的皇後,這可是一位狠人。耶律阿保機能夠有那麼大的成就,帶領契丹人崛起,她出了很大的力。包括“諸弟之亂”,耶律阿保機想要釋放部分叛亂人員,述律平卻是直接下令將相關人員全部斬首。
而且耶律阿保機出征渤海國的時候病逝,也是她稱製攝政,穩定了契丹的政局,耶律阿保機即將下葬時,她大殺功臣來為阿保機殉葬,並砍下自己的右手,裝入棺木裡,作為陪葬品。這一舉動讓她徹底穩固了契丹政局。
屬柵軍也是她建立的,屬於遼國後族掌握的一支精銳兵馬,金老爺子的小說天龍八部裡麵,主角蕭峰的父親蕭遠山擔任的職位便是屬柵軍的總教頭。
至於耶律屋質,他乃是遼國的惕隱,掌管大惕隱司。去年耶律李胡和耶律阮爭位,幾乎爆發傾國內戰,是他從中斡旋,避免了這場有可能讓遼國滅亡的內戰。蕭翰等人叛亂,也是他堅守不出,等到了援軍到來,平定叛亂。
前世曆史上,耶律阮遇刺身亡後,遼國再次陷入危機,還是耶律屋質統領皇族的精銳部隊皮室軍平叛,擁立耶律璟登位,避免了遼國又一次滅國之危。
朱宏說道:“述律太後那老孃們的確不好對付,不過耶律屋質此人雖然是惕隱,也的確有才,但是在軍事上並無太大建樹,老將軍是否對他言過其實了?”
許鬆環顧其他人,除了高行周之外,都是有些不以為然。
現在的耶律屋質雖然在遼國的地位舉足輕重,但是單就軍事而言,所做出的成績還不足以讓這些驕兵悍將重視。許鬆來自後世,知道耶律屋質的強悍,但是其他人卻並不知道日後的耶律屋質的厲害。
許鬆嚴肅地說道:“不要小看任何一個敵人,高將軍鎮守北疆,與契丹人打交道最多,從錦州和北安州方向突破不易,高將軍的意見是如何打這一仗?”
高行周說道:“臣的意見,還是從錦州方向出擊。”
高行周說完,看了一眼許鬆,還有其他人,大家都看著他,顯然都在等著他的解釋。
“回殿下,錦州方向契丹人的防守嚴密,很難打,正常來說都不會選擇這裡,這一點我們會這麼想,耶律屋質也會這麼想,所以臣以為,我們當采用大王所說的閃電戰。
避開遼陽府城,而是直接攻擊周邊地域,以閃電戰攻破遼陽周圍的遼西州和耀州,甚至若是兵力充足,還可以使用跳躍戰術,攻打瀋州,對遼陽城形成戰略包圍的態勢,逼迫耶律屋質放棄遼陽的防守,出城和我們打野戰。”
高行周在巨大的沙盤上指點捭闔。
高行周說完,康敬習便起身說道:“不行,這太冒險了,耶律屋質不是蕭撻魯和蕭丹哥那樣的莽夫,當初在雲朔之地采用跳躍戰術和閃電戰,是因為對方輕視我們,準備不足,加上鬆兒運籌帷幄,還有一些偶然因素,才能成功,現在麵對耶律屋質,采用這麼激進的戰術,不妥。耶律屋質絕對能抓住戰機,將我們的大軍各個擊破,到時候對我們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朱宏也說道:“臣也以為不妥,耶律屋質足智多謀,而且目前渤海國戰局對契丹有利,對我們不利,他也必然能夠猜到,我們可能會出兵,必然有所防備,這個時候再用這種激進的戰術,很容易掉進他的陷阱之中。臣以為此次出兵,還是要穩紮穩打。”
作為一個領導者,許鬆深知不能太早表態,所以在朱宏他們都明確反對高行周的作戰計劃的時候,他並未表露自己的意思,而是看向高行周問道:“高將軍,具體說說你的打算。”
高行周卻冇有著急說出自己的計劃,而是看向許鬆問道:“大王,臣想確認一下,此戰,大王準備打到什麼程度?最終的戰略目標是什麼?”
許鬆露出讚賞的神色,這就是一位統帥級彆的人才才能考慮到的事情,戰爭不是那麼好打的,大炮一響,黃金萬兩,也意味著萬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