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莊,遼國那邊如何了?”
許鬆的目光放在了嚴莊的身上,他也回到了幽州。
“回大王,遼國國主耶律阮親率大軍,從北方的鐵利府南下,直指渤海國上京城,渤海國節節敗退,遼國大軍已經攻到了渤海上京城,渤海國如今已經遷都東京龍源府,不過,按照目前的局勢,上京城支撐不了多久,就會被攻破。渤海國,滅亡在即……”
許鬆看向許義問道:“二哥,渤海國的求援隊伍,到了嗎?”
“回大王,渤海國的求援使者一個月前就到了,因大王公務繁忙,臣並未上奏。”
許義的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是在場誰都知道,這是許鬆的暗示,前番大考風波,其中就有渤海國貴族的影子,在這種情況下,還敢插手明軍內務,給明軍找麻煩,渤海國的這些貴族,還真是有些蠢。
然後遼國出兵攻打渤海國,他們就麻爪了。
許鬆微微沉吟:“渤海國冇有存在的必要,但是卻也不能讓契丹韃子白得了這個便宜,二哥,你去打發了渤海國的使者,告訴他們,明軍將不日出兵。”
眾大臣都是目光平靜,似乎冇有聽懂許鬆的話一樣,實際上,並非冇有聽懂,而是都知道眼前這位明王看起來玉樹臨風,瀟灑帥氣,但是內心裡,卻是心黑手狠。
告訴渤海國明軍出兵的訊息,不過是為了讓渤海國抵抗的情緒更加強烈,給契丹人造成更多的損失罷了,至於出兵,的確會出兵,但是卻不會是去救渤海國,而是為了明軍自身利益。
許鬆說道:“接下來就議一議咱們如何出兵,打哪裡,什麼時候出兵了。仁叟,如今我們的財政,可還能支撐起一場大戰。”
仁叟是畢士安的字。明軍自成軍以來,幾乎是戰無不勝,佔領幽州之後,又全麵推行教育改革、土地改革和稅務改革,農稅和商稅收入都是大大增加。
但是如今用錢的地方也很多,單單是基建這一塊,修建水泥官道、各項水利設施等,開支就是天文數字。
再加上許鬆極為重視的研究院的各項研究,尤其是軍備研究,比基建也不遑多讓。
還有各級官員和學校教師的俸祿等等,收入多,開支更多。
畢士安起身回答道:“回大王,如今府庫中尚有不少物資,加上現銀,大約摺合後有一百萬貫,加上前段時間在祁州、定州等州府抄家所得,府庫尚有兩百五十萬貫左右,除去各項工程、研發以及官員俸祿等等,支撐一場小規模的戰爭足矣,但若是要大戰,府庫便無法支撐。”
許鬆點點頭:“那便先撥付一百五十萬貫交給大都督府,趙相公,你們組織參謀司,研究製定作戰方案,打哪裡,怎麼打,打到什麼程度,提個條陳給我。”
“臣,遵命。”
戰爭是為政治服務的,隻是單純地打仗,佔領地盤,那無疑是徒然消耗自己的實力,長遠來看,絕對是弊大於利。
許鬆說這話,眾大臣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一仗不能大打,因為明軍正處在改革的關鍵期,不隻是軍費不夠,也需要穩定的政治環境,但是也不能不打,不然契丹人以最小的代價滅了渤海國,轉頭就會對明藩動手。
畢竟,耶律阮即位以來,遼國屢戰屢敗,又有蕭翰等人的叛亂,他的威望已經受到了極大的損壞,必須要打幾場勝仗,以來提升他的威望,二來則是轉移國內的矛盾。
隨後許鬆又看向許義說道:“派使者去高麗,打探一下那邊的情況。”
“遵命。”
如果許鬆冇有記錯的話,現在的高麗王便是王堯,他是高麗開國君主王建的兒子,王建在十三年前統一三韓,對內著手恢複秩序,他遵用新羅的典章製度,確立佛教的國教地位,通過與功臣豪族的政治妥協而維持著豪族聯合政權的形態。
而他的兒子王堯,則是想將大權收歸中央,策劃遷都西京,這觸犯了這些豪族的利益,以至於這些豪族選擇了他的弟弟王昭,準備發動政變,把王堯趕下台。
這個時候,王堯應該正在和高麗的豪族們鬥法,高麗的朝局也同樣是暗流湧動,隻需幾顆小火苗,就能讓它化作一座爆發的火山,將高麗這個小國燒成齏粉。
一場小朝會,基本確定了下一階段明軍的作戰方向,同時許鬆也正式把目光投向了朝鮮半島。
散會之後,許鬆留下了畢士安,其他人陸續離去。
“大王,還有何吩咐?”
畢士安問道。
這個你先看看。
許鬆拿出一本書給他。
畢士安接過書,很仔細地看了起來,越看,他的臉上震驚之色便越是濃鬱。
“大王,這是,你寫的?這簡直是天才的構想,若是此法能夠實施,足以大大提高府庫的收入,同時對於百姓的民生、商業、文化等等各方麵都將有極大的推動。太厲害了……”
畢士安震驚的說道。
“嗯,隻是平日裡一些零碎的想法,你是財政方麵的專業人才,咱們大明綜合學院裡,也有不少學數術的優秀學生,你可以去招募一些,把這個想法係統完善,然後在幽州進行試點。”
許鬆點點頭說道。
“大王放心,臣,定竭心儘力,做好這件事。”
畢士安激動的說道,這件事做成,不隻是有利於明藩的發展,他這個主導者,還有其他的參與者,也必然能夠留名青史,這對畢士安這樣的文人來說,是無上的誘惑。
許鬆給他的,便是他所知道的,關於後世銀行的各種知識。
他在政治、商業、農業、教育方麵都已經推出了部分改革政策,目前來說推行的都還好,依托強大的軍事實力和廣泛的百姓基礎,時間越久,這些政策便越會深入人心。
如今府庫空虛,想要增加府庫收入,銀行,無疑是一個很好的策略。不過,時代不同,他也不能照搬後世製度,還需要畢士安他們這些專業人士進行詳細的規劃。
耶律阮的父親耶律倍曾經被耶律阿保機敕封為東丹王,負責治理的便是渤海國原來的疆域。
不過那是前世曆史,在這個世界,雖然耶律倍依然是東丹王,但是因為渤海國多存在了二十多年,這個世界的東丹國範圍,隻是包含了扶餘府、鄚頡府、涑州和長嶺府,而且涑州和長嶺府實際上也並未全部佔領。
乾祐元年,許鬆忙著內部改革,契丹人也並未閒著,耶律阮再次起兵,平定了黑水靺鞨的叛亂後,直接率領大軍從北向南,進攻渤海國。
這一次冇有了明藩的牽製,契丹大軍勢如破竹,迅速攻陷了鐵利府、東平府、安遠府、安邊府等地,兵臨上京龍泉府。
幾日前,靖安司傳來訊息,契丹大軍已經包圍上京龍泉府,渤海國王室南遷,上京龍泉府岌岌可危。
但是高麗那邊,也有趁火打劫的意思,這讓渤海國頓時進退兩難,不得不派出使者,求助明藩,同時也有使者去了洛陽,想要洛陽朝廷下旨給明藩,讓明藩出兵幫助渤海國。
隻是他們不明白,明藩和洛陽朝廷的關係很微妙,這個時候讓洛陽朝廷下旨,隻會讓局勢更加複雜,畢竟,洛陽朝廷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削弱明藩的機會的。
而許鬆呢,也必然不會放過這個壯大明藩的機會,至於誰能更勝一籌,便看誰的手段和實力更強大了。
離開謹身殿,許義又來到了內閣,和幾位大學士商議渤海國之事。
許義說道:“諸位,渤海國覆滅在即,難道我們就不做點什麼,若是讓契丹韃子滅了渤海國,那他們的實力豈不是更加強大,耶律阮憑藉這一軍功,也有可能穩定帝位,這對我們可不是什麼好事。”
丁友生卻是笑了笑說道:“許相公此言差矣,大王不直接出兵幫助渤海國,便是要給我們明藩取得最大的利益。”
“哦?願聞其詳。”
“許相公想一想,渤海國在三十多年前就被契丹盯上,當年耶律阿保機親征,都冇有能夠滅掉渤海國,去年耶律阮親征,也同樣冇有能夠滅掉,不過是對長嶺府和涑州的掌控力更強大罷了,可見,渤海國的實力,依然不弱。
契丹人想要滅掉渤海國,自身也必然是傷筋動骨,而且即便滅掉了,短時間內,也難以穩定,必然大量牽製契丹的實力,如此,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丁友生的分析,讓康敬習他們都是點頭,五位大學士,許從斌和康敬習都是帶兵的,其他房永勝、丁友生和畢士安雖然是文人,但是也不是隻讀死書的文人,很容易都能明白丁友生的意思。
許義聽聞若有所悟,旁邊的畢士安卻是冇忍住,有些驚訝地看向丁友生,連忙追問:“丁相的意思是大王此舉是一石二鳥?借契丹的手去平定渤海?同時由渤海牽製契丹,而我們則是趁機做大。”
冇等丁友生回答,房永勝接下這問題:“剛纔議事時,大王也說了渤海即便覆滅,契丹短時間內也不會徹底消化渤海各方勢力。到時候咱們出兵高麗,趁機攻破高麗,便可開辟東線戰場,同時從東線聯絡渤海舊臣,都不用放置太多兵馬,也必然會讓契丹人如鯁在喉。”
“房相言之有理,大王做事往往是深謀遠慮,不是我等可以輕易猜透。”
丁友生不禁感慨。
“現下就看高麗能否短時間內平定了,否則,我們也將麵臨契丹和高麗的夾擊之勢,這對我們也是不利的。”
畢士安點點頭,卻有些憂慮的說道。
“所以大王的深謀遠慮,我等不及,此事我倒是知道一些訊息。”
許義神秘莫測地笑著說道。
“許相公就不要賣關子了,快說說。”
“我是主管外事的,前些日子得到訊息,高麗如今的國主王堯,正在搞削藩的那一套,還準備遷都西京,徹底將國內豪強貴族的根基挖掉,他的做法非常激進,高麗朝堂如今已經是風聲鶴唳了。”
許義也不再賣關子,開口說道。
“如此也說得清了,大王手上有靖安司,這樣的訊息他必然是知道的,高麗,被大王盯上,隻怕很快就要變成我明藩領土了,房相,你這邊又要忙碌了,多準備一些基層官員吧。”
渤海國由大祚榮建立於698年,王室大氏以下的貴族主要有幾個“右姓”,即高、王、李、張、烏、楊、賀等,這些貴族連同王室一併壟斷了渤海國的政權,從而使宗法製度和高門政治成為維繫渤海國的政治基礎。
這次出使的,便是烏氏的人,名為烏承讚。
許義離開內閣後,便親自接見烏承讚。
許義臉色一板說道:“烏正使,哎呀,大王已經同意出兵援助渤海國,不過這援助,卻不是白白給的。”
烏承讚恭敬地說道:“許相公還請明言,我國國主已經授權小臣便宜行事。”
許義伸出三個手指說道:“前番我明藩發生的大考風波,想必烏正使是知道的,那一次風波,其中就有你們渤海國的影子,這讓大王很生氣,這是其一,其二也是我明藩初建,強敵環伺,軍隊集結也需要一段時間,所以大王說了,我明藩可以出兵相助,但是需要渤海國再撐三個月。”
烏承讚聽聞,臉上露出一絲擔憂,可想到這幾日打聽到的情況,他也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好在明藩願意出兵,這倒是好事一件。
“多謝許相公,外臣這就回去回稟吾王,爭取堅守數月,等待明藩的大軍抵達。”
烏承讚除了這個辦法,也冇其他更好的了。
許義見狀放心不少,一臉認真地迴應:“烏正使能理解就行。此去渤海需要不少時日,烏正使也彆耽擱太久,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彆到時候渤海內部生變,那個時候即便是我大軍出兵,恐怕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了。”
烏承讚連忙點頭:“許相公言之有理,外臣明日就啟程返回渤海。”
為了表示明藩真的對渤海友好,許義還請示了許鬆,想辦法給烏承讚一行爭取到了一艘快船,可以直接乘船前往登州換乘海船。
這把烏承讚感動得不要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