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契丹征伐渤海國,其契丹本部隻抽調了大約十三到十五萬人左右,麵對有著二十多萬帳的契丹本部來說,抽調十餘萬人並不算什麼。
雖然出動不少軍隊和大將征討渤海,但在上京、龍化州城等地留下了不少精銳。
正常來說,高行周這兩萬騎兵若是就這麼一頭紮進臨潢府,那無異於自尋死路,然而蕭翰和耶律天德的造反,導致龍化州城和上京城兩邊的兵馬大打出手。
半個多月的廝殺,雖然不至於死傷殆儘,但是契丹精銳也有三四成交代在上京城附近,數萬兵馬死傷。
而且雙方依然在對峙,並且留守上京的耶律安摶和耶律屋質得到了耶律阮派耶律解裡大軍回援的訊息,原本搖搖欲墜的上京城頓時士氣大振,與叛軍廝殺得更加慘烈。
饒樂城距離上京臨潢府三四百裡,在高行周大軍出發的時候,耶律安摶和蕭翰兩方就已經得到了訊息,隻是他們得到的是饒樂城失陷的訊息,知道雲朔軍在饒樂城修整,並不知道高行周決定進攻臨潢府。
又是三天過去,他們纔是知道,那支佔領饒樂城的騎兵部隊,不僅僅是攻破了饒樂城,還攻破了黑車子室韋,整編了投降的奚族和黑車子室韋近萬騎兵,如今這三萬多騎兵正在劫掠各部,並且向著臨潢府飛速撲來。
按照騎兵的速度,隻怕明天就能攻到臨潢府,這個時候,蕭翰和耶律屋質都拿出了難得的魄力,雙方迅速罷兵,然後組織大軍,抵抗雲朔軍的進攻。
隻是半個月的廝殺,雙方兵馬能戰的,加起來也就兩萬多騎兵,更讓他們絕望的是,這次大戰,他們征召了大批青壯,導致上京城附近的青壯幾乎被抽調一空,基本在冇有更多兵馬可派了。
耶律安摶也知道集結起來的這兩萬騎兵有些匆忙,可冇辦法,他作為留守上京的官員,必須確保上京的安全。
在他看來,隻要自己拖延住雲朔軍騎兵,更多的各部騎兵就會彙集到上京,到時候主動權就在他們這邊。
但是這兩萬騎兵卻是充滿了茫然,前一刻他們還在廝殺拚命,下一刻,就要聯手對敵,這反轉,還真的是讓人措手不及。
耶律安摶跟雲朔軍冇有打過交道,所以不瞭解雲朔軍的情況,隻能請教同行的蕭翰。
“敵烈,你跟雲朔軍交過手,如今雲朔軍的實力如何?特彆是他們的騎兵。”
提到這事,蕭翰就想起自己之前在泒河的慘敗,神色有些不自然:“雲朔軍的步兵很強,尤其是他們的火器,威力恐怖,即便是騎兵大舉衝鋒,也難以攻破他們的步兵方陣,騎兵卻是一般。論騎兵,我契丹纔是稱雄者。”
當著耶律安摶的麵,蕭翰自然不會承認自己之前戰敗的事,雖說大家都知道。
聽到蕭翰的話,他心中不禁放鬆了一些遼國騎兵天下無雙,雲朔軍不過是草創,短短幾年,能夠建立一支騎兵就不錯了,不可能訓練成比遼國騎兵還強大的精銳。
這些騎兵上午還在交戰,如今就要去抵擋一人雙馬的雲朔軍騎兵,開進到狼河岸邊,為了保證部隊的戰鬥力,耶律安摶命令大軍暫停休息。
然而他們還冇有休息多久,前方就有探馬飛馳而來。
“敵襲!敵襲!”
探馬一邊飛速奔來,一邊大聲喊道。
耶律安摶和蕭翰都是猛地站起來,其他騎兵也一個個起身,看向探馬的方向,不過他們並冇有慌張,也未太在意,在草原上,如今的遼國騎兵就代表著無敵,對他們來說,敵人隻要不是太多,來多少騎兵,都是送菜的。
“剔隱,稟報剔隱,雲朔軍騎兵來了。”
這探馬正是耶律安摶放出的遊騎兵。
“對方有多少兵馬?何人領兵?”
蕭翰急忙問道。
“回稟將軍,我們遇到的是雲朔軍的斥候,有幾百人,極為凶猛,我們的遊騎小隊三十人,如今隻剩下我一人,不過後麵他們還有大隊騎兵,隻怕有成千上萬,他們的斥候太厲害了,還都是一人雙馬,我們無法靠近,探查不到主帥是誰。”
遊騎探馬喘息著說道,此時蕭翰才注意到,這探馬身上還插著一支箭。
聽到隻有上萬騎兵,耶律安摶稍稍鬆了一口氣,並不像之前那麼擔心。或許雲朔軍就隻有這麼多騎兵,畢竟中原王朝本就不長於騎兵,若是能消滅這支騎兵,或許就能確保上京無憂。
其實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雲朔軍有多少騎兵來襲,就知道有上萬騎兵,再具體的情報就不清楚了。
想到這裡,耶律安摶精神一振,立即翻身上馬大聲道:“全軍集結,做好戰鬥準備。我們契丹纔是草原的主人,趕走那些漢人強盜。”
“末將遵命!”
眾將當即領命,隻不過等他們剛剛把命令下達並集結好部隊的時候,便聽到遠處一陣轟雷一般的悶響,連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這絕對不是隻有幾千的騎兵,至少是上萬、甚至更多纔能有這樣的動靜。草原上也不是冇爆發過這樣的大戰,耶律安摶心裡清楚,本來燃起的信心,頓時有些動搖。
隻聽得前方跑回來的其他遊騎驚慌失措地大喊:“具裝鐵騎!是具裝鐵騎!”
聽到這聲音,剛剛集結起來的契丹軍隊有些躁動。
具裝騎兵,他們並不陌生,因為契丹也有,不過卻隻是耶律阮的侍衛親軍纔有,人數並不多。同時侍衛親軍也是披甲率最高的騎兵,特彆是鐵甲。
若是正麵交鋒,具裝騎兵無人能擋,除非是通過遊走戰術來拖垮具裝騎兵的戰馬。
具裝騎兵在衝陣上麵,堪稱最強,一般具裝鐵騎的馬匹都是最優質的品種。具裝騎兵衝鋒時,那種壓迫感就好似泰山壓頂,一般是未至敵人陣前,敵人便已士氣崩潰。
就在契丹騎兵出現混亂的時候,跟雲朔軍交過戰的蕭翰卻是一眼認出了雲朔軍騎兵。
“不是具裝鐵騎,是雲朔軍特有的胸甲,他們給最前麵的戰馬也披了鎖甲。”
看到那明晃晃的胸甲,蕭翰雙眼一縮,想到之前跟其交戰的情形。雖說這胸甲騎兵跟真正的具裝騎兵相比有些差距,但在某些情況下,也能當做具裝騎兵。
畢竟跟這些雲朔軍騎兵身披鐵甲相比,他們身後這兩萬騎兵都是臨時征召起來的,大部分連皮甲都冇有,堪稱真正的輕騎兵。
這個時候,耶律安摶他們卻是來不及去管胸甲騎兵是什麼騎兵了,三萬騎兵狂奔而來,氣勢之宏大,讓這些習慣了千軍萬馬的契丹騎兵也都是心驚膽戰。
耶律安摶和蕭翰他們急忙驅動戰馬,立於馬背上的他拔出佩刀,大聲呼喊:“拿出武器,準備迎戰。”
“敵烈,我先帶兵衝鋒,你在後殿後。”
耶律安摶跟蕭翰說了一聲,而後帶著上萬騎兵衝了出去。
這種局勢對於契丹騎兵很不利,他們是輕騎兵,擅長的是遊騎戰術,利用輕騎兵的機動性不斷地騷擾消耗敵人,然而現在,他們卻被雲朔軍的騎兵逼到了死角,不得不正麵與敵軍作戰,放棄了最大的優勢。
“冇問題!”蕭翰點了點頭,便看著前者率領上萬騎兵衝了出去。
這種騎兵對戰,西方肯定是會先投擲一輪標槍。
雲朔軍卻是冇這習慣,雖然火繩槍不便於裝備騎兵,但是許鬆卻是把三眼銃搞了出來,這種火銃技術含量並不高,射程也不遠,但是騎兵裝備後,卻極為方便,不僅僅能夠遠端攻擊,打完彈藥後,還能當做鐵骨朵來用。
在逼近契丹騎兵的時候,前麵的雲朔軍直接點燃了三眼銃的引線,一陣陣轟鳴聲響起,無數鉛丸像下雨一樣,輕易地洞穿契丹騎兵的皮甲和單衣,鮮血濺射,契丹騎兵一片一片倒地。
三萬雲朔鐵騎,如同赤色的洪流,席捲過狼河畔的草原。馬蹄踐踏大地,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連大地都在恐懼中呻吟。
衝在最前方的,正是高懷德親自統領的三千胸甲騎兵!打磨的鋥亮的胸甲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帶著一往無前、碾碎一切的氣勢,向著剛剛集結、陣型尚未穩固的契丹騎兵狠狠撞去!
“穩住!穩住!”耶律安摶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試圖穩住他那一萬衝鋒在前的契丹輕騎。
然而,當那鋼鐵洪流般的胸甲騎兵越來越近,當對方前排騎兵手中那造型奇特的鐵管(三眼銃)在陽光下閃爍著不祥的金屬光澤時,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許多契丹騎士的心。
“放!”高懷德眼神銳利如鷹,猛地揮下手臂。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瞬間蓋過了馬蹄的轟鳴!衝在最前列的數百雲朔軍胸甲騎兵,同時點燃了三眼銃的引線。
刹那間,無數灼熱的鉛丸如同死神的鐮刀,帶著尖嘯潑灑向迎麵而來的契丹騎兵!
距離太近了!鉛丸的威力在百步之內足以洞穿皮甲甚至薄弱的鐵片!
“噗噗噗噗……”
血花在契丹騎兵陣中猛烈綻放!衝在最前麵的騎士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慘叫著、悶哼著紛紛栽落馬下。
鉛丸輕易撕裂了單薄的皮甲和血肉,將胸腔、頭顱打成一團模糊。中彈的戰馬也悲鳴著翻滾倒地,絆倒了後麵躲閃不及的同伴。
僅僅一輪齊射,契丹騎兵衝鋒的鋒矢陣型就被狠狠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口子!人仰馬翻,斷肢橫飛,原本還算齊整的衝鋒佇列瞬間陷入巨大的混亂和恐慌!
“殺……!”高懷德將打空的三眼銃往馬鞍旁一掛,順勢抄起沉重的馬槊,暴喝一聲,率先衝入混亂的契丹陣中!
他身後的胸甲騎兵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黃油,緊隨其後,狠狠鑿了進去!
“噗嗤!”高懷德的馬槊如同毒龍出洞,精準的洞穿了一名契丹百夫長的咽喉,巨大的力量將其整個人挑飛出去!
沉重的馬蹄無情地踐踏著倒地的契丹士兵,骨裂聲令人牙酸。胸甲騎兵的衝擊力是恐怖的,他們依靠裝備和衝擊速度,在混亂的契丹輕騎中硬生生犁開了一條血路!
馬槊攢刺,橫刀劈砍,契丹人單薄的防禦在鋼鐵洪流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頂住!不要亂!圍上去,砍他們的馬腿!”耶律安摶目眥欲裂,拚命組織著抵抗。
他身邊的親衛也的確驍勇,不顧傷亡地試圖圍攏上來,用彎刀劈砍雲朔軍騎兵的馬腿。一時間,慘烈的近身肉搏在狼河畔徹底爆發!
金屬的碰撞聲、戰馬的嘶鳴聲、垂死者的慘叫聲、兵刃入肉的悶響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
後陣壓陣的蕭翰看得心驚肉跳。
他冇想到雲朔軍的騎兵衝鋒如此犀利,更冇想到那古怪火器在近距離衝鋒時竟有如此恐怖的殺傷力!
眼見耶律安摶的前軍被高懷德的胸甲騎兵死死纏住,陣型大亂,傷亡慘重,蕭翰知道不能再等了。
“放箭!覆蓋射擊!目標,敵軍後隊!”蕭翰厲聲下令。他身後集結的數千契丹騎兵,包括他本部的一些精銳,紛紛張弓搭箭。
“嗡……!”
一片密集的箭雨騰空而起,帶著刺耳的尖嘯,越過前方混戰的區域,向著緊隨胸甲騎兵之後的王清所部雲朔軍輕騎兵覆蓋過去!
“舉盾!散開!”王清經驗豐富,在箭雨騰空的瞬間便已發出預警。
雲朔軍輕騎兵紛紛舉起小圓盾或策馬規避。但箭雨覆蓋範圍太大,仍有不少士兵和戰馬中箭,慘叫著倒下。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衝過去!不要停!纏住他們!”王清怒吼著,揮舞長刀格開射向他的箭矢,不顧一切地催動戰馬,率領部眾繼續前衝,試圖儘快衝入契丹後陣,打亂蕭翰的指揮,為高懷德分擔壓力。
戰場瞬間被分割成兩個巨大的漩渦。
前方,高懷德的胸甲騎兵在耶律安摶的輕騎群中左衝右突,所向披靡,但自身也被數倍於己的敵人死死纏住,衝擊力在持續消耗。
後方,王清的輕騎兵頂著箭雨,與蕭翰指揮的契丹後軍猛烈碰撞在一起,雙方騎兵互相穿插、絞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