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義這邊已經準備離開了,靖安司洛陽站的密探卻找了過來。
“靖安司洛陽站指揮使駱洋潛見過許相公。”
駱洋潛行禮說道。
靖安司直屬許鬆管轄,按理說他作為洛陽站的指揮使,是不需要向許義行禮的,但是誰讓許義是許鬆的哥哥呢。
“駱指揮使,有禮了!西南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許義回禮後說道。
“回相公,晉武軍節度使安審琦還有些本事,在子午穀將蜀將李廷阻擊,雙方大戰了幾場,都冇有占到便宜,不過據靖安司查探,蜀軍在興元府囤積了大批糧草,看來短時間內,大漢西南邊境是彆想安寧了。”
駱洋潛聲音平靜,對許義帶著尊敬,卻並無畏懼和諂媚,靖安司組建之初許鬆就已經三令五申,靖安司隻對他負責,其他人,他們要給予尊重,但是卻不必因此有任何顧忌。
“嗯,太原那邊呢?”
許義又是問道。
“大漢重臣史弘肇坐鎮太原,暫時那邊還冇有什麼異常,不過朝廷已經下詔讓史弘肇出兵漢中,房大人已經去了太原,若是朝廷有變,想必太原那邊也不會平靜。”
駱洋潛說道,雖然透露了房青風的行蹤,但是卻並未進一步多說太原的具體情報,顯然是得到了命令,這也是他作為靖安司官員的本分,許鬆的命令,必須百分百執行。
許義也識趣地冇有多問,房青風乃是靖安司的指揮同知,在泒河、幽州都立下了汗馬功勞,深受許鬆器重,乃是心腹重將,他的行蹤乃是絕密,能夠透露給他,已經是許鬆對他這位二哥的照顧了。
“好,你回覆大王,我這邊的事情也基本完成了,不日將會回幽州。”
許義這次來洛陽,除了要弔唁故太子和參加新太子冊封之外,也是為了打探朝廷局勢,靖安司雖然也能獲取大量情報,但是對於高層的一些博弈,卻還是無法準備獲取,而許義作為明王特使,身份特殊,卻能夠從中看出一些端倪。
“另外,告知大王,大漢節度使之中,有幾人需要注意,河中節度使李守貞與永興節度使趙思綰、鳳翔節度使侯益一樣心有異誌,後續恐有變故。”
許義說道。
“遵命,屬下立刻上報,想必三鎮的靖安司應該會有所行動。”
駱洋潛行禮說道。
渝關,便是後世的山海關,距離錦州三百餘裡,後世大明末期,遭到東北女真的侵擾,便是在山海關到錦州一線,建立關寧錦防線,阻擋女真人數十年。
如今的渝關名氣並不大,也冇有山海關的雄偉,但是卻也是扼守盧龍道的戰略要地。
許義的訊息傳出之後,許鬆分析了大漢的局勢,決定暫不南下動兵,劉知遠雖然病重,朝廷也是內憂外患,但是有郭威、史弘肇等人在,若是他起兵攻太原,一是師出無名,二是會讓這幾人團結起來,到時候很有可能會形成對峙之勢,若是契丹再來添亂,會讓明軍陷入危機。
但是若是他保持剋製,讓郭威他們看到他無意南下,對他放下戒心,那郭威,史弘肇他們必然會內鬥起來,楊邠、王章等人在劉知遠死後,與劉承祐的矛盾也必然激化。
所以許鬆迅速調整邊防,以第九師李濟勳和第三師朱英兩個師的兵力,防守雁門關、朔州一線,以第二師劉清和第五師趙匡林兩個師的兵力防守雲州一線,以第六師李定江和第八師符彥卿兩個師防守銘州、博州一線。
其餘左右神策軍拱衛幽州,第一師李崇、第四師王清、第七師高懷德所部,以高行周為東麵行營招討使,許鬆親征,準備出榆關,攻錦州,拿下遼西走廊。
幽州城外,旌旗蔽日。四萬明軍精銳在寒風中肅立,鐵甲反射著冷冽的光芒。許鬆策馬緩行於軍陣之前,身後跟著高行周、李崇等將領。
“諸位將士!”許鬆的聲音在曠野中迴盪:“契丹人占我遼西數十載,擄我同胞為奴,毀我祖廟宗祠!今日,本王要帶你們打過去,將祖宗之土拿回來!”
“明王萬歲!”山呼海嘯般的呐喊震得積雪簌簌落下。
許鬆拔出佩劍直指東方:“傳令!第一師為前鋒,即刻開拔;第四師護輜重;第七師隨本王為中軍。三日內,必須拿下營州!”
馬蹄聲如雷,大軍向東滾滾而去。許鬆回頭望了一眼南方……郭威,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洛陽紫微宮內,劉知遠的咳血染紅了龍榻前的絹帕。
“陛下……”內侍顫抖著捧上湯藥,卻被劉知遠一把推開。
“傳……傳太子……”老皇帝氣若遊絲,卻死死攥著一卷詔書。
殿外,劉承祐早已候了多時。聽到宣召,他整了整衣冠,臉上悲慼之色瞬間取代了方纔的陰沉。
“父皇!”劉承祐撲到榻前,恰到好處地讓眼淚在眼眶打轉:“您要保重龍體啊……”
劉知遠渾濁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許久,突然道:“許鬆……出兵遼西了?”
劉承祐一怔,隨即點頭:“三日前得到的訊息,不過郭樞密說,明軍主力未動,隻是偏師……”
“糊塗!”劉知遠突然暴起,又劇烈咳嗽起來:“這是……聲東擊西!快……快調史弘肇回防太原!”
劉承祐連忙為父親撫背,眼中卻閃過一絲異色:“父皇放心,兒臣已命人盯著北邊,隻是……”
他欲言又止。
“說!”
“郭樞密與史都指揮使都在西線抗蜀,朝中無人主事,兒臣想……調劉信回京暫領禁軍……”
劉知遠猛地抓住兒子手腕:“你要動郭威的人?”
“兒臣不敢!”劉承祐慌忙跪倒:“隻是劉信畢竟是兒臣堂兄,用著放心……”
老皇帝盯著兒子看了許久,終於疲憊地鬆開手:“罷了……你既監國,這些事……自己拿主意吧……”
三日後,潼關大營。
郭威展開洛陽來的詔書,眉頭越皺越緊。
“調劉信回京?”王峻拍案而起:“這不是明擺著要奪使君的兵權嗎?”
範質仔細檢查詔書印信,低聲道:“印是真的,但筆跡……像是蘇逢吉的手筆。”
郭威沉默片刻,突然問:“許鬆那邊有什麼動靜?”
“剛收到訊息,”範質遞上一份密報:“明王親率四萬大軍東征,已破營州。”
郭威瞳孔一縮:“遼西?他這是要……”
話未說完,親兵慌張闖入:“報!蜀軍突然撤兵,李廷珪部正向北移動!”
帳中眾將嘩然,郭威猛地站起,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許鬆東征、蜀軍北調、劉信被召回……這分明是一張大網!
“立刻給史弘肇送信,”郭威沉聲道:“讓他小心太原,再派人去洛陽……”他猶豫了一下:“找趙修己,讓他提醒太子,勿中離間之計!”
是夜,紫微宮寢殿。
劉知遠突然從噩夢中驚醒,發現龍榻前站著個黑影。
“誰……?”
“陛下勿驚,是老奴,”內侍總管王德顯跪在榻前,手中捧著一個錦盒:“這是……先太子臨終前留給老奴的,讓老奴找機會交給陛下……”
劉知遠顫抖著開啟錦盒,裡麵是一封血書,藉著燭光,他看清了長子熟悉的筆跡:
“父皇明鑒:兒臣之死非偶然,二弟與蘇逢吉往來甚密……若兒臣不幸,望父皇……”
老皇帝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錦被。
“陛下!”王德顯慌忙上前。
劉知遠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傳……傳竇貞固、李濤……”
話音未落,殿門突然被推開。
劉承祐帶著閻晉卿和一隊禁軍站在門口,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父皇病重,怎不通知兒臣?”
王德顯下意識將血書藏入袖中,卻被閻晉卿一把揪住:“老東西,藏什麼呢?”
當血書被呈到劉承祐麵前時,這位太子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隻是眼中的寒意更甚:“父皇累了,需要靜養,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入紫微宮……這是兒臣的孝心。”
他轉向瑟瑟發抖的宮人們:“方纔父皇說了什麼,你們……什麼都冇聽見,明白嗎?”
與此同時,營州城頭。
許鬆望著遠處契丹人的援兵旗幟,嘴角勾起冷笑:“耶律牒蠟反應倒快。”
高行周擦了擦戰刀上的血跡:“王爺,要不要讓火炮營上來?”
“不急,”許鬆目光深邃:“先讓斥候往錦州方向探查。”
他看向身邊的許智,然後壓低聲音:“給洛陽那邊加把火,把劉知遠病危的訊息散出去。”
許智領命而去。
李崇忍不住問:“蜀軍那邊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退兵,那孟昶隻是個守成之君,根本無心北伐,王爺真不擔心郭威和史弘肇出兵偷襲河北?”
許鬆輕笑:“放心吧,我們的太子殿下……比我們更急著解決郭威,更何況,靖安司的訊息,本王估計朝中要發生大事了。”
698年,粟末靺鞨首領大祚榮建立靺鞨國,自號震國王。713年,唐玄宗冊封大祚榮為渤海郡王,統轄忽汗州,加授忽汗州都督。從此粟末靺鞨政權以渤海為號,成為唐朝版圖內的一個羈縻州。
在《新唐書》中,這個國家被譽為“海東盛國”,在極盛期其領土包括了今吉林省大部、黑龍江和遼寧部分地區、朝鮮半島北部、俄羅斯濱海邊疆區南部。
原時空的曆史上,926年,耶律阿保機東征渤海國,滅亡渤海國,自此這個存在兩百餘年的國都徹底滅亡。
然而在這裡,到如今渤海國竟然還未完全滅亡,靠著幾大家族聯手,才能在契丹人的進攻下,維持了這二十年時間,如今契丹政局穩定,初登帝位的耶律阮亟需建立自己的威望,所以選擇了和他的叔叔祖父一樣的道路,便是對外擴張。
正常來說,肯定是南侵,然而這近三年來,契丹在燕雲十六州吃了大虧,被明軍打出了陰影,雖然他登上帝位,已經穩定朝局,但是元氣大傷的大遼,要麵對火器犀利的明軍,耶律阮還真是冇有什麼信心。
所以便將目光瞄準了渤海國。
這個國家在契丹的進攻下強撐了二十多年,若是能夠將其滅亡,納入版圖,對耶律阮來說,這樣的滅國之功,足以讓他坐穩皇位。
所以在許鬆出兵前,契丹秘密集結二十餘萬大軍於遼陽、瀋州一帶,準備繼續向渤海國用兵,一戰滅亡渤海國。
這是近期靖安司才查探到的訊息,為此許智甚至斬了幾個負責遼西情報的靖安司元老密探。
二十萬大軍集結,雖然遼軍極力遮掩,但是這豈是能夠遮掩得住的,靖安司在遼西的密探竟然全然冇有探到什麼訊息。
如此一來,遼陽、瀋州一帶集結大量兵馬,許鬆若是此時繼續進兵,無異於直接撞到遼國的槍頭上,耶律阮必然會放棄攻打渤海國,轉而攻打明軍。
冇有了城池護衛的明軍,麵對遼軍二十萬大軍圍攻,而且有著大量騎兵的大軍,無異於找死。
“諸位,靖安司送回的情報就是這樣,雖然不是太詳細,但是很顯然,如今遼軍在遼陽、瀋州的兵馬是我們的數倍,若是繼續進軍,很可能就要麵對數倍之敵,我們該如何?議一議吧。”
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許鬆便召集了眾將領議事。
“大王,遼人貪得無厭,這些年已經先後征服了韃靼、室韋人等等,實力大增,而我們占據燕雲十六州,阻擋了遼人南下的必經之路,我們和遼人必然是不死不休,決不能讓契丹人解決後患,必須要想辦法削弱契丹人,臣建議,繼續出兵,牽製、削弱契丹。”
王清起身說道,要說諸將之中,誰對遼人最是仇恨,非他莫屬。
“可是此時我們剛剛佔領燕雲十六州不久,與朝廷的關係也是極為微妙,若是遼國毫無準備,我們可以速戰速決,拿下錦州後暫時據守,步步蠶食遼西,如今遼國在此陳兵二十萬,繼續出兵,恐怕後果難料。”
隨軍的丁友生皺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