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士安詳細地介紹了今年的財政收支,總的來說,若是不計算戰爭繳獲和抄家那些豪強地主所得,如今他們依然是入不敷出。不過這是未計算新佔領的幽州等地。
如今均田策和攤丁入畝、商稅、四監等政策已經推行下去,來年的收入必然會增加一到兩倍。
“建造部這邊呢?今年你們的工作繁重,許多大工程都已經開始,如今都是有什麼進展了?”
許鬆又看向了慶祥。
今年建造部這邊啟動了修建水泥廠,擴建兵工程和冶煉廠,修建港口,修建船廠等等大工程,民政部覈算的各項支出,除了軍費占了將近一半外,建造司這邊數第二,占據近三成。
“回大王,朔州、蔚州和薊州的水泥廠都已經完工,並且出產的水泥一部分用於修路,一部分運送到雲州、武州、檀州、榆關和平州,加固城防,如今大王規劃的道路,已經修通了五百裡左右,來年如果不發生大的戰事,我軍所轄各州官道,都將可以修成水泥路。”
慶祥起身回稟道。
接下來他又介紹了船廠、天津衛港口等修建擴建,總體來說都是在穩步推進,船廠那邊已經在試驗合金龍骨,之前都已經試過四次五百料戰船下水,雖然失敗了,但是卻也總結了一些經驗,估計用不了太久,合金龍骨裝備戰船就可以實現了。
不過要實現火炮上船,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
天津港也已經基本竣工,而且按照許鬆的要求,在港口建設了十二座岸防炮炮台,目前大口徑火炮已經基本研製出來,隻是因為重量太大,不適合野戰,所以未裝備大軍,但是在幽州城已經裝備了八門仿造的後世虎門炮台那種大口徑的紅衣大炮。
這種火炮重達8000斤,長一丈左右,口徑110-130毫米。
“嗯,那就好,來年你們的任務會非常重,財政方麵本王也會大力支援,加大招收流民的力度,不過也要注意,不能一味追求工程進度,還要善待那些做工的百姓,不能讓他們偷懶,但是也不能動輒棍棒相加,肆意虐待。”
許鬆看著慶祥說道。
“大王放心,微臣也是工匠出身,知道百姓疾苦,定不會做出此等惡劣之事。”
慶祥急忙回答道。
建造部的各大工程招收了數萬流民,而且還在繼續招收,如此龐大的人口,若是不能善加管理,後續必然會產生難以想象的惡果,所以許鬆也給慶祥調撥了一支靖安司兵馬,協助他做好管理。
“好,今年咱們大明的地盤擴大了一倍多,各方麵都是欣欣向榮,本王很高興,內閣擬個方案,年終之前,給各級官員發放年終獎勵,交給我審閱後,即可發放。”
許鬆露出笑容大聲說道。
“謝大王。”
聽到許鬆的話,眾多官員都是露出了笑意,許鬆雖然管理嚴格,遇到貪贓枉法的,向來是法不容情,但是對於下屬賞賜這一塊,向來大方,年底的年終獎想必也會比較豐厚。
“這是大家應得的,我們能夠在短短不到三年時間,發展到如今的規模,諸位功不可冇,許鬆在此,感謝諸位。”
許鬆躬身行禮,大殿中的眾多文武也都起身還禮,而後許鬆繼續說道:“以後,我們要實施預算製度,各部每年需要多少預算錢款,在年初的時候,給民政部報一個預算,讓民政部根據府庫餘款,進行分配,預算內的,可以直接撥付,超出預算的,就要進行論證審批,而且不管是超出預算,還是未超出預算,實際用款與預算金額相差太大的,都要在考覈時進行減分,此事由民政部主導,拿出一個具體的方案來。”
許鬆的話,讓各部主官臉色一苦,這位大王又出了新的幺蛾子,還真是把他那折騰勁兒貫徹到底啊。
“微臣,謹遵王命。”
畢士安起身說道,顯然,許鬆事前已經和他溝通過,甚至指點過一些事情。
“下一件事,便是鄉官治理的事情。”
許鬆的話,讓大殿之中頓時響起了議論之聲。
因為交通還有成本等各方麵複雜的原因,這個時代,朝廷派遣官員一般都是隻派到縣一級,鄉鎮一級基本都是靠著宗族自治,所以纔會有皇權不下鄉的說法。
許鬆崛起之初,就派遣軍中傷病退役的老兵管理鄉鎮村一級,但是這些老兵一般都冇有什麼文化,管理得也比較混亂,更多的其實還是依靠那些地主宗族。
隻是《雲州月報》創辦之後,有專門的讀報人去各鄉各村讀報,才讓明軍的各項政策能夠直達百姓,但這終歸隻是一時的權宜之計,想要長治久安,還是需要建立正式的製度。
其實除了鄉官之外,許鬆還想改革吏員製度,在古代一個縣的官員,除了縣令、縣丞等主要官員外,其他的基本都是吏員,這部分人占了**成。
但是他們雖然身穿製服,卻冇有正式的編製,冇有晉升渠道,所得的俸祿也是極少,養家餬口都難,所以他們主要收入並非俸祿,而是一些灰色收入,這就滋生了大量的**,欺壓百姓的事情屢見不鮮。
許鬆是想將這些吏員也納入官製,給他們晉升的希望,提高他們的待遇。
不過這件事牽扯太廣,而且所需耗費的錢財無數,他治下的各州負擔不起這麼龐大的開支。
“本王打算在各鄉鎮設立鄉長和鎮長一職,管理鄉鎮事務,由各縣管轄,官職嘛,就定為從八品,此事由組織部考察各州情況,製定方案,提交內閣同意後,交給本王。”
這件事是許鬆想了許久,但是並未與下麵的人商議,所以也冇有直接拍板,隻是讓組織部先考察調研。
“微臣遵命。”
許信起身說道。
“最後一件事,便是招賢納士,如今我們的人才缺口非常大,隻是靠著舉薦等手段,一來選拔人才數量無法滿足需求,二來範圍太小,難以精準選拔所需人才,所以本王決定,以後每年由王府主持,定期組織一次大考,選拔人才,就定在10月吧,由文教部牽頭,組織部和民政部協助。”
許鬆說著。
“另外,在教育方麵,我們也可以再深入一些,如今的小學堂在各州都已經有了,本王準備在幽州,建立中學堂,大學堂,孩子們從小學堂結束學業後,進入中學堂,中學堂結束後,進入大學堂。
學堂的學習不僅僅要有四書五經、君子六藝,還要有明算、格物等科目,另外再建立一所軍事學院,由本王擔任祭酒,由高老將軍這樣的沙場宿將擔任司業,軍中宿將,包括本王都要在軍事學院講課,培養軍事人才。”
一場大朝會,許鬆全麵瞭解瞭如今治下的情況,各軍都在加緊訓練,按照許鬆的要求,等軍事學院建設完成後,各軍的各級軍官都有序分批進入軍事學院學習,而且他也明確透露了一個訊息,以後軍隊選拔軍官,文化水平將作為極為重要的一個考覈標準。
這讓李崇等一乾將領愁眉苦臉,以往隊伍小的時候,許鬆親自給他們上課,如今隊伍壯大,許鬆又直接建了一所軍事學院,不僅僅他自己給他們講,還請了高行周,趙匡林,甚至還把趙延壽找來,也給他們上課。
這可苦了他們這一幫子大老粗了,不過軍令下達,不去也得去。
大朝會後,許鬆留下內閣五位大學士和高行周等指揮同知,繼續商議,真正的核心事務,肯定不能在大朝會上去說的:“朱宏,如今各軍的裝備配備得如何了?”
許鬆首先看向了朱宏,他除了擔任軍法司的指揮使外,還擔任了總裝備部的指揮使,泒河一戰之後,封地範圍大增,麾下的軍隊更是擴充一倍有餘,其中大部分是晉軍降卒、解救回來的民夫和流民招募,少部分整編燕軍營士卒,燕軍營被俘虜的士卒大部分都被遣返回鄉務農了。
軍隊驟然增加,也給後勤裝備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兵工廠日夜加班加點,生產火槍、橫刀、火雷和盔甲等製式武備。
“回大王,目前三大野戰兵團的冷兵器裝備已經交付完成,火器方麵完成了六成,預計來年四月份就可以全部交付裝備,屆時大軍的訓練整編也將全部完成,具備出征的條件。”
“至於新組建的左右神策軍,因為是拱衛幽州的宿衛,目前已經從三大軍團調撥了一批裝備列裝,但是火器有一部分是老式火器,要全部換裝最新式的火器,估計要晚一些,到明年六七月份可完成全部裝備列裝。”
朱宏是跟著許鬆的老人了,知道許鬆下一步的計劃,短時間內還需要消化封地,但是最多一年,勢必會發動一場大戰。
“嗯,此事我會親自和兵工司那邊說,加快生產速度,而且擴建的蔚州兵工廠也已經基本完工,正在招募工人,應該下個月就能開始生產,想必到時候情況會好轉很多。”
許鬆點點頭說道,數萬大軍的裝備不是那麼容易準備的,而且新建的兩支禁軍此時正在進行基礎的訓練,再過一個月基本能夠完成,下一步就要完成裝備,進行作戰訓練了,需要加大軍工產能。
“那就好,內閣那邊與民政部協調好,暗中向朔州傾斜糧草,要秘密進行,不可大張旗鼓,一年內準備好五萬大軍一年所需糧草即可。”
許鬆的話,讓在座的九位大臣都是驚訝不已,往朔州運糧草,這目的也太明顯了。
“大王,我們要跟朝廷開戰嗎?這隻怕有些不妥吧,目前我們的首要敵人不是遼國嗎?”
首先開口的是丁友生,其他人也都看著許鬆,顯然他們也想問這個問題。
“遼國當然是我們的大敵,但是短時間內,我們還需要消化所得,不宜與遼國開戰,至於朝廷,本王也冇有想過要直接和他們開戰,隻是近來朝廷會有很多事情發生,我們需要早做準備。”
其他人都是對許鬆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早做準備?準備什麼?
不過想到靖安司的存在,經過兩年多的發展,在許鬆大量錢財的支援下,如今的靖安司在南方、西域和塞外或許還有所不足,但是在北方中原地區,真可謂是無孔不入,或許是靖安司查到了什麼機密,才讓大王有如此作為吧。
此時,在洛陽,一件引動天下劇變的事情正在發生。
入冬之後,天氣漸寒,洛陽城內外的百姓都有意識地減少了外出的活動,洛河之上,也眼見著蕭條起來。
戰事消弭,隨著許鬆上表稱臣勸進的訊息傳來,而後劉知遠登基稱帝,建立大漢,此前洛陽城之中的混亂立消,雖談不上士民皆安,但局勢總歸向著穩定變化。
於洛陽乃至中原的百姓而言,雖然並不能確定這大漢朝能持續多久,但總能支撐些年頭吧,從梁至唐晉,哪怕是最短的石晉,也有差不多十年的國祚……隻要冇有戰爭的摧殘,過幾年安穩日子,就算苦點,也不是不能接受。
洛陽,東宮。
濃重苦澀的藥味幾乎凝成了實質,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壓得人喘不過氣。
殿內雖燃著數個巨大的銅炭盆,驅散著深冬的酷寒,卻驅不散那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與死氣。
太子劉承訓仰臥在寬大的錦榻上,麵色蠟黃,雙頰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曾經豐神俊朗、被寄予厚望的儲君,如今已是形銷骨立,氣若遊絲,厚厚的錦被蓋在他身上,卻彷彿壓著千斤重擔,不見絲毫暖意。
幾名鬚髮皆白的老禦醫跪在榻前,輪流診脈,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看到的隻有絕望和恐懼,太子的脈象,已是沉細欲絕,迴天乏術。
殿外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不住的喘息和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