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6年三月十七日。
耶律德光敕封李嗣源的兒子李從益為知南朝軍國事,也就是中原皇帝,命蕭翰為宣武軍節度使,汴州留守,鎮守汴梁,而他自己則是帶領兵馬北歸。
而此時的許鬆,已經在軍都關,開始按照既定的計劃,啟動了第二階段的攻勢,目標直指幽州。
如今的幽州,除了有耶律撻烈率領的五萬契丹精銳之外,還有從杜重威等降將手中收來的原晉國士卒兩萬人,以及趙延壽留守幽州的兵馬三萬人,總計十萬兵馬。
幽州自古以來就是軍事重鎮,易守難攻,想要攻破幽州,以目前許鬆手下的兵力,就算是有火器之利,若是正麵作戰,幾乎是不可能,隻能智取。
“都到齊了吧?”
軍都關大營中軍大帳之中,許鬆看了一眼賬下諸將,李崇率領一師二團和三團鎮守雲州,朱英率領三師鎮守朔州和雁門關,如今在軍都關的,是劉清手下的二師,還有一師一團,以及新組建,在這幾個月來,兵力補充到六千人,勉強具備騎兵戰力的王清所部第四騎兵師。
加上許鬆的親衛營,兵力達到兩萬三千餘人,用來守衛軍都關,以雲朔軍的火器威力,就是有十萬大軍,也休想攻下,但是若是用來攻略幽州,即便這兩萬餘人都是精銳戰兵,也遠遠不足。
營指揮使及以上的將官都在此處了,看著濟濟一堂的各級將領,許鬆倍感自豪,這就是他用了近兩年時間擴充的勢力,如今已經初具規模,擁有了近五萬大軍,麵對契丹人的鐵騎也絲毫不懼。
“本帥已經得到訊息,耶律德光已經起程北歸,他在中原待不下去了,可是想要離開,冇那麼容易,我們下一步的戰役目標,便是幽州,拿下幽州,耶律德光後退無路,便成為甕中之鱉,本帥要讓他知道,中原,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許鬆冰冷的聲音響起,眾將領有的露出喜色,有仗打,自然有軍功拿,有的則是露出擔憂之色。
“大帥,攻打幽州,以我們如今的實力,隻怕是有些困難啊。”
王清說道,他曾經率領晉軍多次與契丹人交戰,有一次甚至打到幽州附近,知道幽州的防守是何等的嚴密。
“有困難克服困難,這一次本帥要將整個燕雲十六州都拿下。”
許鬆擺了擺手說道。
軍都關的夜,帶著料峭春寒。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巨大的沙盤占據了中央,幽州城及其周邊山川河流、關隘堡壘被精細地標註其上。
代表契丹軍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插在幽州城內外,如同一隻盤踞的猙獰巨獸。
許鬆背對帳門,負手而立,眉頭緊鎖地凝視著沙盤。
帳內氣氛凝重,劉清、羅遠山、王清、趙元朗等將領圍在沙盤旁,低聲爭論著進攻的路線和可能遇到的阻力。
火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將他們的身影拉長,投在帳壁上,顯得肅殺而緊張。
“正麵強攻絕不可取!”王清的手指重重戳在幽州城厚重的城牆上:“城牆高厚,護城河寬闊,耶律撻烈是宿將,麾下十萬兵馬,更有杜重威舊部熟悉守城,我軍雖有火器,但兵力懸殊,硬碰硬損失太大,即便攻下也必是慘勝,無力應對後續耶律德光的回援或劉知遠的窺伺。”
羅遠山不服氣道:“難道就乾看著?契丹主力北歸,耶律德光自顧不暇,正是收複幽燕的天賜良機!集中所有火炮,轟他孃的!炸開一個口子,步騎協同衝進去!”
“炸開口子?談何容易!”劉清指著沙盤上幽州城周邊的幾個衛星堡壘:“看這裡,檀州、順州、薊州,互為犄角,拱衛幽州。我軍若全力攻城,側翼必遭襲擾。強攻一處,其他各處契丹軍馳援,我們會被拖入消耗戰。彆忘了,我們的火器雖利,彈藥補給線卻長。”
趙元朗補充道:“還有糧道。深入敵境作戰,補給是關鍵。契丹騎兵機動性強,若派精銳襲擾我後方糧道,前線大軍危矣。”
爭論聲在帳內迴盪。
許鬆始終沉默,目光銳利地掃過沙盤的每一個細節,大腦飛速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
他知道將領們說的都有道理,強攻是下策,但智取幽州,談何容易?這座堅城,如同橫亙在雲朔軍麵前的天塹。
“正麵強攻幽州,絕不可取,今日便先議到這裡,你們先回去休息,容我再好好想想。”
許鬆此時也冇有太好的辦法,雲朔家底太薄,跟契丹耗不起啊。
在眾人離開後,許鬆依然站在沙盤前,盯著沙盤,看著契丹大軍的部署,卻無頭緒。
就在他凝神苦思,試圖在紛繁的線索中抓住那關鍵一縷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
他冇有回頭,以為是親兵送水,習慣性地伸出手。
一隻素白、纖細的手,托著一隻青瓷茶盞,輕輕放在他攤開的掌心。那手指瑩潤如玉,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絕非軍中粗糲漢子所有。
許鬆一怔,猛地回頭。
燈火下,站在他身側的並非尋常親兵,而是一個穿著普通士兵服色、卻難掩清麗姿容的女子。
她微微低著頭,鬢邊幾縷青絲垂下,側臉在光影中勾勒出柔和的線條,正是房家千金……房筠筠!
“是你?!”許鬆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軍營重地,尤其這中軍大帳,乃是軍機核心,一個閨閣女子如何能悄無聲息地混進來,還扮作奉茶侍從?
敞開的帳篷大門口,兩個親衛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房筠筠身上,充滿了驚疑和警惕。
他們都是許鬆的心腹,自然是認識房筠筠的,還以為是大帥的安排,如今看來,並非如此,兩個親衛的手放在了刀柄上,盯著房筠筠,一旦她有任何舉動,立刻就會迎來兩個親衛的攻擊。
房筠筠抬起頭,臉上並無多少驚慌,反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平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然。她迎上許鬆審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大帥恕罪,民女並非有意擅闖軍機重地,實有萬分緊急、關乎幽州存亡的情報,需當麵稟報大帥!尋常途徑,恐被延誤或攔截,不得已出此下策。”
關乎幽州存亡?這幾個字像重錘敲在許鬆心上。
他眼中的驚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探究和一絲瞭然。
房家早就暗中與他接洽,但是那種接洽並非正式的投靠,更像是房家對於他這個潛力股的一種投資。
之後房永勝和房青風加入雲朔軍,一個成為雲朔軍的參謀軍師,還負責一部分民政工作,一個進入靖安司,成為靖安司的二把手,但是那也隻是他們個人的行為,房家並未明確表示投靠。
許鬆冇有立刻斥責,銳利的目光彷彿要穿透房筠筠:“房姑娘,你可知軍法森嚴?擅闖中軍,形同刺探軍機,依律當斬!你所說的情報,若不能抵過此罪……”
他的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房筠筠身體微微一顫,但眼神卻更加堅定。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民女知道。但請大帥屏退左右,此情報絕密,隻可入大帥一人之耳!若情報不實,或對大帥無益,民女甘願領死,絕無怨言!但若……若此情報能助大帥破幽州,救萬民於水火,懇請大帥給民女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她說著,竟緩緩跪了下去。
許鬆盯著跪在地上的女子,她纖弱的肩膀微微發抖,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知道房家根基在朔州,但是房家通商天下,與幽州那邊也必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房筠筠冒死前來,所圖為何?她口中的“絕密情報”又是什麼?是真有其事,還是另有所圖?甚至是契丹人的反間計?
無數念頭在許鬆腦中電閃而過。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實質的壓力,讓帳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都退下,帳外十步警戒,擅入者,斬!”
“大帥!”兩名親衛一驚,本能地想要勸阻。讓大帥單獨麵對一個目的不明、擅闖軍營的女子,風險太大。
許鬆抬手製止了他們,目光依舊鎖在房筠筠身上:“執行命令!”
親衛無奈,隻能抱拳:“遵命!”
帶著滿腹疑慮,退出大帳。
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的聲響。
偌大的中軍帳內,隻剩下許鬆和跪在地上的房筠筠,以及沙盤上那座象征著巨大挑戰的幽州城模型。
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明忽暗。
許鬆走到帥案後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房筠筠,聲音聽不出喜怒:“現在,你可以說了。記住,你的性命,就在你接下來的話語之中。若有一字虛言,神仙難救。”
房筠筠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恐懼,有決絕,更有一絲孤注一擲的希冀。
她深吸一口氣,朱唇輕啟,吐出了一個名字和一個足以撼動幽州城防的秘密……
帳外,寒風呼嘯。
帳內,一場關乎幽州乃至整個北地命運的風暴,正隨著一個閨閣女子的低語,悄然醞釀。
許鬆的眼神,在聽到那個名字和秘密的瞬間,驟然亮起,如同暗夜中捕捉到獵物的猛虎。
沙盤上那座固若金湯的幽州城,似乎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卻又足以致命的縫隙。
帳內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許鬆的手指在幽州城沙盤上劃出一道弧線:“好!房姑娘此訊,可抵十萬雄兵。”
房筠筠剛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整齊的踏步聲。許鬆掀開帳簾,晨光中一隊新編入的親衛正在操練,鋼刀映著雪光晃人眼目。
“那個刀法……”許鬆突然眯起眼睛。
佇列末尾的年輕士兵招式看似樸實,但每記劈砍都帶著戰場淬鍊出的狠辣,與尋常新兵截然不同。
而且這刀法之中,帶著一絲槍術的韻味,這個士兵,原本擅長的,乃是槍法,而非刀法。
“叫什麼名字?”
牛大山小跑過來:“回大帥,叫楊重貴,太原人士,上月流民入關時投軍的,因識得幾個字……”
“楊重貴?”許鬆咀嚼著這個名字,餘光瞥見房筠筠突然攥緊了袖口。
他不動聲色地走近,那士兵收刀行禮,露出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脖頸……一道陳年箭疤蜿蜒至衣領深處。
“好刀法。”許鬆隨手拋去自己的水囊:“跟誰學的?”
年輕士兵接住水囊的手掌佈滿老繭:“回大帥,家父做過邊軍教頭,這是家傳刀法。”
聲音低沉平穩,卻讓房筠筠猛地抬頭……這分明是官話裡刻意壓製的陝地口音。
許鬆忽然笑了。
他注意到士兵腰間掛著的木牌,上麵除了姓名還刻著個模糊的\"忠\"字,邊緣殘留著被刀刮過的痕跡。
當夜軍帳中,靖安司的密檔攤在案頭。
許智指著畫像:“劉知遠的弟弟,劉崇的心腹楊信的兒子,本名楊業,劉知遠率軍攻打契丹大軍之時失蹤,不知道何時改名換姓,來到了雲朔。”
“哦?那他是如何選入親衛營的?要知道親衛營的每一個士卒,都是從我們軍中精銳士卒中選拔,按說他來雲朔軍不過數月,應該是冇有資格進入親衛營的。”
許鬆皺眉說道。
“這事吧……你問問大山哥吧。”許智微微苦笑說道。
楊重貴,這個名字曆史上並不出名,但是若是說起他另一個稱號名字,想必在華夏不說家喻戶曉,也絕對名滿天下。
楊無敵,楊業,楊令公,楊家將,這些字眼,絕對是華夏兒女都耳熟能詳的。
冇錯,這位就是原時空曆史上,那位開創了楊家將傳奇的楊令公,雖然楊家將的事蹟大部分為杜撰,但是楊令公這個人卻是真實存在的,而且為人勇而有謀,王夫之評“楊業,太原之降將也,父子握兵,死士為用,威震於契丹;謗書迭至,且任以邊圉而亡猜”。
這讓許鬆頓時起了愛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