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許鬆沉聲道:“傳我軍令,即刻起,雲朔全軍進入戰備狀態,崇哥兒的一師二團必須三日內趕到軍都關!”
他轉向趙元朗:“元朗,你親自去趟雁門關,告訴朱英嚴密監視劉知遠的大軍,不要輕易出擊,也不要放鬆警惕,一旦劉知遠那邊大軍有異動,立刻報給我。”
“末將明白!”趙元朗抱拳領命。
許鬆又對許智道:“四哥,你讓靖安司發一份情報,就說我雲朔軍發現契丹有撕毀和約之嫌,提醒晉國各鎮加強戒備,記住,用八百裡加急直送汴京和太原!”
“大帥高明!”劉清眼睛一亮:“此舉既示警晉國,又能試探劉知遠反應。”
正當眾人分頭行動之際,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個滿身塵土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來:“報……緊急軍情!定州方向發現大隊契丹騎兵正秘密南移!”
廳內眾人臉色驟變,許鬆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冷笑道:“耶律德光這是要趁晉軍鬆懈之際,直搗汴梁啊!”
他猛地轉身,戰袍飛揚:“傳令全軍高度戒備,隨時做好出擊準備。”
眾人又在廳中商議許久,劉清等將領才離開府衙大廳,隻有許智冇有走。
許鬆看著許智,問道:“雲州那邊是什麼情況?”
“暗流湧動,已經有謠言說老七你勾結契丹人,圖謀造反,想要效仿高祖舊事了。”
許智說道。
“他們還真是迫不及待啊,這剛剛和契丹人議和,就自以為冇有了外患,可以集中力量對付我們了?”
許鬆嗤笑一聲說道。
“是的,契丹與晉國達成暫時停戰協定,石重貴也回到了汴梁,七日前早朝,禦史台六位侍禦史聯名上奏,曆數你十大罪狀,請求晉帝下旨,褫奪你定北侯的爵位,罷免雲朔節度使,將你下獄問審。”
許智說道。
“現在這個訊息傳到雲州和朔州了嗎?”
許鬆麵色未有任何變化,隻是平靜地說道。
“還冇有,靖安司已經儘量封鎖了汴梁到這裡的道路,訊息隻是在汴梁一帶傳播。”
許智說道。
“百姓們還未收到訊息,不過那幾家應該也有動作了吧?”
許鬆說道。
“根據探子來報,杜家、桑家和楊家等家族族長夜裡密會,商量了在朝廷那邊的訊息傳過來之後,便暗中散佈謠言,誣陷大帥,他們還暗中訓練了不少的兵士,想等到朝廷聖旨到來後,他們暗中出手,配合朝廷,拿下你,然後聯手圍攻康家和許家。”
許智說道。
“除了杜家、桑家和楊家,還有其他十幾個家族參與此事,那房家呢?”
許鬆問道。
許智回答道:“杜家倒是邀請了房家,不過他們應該也是知道房家與我們的一些關係,加上房永勝和房青風都在雲朔任職,所以並未深談,房家那邊也冇有太具體的訊息。”
許鬆點點頭,心裡鬆了口氣,若是房家也參與了,那他必然不會心慈手軟。
現在雲朔軍家大業大,主戰軍隊加上各官署官員,將近五萬人,若是算是那些工坊的工人,將近十萬人,這麼多人的身家性命都係在他的身上,容不得他有半點婦人之仁。
貪慾迷人眼,他們也不想想,朝廷遠在汴京,即便是臨近的劉知遠,也不敢輕易和雲朔軍撕破臉,他們哪裡來的勇氣,敢在雲州、朔州和雲朔軍對著乾。
“還有其他的嗎?這幾家敢這麼乾,隻怕不隻是汴梁那邊有佈置吧,還有我們內部呢?”
許鬆平靜地繼續問道。
“就這些了,你看看。”
許智拿出一本冊子,乃是靖安司的偵訊記錄,每次偵查結束,靖安司都會把偵查到的各種資訊進行整理,彙編成一個小冊子,存入檔案室中。
“原來是他們,哎,這才一年,他們就被腐蝕了,糖衣炮彈,果然是比鋼刀更厲害的武器啊。也難怪,若是把我拉下去,冇有人能夠掌控局麵,那雲朔也無法為他們提供太大的利益。他的資曆雖然還有些薄弱,但是若是我們許家,康家都倒下了,憑藉手中的兵權,還有朝廷大義,倒也能暫時穩住局勢。”
許鬆歎了口氣。
“那是否要對這些人動手?”
許智冇有說其他的,隻是請示道。
雖然他是許鬆的四哥,但是卻也明白如今的局麵不同,許多事情都要許鬆拿主意,他隻要管好靖安司這一畝三分地就行了。
“嗯,那些人先不必管,嚴密監視即可,暫時不要動他們,看看還有冇有大魚跳出來,還有應州、寰州、蔚州等州,也要多加關注,說不定也會有大魚冒出來,到時候就來個一網打儘吧。”
許鬆吩咐完,許智便離開了,按照許鬆的要求加強部署,等時機一到,便一網打儘。
正好,藉著這件事,好好整頓一番軍中,創業艱難,決不能因為少數人的短視,而影響雲朔軍的大好前途。
“聽說了嗎?大帥好像要投降契丹人,上次據說在漢風樓大帥宴請的那個人,就是以前投降契丹人的韓家的人。”
“聽說大帥在和契丹人做生意,賣了許多的糧米給契丹人,這不是資敵嗎?”
兩天後,各種關於許鬆勾結契丹,不尊上命,欺壓百姓,草菅人命等等謠言便在朔州、寰州、應州和雲州之地傳開,一時間甚囂塵上,四處傳播。
四州及各縣府衙抓了不少人,但是謠言不但冇有絲毫的消弭,反而是更加猖獗,又有說許鬆心虛了,這是要掩蓋事實,殺人滅口,要用武力手段壓製百姓,不讓百姓說話。
又過兩日,朝廷的使者終於到來,但卻要求許鬆前往雲州接旨,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不過許鬆卻並未拒絕,而是回到了雲州,擺下香案,迎接聖旨。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就是說許鬆擊敗契丹人,奪回了雲朔之地,功勞甚大,晉帝對他極為看重,敕封他為樞密副使、驃騎大將軍,進爵雲國公,想要召他去汴梁樞密院任職。
這個封賞不可謂不重,樞密院乃是晉**事最高機構,驃騎大將軍更是從一品的武散官,雲國公也是距離封王一步之遙,許鬆心中譏諷,這個石重貴,為了讓他去汴京,還真是不惜代價啊。
傳旨的太監姓黃,叫黃高,人如其名,肌質蠟黃、個子乾瘦,小眼睛癟鼻頭,嘴唇很薄,給人一種油滑奸佞的感覺。
宣完旨,黃高張嘴就笑:“定北侯,接旨吧。”
許鬆垂著眼眸道:“臣領旨。”
黃高笑眯眯地將聖旨放在許鬆平攤的掌心,笑道:“定北侯打點一下行裝,也快些個起程吧,不要讓陛下等得太久。”
許鬆不動聲色地道:“本帥省得。”
黃高瞥許鬆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出京前,陛下曾說,定北侯乃是大晉功臣,到了京師,陛下定不吝封賞。”
許鬆自然知道這太監的意思,不過他起身後,並冇有再理會黃高,黃高本來前天就該來傳旨的,卻硬是拖了兩天纔來帥府,這兩天他乾了什麼,許鬆清清楚楚。
隻要許鬆離開雲州,可以說立刻就會有人對康家、許家,以及李崇、朱宏等許鬆的心腹出手,謀圖掌控雲州城。
甚至他們還派了說客和刺客,去和其他各級將領接觸,願意和他們一起舉事的,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不願意,那刺客會當場出手,刺殺主將,掌握大軍。
“黃公公,你可知道,這雲朔之地,誰是主子?”
許鬆麵色平靜,看著黃高說道。
契丹撕毀條約,突然偷襲的事情已經成為定局,曆史上,再過一兩個月,就是晉國滅亡之期,而今因為許鬆的到來,耶律德光心急了,這個時間很有可能會被提前。
“定北侯說笑了,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雲朔之地,自然是陛下為主,陛下敕封定北侯為節度使,執掌一方,這是對定北侯的恩典,定北侯應當珍惜,您想要違抗陛下的旨意嗎?”
黃高輕聲說道。
“黃公公,你來雲州的時候,陛下是陛下,可是等你回去,回到汴梁的時候,也許陛下,便不是陛下了。”
許鬆的話,讓黃高睜大了眼睛。
“許鬆,你可知道,如此說話,乃是大不敬之罪。”
黃高怒斥。
“大膽,區區一個閹人,也敢對大帥不敬?”
牛大山一聲怒喝,讓黃高嚇了一跳,跟他一起來傳旨的晉軍士卒也都是緊張地抽出了刀劍。
“你……你大膽,一個護衛,遭瘟的賊配軍,你竟然對雜家如此無理,來人,給我拿下。”
黃高大怒,盯著牛大山叫道。
他身後的禁軍就要將牛大山拿下,但是許鬆的其他親衛豈會看著他們捉拿自己的長官,看許鬆冇有製止,數十名帥府親衛便是將黃高他們圍了起來。
“反了反了反了,許鬆,你是要造反嗎?”
黃高看向依然無動於衷的許鬆,大聲嗬斥,而後又看向帥府門外,大聲叫道:“定北侯許鬆,不尊上命,囂張跋扈,意圖謀反,來人,給雜家拿下。”
隨著他一聲令下,帥府門外,一隊兵馬迅速開進帥府,桑中慶,杜清宇等人也跟著進來,看向許鬆。
“我等奉聖命,助公公擒拿叛賊。”
帥府並不是太大,進來的百餘人將這座府衙填的滿滿的,將許鬆和牛大山等一乾親衛圍了個水泄不通,也幸虧,許鬆提前把許信,還有丁友生等一乾文官支出去了,否則這小小的府衙,還真站不下。
為首之人,正是桑家族長,桑中慶的父親,桑宏遠。
在他的身後,杜家、楊家等一乾雲州豪強家族的族長跟隨,看著許鬆的目光都是帶著不屑和鄙夷。
牛大山急忙命令親衛將許鬆圍了起來,謹慎地看著周圍,還有圍牆上的弓箭手。
“哈哈哈,許鬆,雜家忘了告訴你了,陛下給雜家的聖旨有兩份,你若是乖乖地跟著雜家回京,那雜家就給你之前的那份,若是你冥頑不靈,那雜家就隻能給你第二份聖旨了,同時雜家還要聯絡雲朔的忠臣義士,護送定北侯回京。”
黃高囂張的大笑起來,看著被包圍的許鬆說道。
“許鬆,你罔顧君恩,在雲朔倒行逆施,欺壓良善,濫殺無辜,草菅人命,雲朔百姓苦你許鬆久矣。”
桑宏遠大聲說道。
“桑員外說得對,許鬆草菅人命,甚至還與契丹人通商,勾結契丹人,賣糧食給草原,通敵賣國,論罪,當誅九族。”
杜家族長杜清宇大聲嗬斥道。
其他幾家也是個個叫嚷,曆數許鬆無數罪惡,在他們嘴裡,許鬆儼然成為了十惡不赦,該誅滅九族,永世不得超生的大奸之人。
不過,許鬆卻冇有理會這些傢夥,而是看著黃高微微一笑,淡然說道:“黃公公,本帥還真的很好奇,石重貴給本帥的第二道聖旨裡麵,說的什麼?”
“許鬆,你大膽,竟敢直呼陛下名諱,這是大不敬之罪。”
黃高還未說話,桑中慶便是大聲嗬斥道。
“你大膽,現在本帥仍然是定北侯、雲朔軍節度使,那是大晉一方鎮守,你一區區士紳豪強之子,未有半點官身,也敢在本帥麵前犬吠,好大的膽子。”
許鬆麵色一寒,瞪了一眼桑中慶,冷冷嗬斥。
桑中慶與許鬆對視一眼,頓時感覺心底發寒,不敢與許鬆對視,他不過是一紈絝子弟,平日裡欺軟怕硬,欺壓百姓還行,麵對許鬆這等戰場上殺人無算,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氣勢可就弱了太多,根本無法抵抗許鬆的氣勢。
“許鬆,你休要虛張聲勢,雜家既然動手了,今日之後,你便不再是節度使了,還敢如此囂張?”
黃高嗬斥道。
“黃公公,你也彆在這廢話了,宣旨吧,本帥想聽聽你手中的聖旨,到底給本帥定了什麼罪名。”
許鬆轉頭,看向黃高微微一笑說道。
“好好好,那你就等著。”
黃高氣急,大聲說道,而後拿出一道聖旨開啟,也不管許鬆是否要跪地接旨了,便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定北侯、雲朔軍節度使許鬆,付托不效,專恃欺隱,以市米則資盜,草菅人命,縱敵長驅,頓兵不戰,實為叛國,廟社震驚,生靈塗炭,神人共忿,種種罪惡,罷官去職,命刑部會官磔示,依律家屬十六以上處斬,十五以下給功臣家為奴,今止流其同產兄弟於二千裡外,餘俱釋不問。定北侯,哦,不,許鬆,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