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我們雖然被契丹人包圍在此,但是從全域性來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們這裡可以牽製大量的契丹軍隊,讓耶律德光投鼠忌器,不敢渡河,隻要等到符將軍,李將軍還有皇甫將軍他們的大軍趕到,便可在戚城這一帶和契丹決戰,契丹人久攻戚城不下,士氣必然大挫,屆時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高行周點點頭說道。
在耶律德光率軍攻打戚城的時候,馬家口渡口北岸,一場大戰也即將發生。
“李將軍,契丹軍隊開始渡河了。”
埋伏在遠處的李守貞和皇甫遇正遠遠地看著麻答的大軍,一隊隊登上渡船,向著南岸而去。
此時黃河南岸,晉國叛將楊光遠也已經率軍趕到,與防守南岸的何重進大軍對峙,牽製何重進的軍隊,接應麻答大軍渡河。
“兵法曰:‘兵半渡而擊之’,等到契丹大軍渡河過半,我大軍齊出,定可大敗契丹軍。”
李守貞微微一笑說道。
半個時辰後,眼看著契丹軍已經大部登上渡船,開始向黃河南岸擺渡。
“殺……”
晉國大軍騎兵為先鋒,步軍緊隨其後,向契丹大軍殺去。
“什麼聲音?”
正在指揮大軍渡河的麻答立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隻是如今大軍渡河,聲音嘈雜,根本弄不清楚是什麼情況。
“殺……”
不過片刻間,喊殺聲迅速接近,終於有士卒前來報告。
“將軍,是晉軍,我們中了晉軍的計了。”
外圍的契丹斥候根本來不及回來報告,晉軍騎兵就已經衝到近前,將一個個契丹士卒砍殺。
後續的步卒緊隨跟進,殺入契丹大軍軍陣之中。
戰馬嘶吼,士卒慘嚎,麻答太輕敵了,他從來都看不起晉國,如今也要為他的剛愎自用和驕傲自大付出代價。
晉軍半渡而擊,契丹大軍防備不足,被晉軍迅速突破重重防線,李守貞和皇甫遇更是率領親衛兵馬,直指麻答的大纛,殺得契丹人心驚膽戰。
很快,契丹軍便露出敗象,有士卒開始後退,造成了連鎖反應,晉軍勢如破竹,殺入契丹大軍本陣之中,四處放火,將契丹大營攪亂。
“將軍,撤吧,晉軍中軍朝著咱們這邊衝過來了,我們的軍隊一多半都渡河了,不是晉軍的對手。”
又有手下來報,麻答終於是堅持不住,下令撤軍,至於還在渡河的那部分人,自求多福吧。
渡河的契丹軍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被白再榮和安彥威率軍阻擊,不少人都掉入黃河,不知道被湍急的河水衝到了哪裡,楊光遠見事不可為,便倉皇退軍,戰戰兢兢守著平盧軍。
黃河北岸,李守貞和皇甫遇將麻答擊退,卻並未追擊。
“李將軍,為何不趁勢追擊,契丹人已經大敗,此時若是乘勝追擊,定可讓契丹人損兵折將。”
皇甫遇眼見李守貞下令停止追擊,收兵回營,不由得疑惑問道。
“契丹主仍在戚城,大軍未損,若是我們貿然追擊,恐被契丹主埋伏,那時這大功,可就變成大過了。”
李守貞搖搖頭說道。
第二日,符彥卿的大軍趕到戚城外圍,卻並不主動攻擊,讓契丹主耶律德光投鼠忌器,這兩日他命令大軍攻打戚城數次,皆被高行周打退,已經對晉軍有些忌憚了。
在接到麻答戰敗的訊息後,耶律德光索性退出元城,命令趙延壽大軍暗中埋伏,等待晉軍追擊之時,突然殺出,打晉軍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他高看了晉軍將領的膽量。
張彥澤等一眾晉軍將領齊聚戚城,正在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末將以為,此時我等當趁著契丹大敗,退軍之時,銜尾追擊,定可大量殺傷契丹人,讓契丹損失慘重。”
高懷德起身大聲說道。
“我們雖然在黃河邊上,利用契丹軍渡河的機會,半渡而擊,打敗了麻答,但是契丹主力大軍未損,趙延壽的大軍在攻破貝州後,一直未曾再真正出戰,不可大意。”
李守貞說道。
“報……契丹主撤離元城,契丹軍全麵北撤。”
就在這時,有士卒前來報告。
其他眾將領也都是主張按兵不動,高行周雖然是北麵行營都部署,但是實際上他能夠掌控的軍隊並不多,對於符彥卿、李守貞和張彥澤這樣擁兵自重的大將也根本無法節製。
最終晉軍並未出擊,不過這一次卻是歪打正著,耶律德光埋伏三日,見晉軍確實冇有追擊的意思,隻能作罷。
二月二十九日下午,耶律德光率領大軍再次來到戚城。
次日大軍攻城,雙方大戰一天,死傷無數,契丹軍還未能攻破戚城,此時又傳來耶律安端在忻州被劉知遠打敗,退軍至鴉鳴穀,耶律德光隨即下令退軍,趙延壽率領漢軍營斷後,契丹主力北撤。
此時的許鬆,經過數日的聯絡,已經和劉清確定了會麵的地點,正在做著與劉清會麵的準備。
當然,期間許鬆也讓各營指揮使帶領手下的兵馬入山剿匪,其中一位營指揮使杜德不慎戰死,隨他一起戰死的還有數十名士兵,許鬆深表哀悼,在全軍將士麵前表示要向節度使為杜德他們請功,優加撫卹他們的家人。
在杜德等人戰死的第二日,許鬆親自見了王軍。
“說吧,我父親讓你跟在我的身邊,是為了什麼?僅僅是要保護我嗎?”
許鬆開門見山,也冇有拐彎抹角,直接對王軍說道。
“將軍,大人讓我跟在將軍的身邊,的確是為了保護大人,同時,也是為了監視大人。”
王軍說道,他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加上杜德等人的戰死,他頓時明白,這位少年將軍是打算清除左營的釘子了,若是他不老實的話,隻怕明日就會是他的忌日。
“監視我?父親對我還不放心?”
許鬆詫異道,雖然有些驚訝,但是並未有什麼其他情緒,他這些日子的作為,能瞞過很多人,但是想要瞞過那位精明的父親,還是不太可能。
“以前大人自然是對將軍放心的,就算是上戰場,大人也不是太擔心,但是最近這些日子將軍的作為,讓大人擔心了,大人怕將軍做出一些事情,會讓許家陷入危機。”
王軍回答道。
“你這麼老實,看來父親已經給你交代過了,他對你也很信任。”
許鬆驚異地看著王軍,他小瞧了王軍在許從斌心中的地位,如此冷靜,機智的一個人,絕非一個線人那麼簡單。
“清泰元年(公元934年),當時大人還是雲州元帥沙公手下的武騎都尉,末將是雲州一個普通百姓,適逢契丹大軍南下,末將一家都被契丹人所殺,獨末將一人逃得性命,是大人救了末將,而後帶兵剿滅了屠殺我們村子的契丹兵馬,自那以後,末將便跟在了大人的身邊。”
王軍如實說道:“隻是那個時候末將還不叫王軍,後來清泰三年,後唐戰敗,大人也被契丹人俘虜,為了保住一家老小不得不投降,大人也開始佈局,把一些忠於大人的人安插進契丹人的軍隊衙署之中,隻是因為大家都是漢人,契丹人對於漢人的態度將軍也知道,所以我們這批人的地位都不高。”
“還有其他人?父親這是要為自己留後路嗎?也對,契丹人雖然強大,但是早晚會被趕出燕雲之地,父親是不想被清算?”
許鬆點點頭,也明白許從斌的打算。
“我們這些人,若非是大人相救,此時都已經是一抔黃土,所以對於大人都是忠心耿耿,雖然地位低微,但是若有一天,大人相召,我等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軍說道。
“嗯,你回去吧,這裡的事情不要告訴父親,我會親自告知他,你既然在左營,那便是我的部下,我不喜歡我的部下私自與他人結交,通曉情報,哪怕那個人是我的父親,你若是做不到,等到這次回到雲州,便自行請辭吧,否則,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不會手下留情。”
許鬆點點頭,然後說道。
等到王軍離開不一會,李崇他們從外麵進來。
“那王軍如何處置?”
朱宏問道。
“先留著他,等回到雲州,我親自和父親談談再說。”
許鬆說道。
“劉清那邊,還是讓我先去吧,劉清對契丹人和為契丹人做事的漢人恨之入骨,若是你直接露麵,我怕他施展什麼詭計,直接對你下手。”
朱宏看著許鬆說道。
“不可,劉清此人性格堅毅,信重守諾,我既然已經和他約好,自然要遵守承諾,若是他願意好好談,那是最好,若是他包藏禍心,我許鬆也不是吃乾飯的。”
許鬆卻是搖搖頭說道。
劉清邀請許鬆直接去山寨談,這是要許鬆單刀赴會啊,若是劉清有什麼歹心,許鬆就算是勇武過人,又如何能夠抵擋得了山寨數百人的圍攻。
“若是此人心生歹意,你豈不是陷入危險?”
朱宏擔憂說道。
“危險肯定是有的,不過卻不會致命,就算劉清不想歸附我們,甚至想要殺了我,那又如何?他也得有那本事啊,彆忘了,我們之前試驗的那玩意兒,這次讓大山哥他們帶上,若是劉清真的不守信用,那這一次就趁機直接將紫金山寨給平了。”
許鬆卻是輕鬆說道。
聽到他的話,朱宏眉頭也是舒展開來,他一拍腦袋:“倒是把那玩意兒給忘了,那你們要多加小心,我和崇哥兒會做好準備,一旦山寨那邊發生火光,我們立刻就率軍入山,平了紫金山。”
“為了以防萬一,親衛營必須進山,在紫金山寨外圍駐紮,不管他劉清同不同意,這個條件絕不可有變,否則,此次會麵便冇有必要,劉清定然是心存殺意,冇有想要談的意思。”
李崇說道。
“行,就按照崇哥兒的意思吧,讓親衛營隨我進山,大山哥帶著一個小隊跟我進入山寨,其餘兵馬就在山寨外一裡左右駐紮。”
許鬆也不是那種剛愎自用的人,穿越前的經曆讓他明白,就算個人實力再強,麵對敵眾我寡,也必然無法避免地會陷入危機,這個時候他可不會逞英雄,自以為天下無敵,就真的單刀赴會,進入滿是悍匪的山寨之中。
“三月初四日,太祖單刀入紫金山,會晉北王,晉北王拜服,遂歸之。”《太祖本紀》
三月四日晚,許鬆喬裝打扮,悄然離開軍營,進入紫金山。
蕭赤那一直盯著許鬆,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不過許鬆保密工作做得太好,隻說是入山勘察地形,以利於後續戰事,蕭赤那不允,想要跟隨,被許鬆嗬斥。
平日裡許鬆雖然性格有些軟弱,但是卻也不是任人欺淩的軟柿子,尤其是最近,許鬆軟硬兼施,已經讓蕭赤那吃了不少苦頭,他本能地感覺到,如今的許鬆和以往不一樣了。
最終,蕭赤那隻能憤憤離去,雖然想要安排探子跟蹤許鬆,但是李崇和朱宏早有準備,緊閉營門,誰敢出去,直接以通敵論處,搞得蕭赤那根本不敢出營,許鬆或許有顧忌,不敢殺他,但是李崇和朱宏這兩位,可不會對他客氣。
再說,他對許鬆也隻是懷疑,懷疑他想要搞什麼小動作,卻也想不到,許鬆是要反叛契丹,他策劃的,是要顛覆整個契丹的大事情。
許鬆帶著親衛營很快按照劉清派來的使者的指引,來到了紫金山寨的外圍,劉清自然也不會真的將自己的老巢暴露在許鬆的麵前,他選擇的會麵地點雖然也是一座寨子,但是卻隻是他狡兔三窟之中的一個。
山寨的佈置並不嚴密,讓許鬆更加確定,這裡並非劉清的老巢。
山寨外麵許多險要之地,都有人把守,顯然劉清也在防備許鬆偷襲他。
“劉寨主,幸會了。”
來到聚義廳,劉清已經在此等候,跟在他身邊的,還有一箇中年文士,正是劉清的軍師,丁友生。
這位在這一帶也是赫赫有名,契丹大軍多次圍剿劉清都未能成功,這位也是居功至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