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太原郡王府。
劉知遠端坐主位,左右站著史弘肇、郭威等心腹,堂下則是風塵仆仆的耶律撻烈。
“郡王考慮得如何了?”耶律撻烈誌得意滿:“我主承諾,隻要郡王肯出兵攻打雲朔之地,使其無暇乾擾幽州後方,待我主南下,攻下汴京,立即封郡王為‘中原皇帝’!”
劉知遠撫須微笑:“貴使莫急,如此大事,豈能倉促決定?”
他話鋒一轉:“不過本王倒是好奇,許鬆那邊,貴國開出了什麼條件?”
耶律撻烈臉色一僵,旋即笑道:“許節度年輕氣盛,不識抬舉,我主許他燕王之位,他竟當場拒絕,還出言不遜……”
“哦?”劉知遠眼中精光一閃:“這麼說,許鬆拒絕了?”
耶律撻烈察覺失言,連忙補救:“郡王明鑒,許鬆不過是沽名釣譽之徒,哪像郡王高瞻遠矚……”
劉知遠擺擺手打斷他:“貴使遠來辛苦,先下去休息吧,三日後,本王給你答覆。”
待耶律撻烈退下,屏風後轉出一人,正是喬裝改扮的許智。
“許四公子都聽到了?”劉知遠似笑非笑:“契丹人開價可不低啊。”
許智懶洋洋地倚在柱子上:“郡王信那套‘中原皇帝’的說辭?去年他們也是這麼哄趙延壽的。”
郭威忍不住插話:“可若契丹真能攻破汴京……”
“然後呢?”許智冷笑:“讓契丹鐵騎在河東來去自如?郡王,明人不說暗話,我七弟讓我帶句話……‘欲取中原,先固根本'。”
劉知遠目光一凝:“許鬆到底什麼意思?”
許智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七弟提議,河東與雲朔結盟,契丹若南下,我們佯裝不知,待其主力深入中原,再斷其歸路。”
史弘肇嗤之以鼻:“許鬆打的好算盤!讓我們擋在前麵?”
“非也,”許智搖頭:“契丹首攻必是雲朔,七弟的意思是……讓郡王‘勉為其難'接受契丹條件,誘其先攻汴京。”
劉知遠展開信件細讀,眉頭漸漸舒展。
信中許鬆詳細分析了三方態勢,提出一個大膽計劃,由劉知遠假意答應契丹人的條件,出兵攻伐雲朔,實則暗中與雲朔聯手。
待契丹主力與晉軍兩敗俱傷,再一舉殲滅契丹殘部,屆時劉知遠坐擁中原,許鬆則是要燕雲十六州。
“許鬆就不怕本王出爾反爾?”劉知遠合上信箋,意味深長地問。
許智輕笑:“郡王是聰明人,契丹纔是虎,至於將來……各憑本事罷了。”
當夜,一封密信從太原發出,快馬直奔雲州。
信使不知道的是,他剛出城門,另一騎就從暗處悄然跟上……那是許智安排的靖安司精銳。
五日後,契丹使團離開太原,耶律撻烈誌得意滿,懷中揣著劉知遠“同意合作”的親筆信。
同一時刻,雲州節度使府內,許鬆看著兩份幾乎同時送達的密報,露出玩味笑容。
一份來自劉知遠,表示願結盟共抗契丹,另一份卻是靖安司密探所發,詳細記錄了劉知遠與耶律撻烈的私下交易。
“好一個劉知遠,兩頭下注,”許鬆將密報焚燬,對身旁的許智道:“四哥,看來我們要做兩手準備了。”
許智把玩著一枚銅錢:“老七,你真信劉知遠會守約?”
“當然不信,”許鬆冷笑:“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與他‘結盟'。”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雲州劃到幽州:“傳令火器營,加快‘神機炮’試製。另外,讓房青風親自去趟汴京……”
“讓朱英的三師進入一級戰備警戒,警惕忻州、代州方向的河東軍的動靜,若是對方有越界舉動,可先行予以打擊。”許鬆的聲音極為堅定。
五月的河東,烈日灼灼。
太原城外的軍營裡,旌旗獵獵,戰馬嘶鳴,劉知遠一身戎裝,站在高台上,望著下方集結的五萬精銳,目光深沉。
“王爺,大軍已準備就緒,隨時可開拔北上。”史弘肇抱拳稟報,聲音洪亮。
劉知遠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台下肅立的將士,沉聲道:“契丹狼子野心,屢犯我邊境,此次調兵北上,是為防備其南下侵擾,諸位務必嚴陣以待!”
“謹遵王爺之命!”眾將士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郭威站在一旁,眉頭微皺,低聲道:“王爺,此次調兵,是否太過顯眼?若許鬆察覺……”
劉知遠冷笑一聲:“本王調兵防備契丹,合情合理,他許鬆能說什麼?”
郭威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點頭退下。
雲州,節度使府。
“報……”一名斥候快步衝入議事廳,單膝跪地:“大帥,劉知遠調集五萬大軍北上,駐紮代北一帶,聲稱是防備契丹南下!”
廳內眾將聞言,臉色微變。
趙元朗冷哼一聲:“防備契丹?代北距離雲州不過三百裡,他劉知遠這是防契丹,還是防我們?”
許鬆神色平靜,手指輕輕敲擊桌案,目光落在地圖上。
代北位於雲州與太原之間,若劉知遠真有異動,五萬大軍一日便可北上攻應州、蔚州,威脅雲州,亦可東進截斷契丹退路。
“劉知遠此人,向來狡詐,”許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他既答應與我們結盟,又暗中調兵,還是向兩頭下注,若是我們和契丹人打起來,兩敗俱傷,那他就會劍指雲朔,若是契丹人南下攻打晉國朝廷,他的兵馬就是牽製我雲朔大軍的棋子。”
許鬆微微頷首:“不錯,他既不想讓契丹輕易南下,也不想讓我們輕易取幽州,實力坐大。”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許從斌沉聲問道。
許鬆目光一冷,緩緩道:“既然他劉知遠想玩雙麵博弈,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代北:“傳令朔州守軍加強戒備,同時讓靖安司嚴密監視劉知遠大軍動向。”
“另外,”許鬆嘴角微揚:“派人去告訴劉知遠,就說……我雲朔願助他一臂之力。”
趙元朗一愣:“大帥,真要與他合作?”
許鬆淡淡道:“合作?當然要合作,隻不過,是讓他先去和契丹拚命。”
太原,太原郡王府。
劉知遠看著手中許鬆送來的密信,眉頭微皺。
“王爺,許鬆這是何意?”史弘肇疑惑道。
劉知遠冷笑:“他這是想讓契丹人南下,攻打朝廷,朝廷若是告急,首先肯定要調河東兵馬勤王,他這是想讓我先和契丹打起來,他好坐收漁利。”
郭威沉吟道:“王爺,既然如此,我們是否按原計劃行事?”
劉知遠眯起眼睛,緩緩道:“許鬆想讓我當出頭鳥,我偏不讓他如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冷冷道:“傳令下去,大軍繼續駐紮代北,按兵不動。”
“至於朝廷那邊,上一封奏表,就說本王生病了,河東諸事暫交楊邠、史弘肇、蘇逢吉和你等四人署理。”
幽州,契丹大營
耶律德光看著手中的密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劉知遠調兵北上,許鬆按兵不動……”他冷笑一聲:“看來,這些漢人各懷鬼胎啊。”
身旁的謀士低聲道:“大汗,是否按原計劃南下?”
耶律德光目光陰鷙:“不急,雲朔軍和河東軍相互忌憚,相互對峙,先讓他們互相猜忌,待時機成熟,再一舉南下!”
暗流湧動,三方博弈
雲州、太原、幽州,三方勢力各自謀劃,一場無形的博弈正在展開。
劉知遠的大軍駐紮代北,表麵防備契丹,實則劍指何方,無人知曉。
許鬆按兵不動,卻暗中調集精銳,準備致命一擊。
而契丹,則在等待最佳的南下時機……
就在這個時局緊張的時候,許鬆卻是秘密來到了城南火器研究院。
經過重重關卡之後,見到了火器研究院的主事慶祥。
許鬆在他們的帶領下走入火槍坊。
火槍坊內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張原始的鑽床,每張鑽床有兩個工匠操作,他們輪流負責轉動鑽頭、檢視槍管的鑽孔情況。
鑽床的框架是用嶄新的木料製作而成,依靠人力驅動圓形的石盤,石盤再帶動石盤上繫著的皮條,從而使鑽頭旋轉鑽孔。
這兩架鑽床都是嶄新的,是鍊鋼坊和木工坊聯合,在許鬆拿出的圖紙和土法鍊鋼技術的基礎上,廢了不少的鐵料,才做出五架鑽床。
其中兩架在這邊研究院裡,作為火器研究的工具,三架在工廠那邊,用來生產火槍槍管,當然新的鑽床也在製造,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機床送到工廠,增加工廠的產能。
雖說這些鑽床非常簡陋,但這卻代表著這個時代最先進的工藝了。
每張鑽床的底下都擺放著好幾根備用的鑽頭,牆角則是堆放著使用報廢的鑽頭。
能做鑽頭的鋼材都是最好的鋼材,這些鋼材都是耗費了十倍甚至數十倍的鐵料做出來的,讓許鬆很是肉疼,不過為了將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煉製鋼材。
不僅僅是鑽床,他計劃在鍊鋼法成熟後,將雲朔軍所有的兵器都換裝成鋼製兵器。
“大帥請看,這就是我們改良後的火繩槍。”
慶祥從不遠處的架子上拿下一杆長達近七尺的長槍,遞給許鬆說道。
許鬆接過這杆長槍,感覺手一沉,這杆火繩槍是許鬆親自畫的圖紙,長長的槍管漆黑光亮,槍托采用的是後世步槍的樣式,槍口上還有安裝刺刀的卡口。
這種設計有利於在敵人靠近後,無法遠端攻擊的情況下,火槍兵可以就地轉為長槍兵,不至於一旦近戰,就淪為活靶子。
許鬆當然想直接製作燧發槍,但是如今的鍊鋼技藝和密封技術遠遠達不到要求,發展燧發槍,還需要進一步的提高技術,這也是他推出匠人評級,還有隻要有新發明,就會根據發明的情況,給予獎勵的原因。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想要馬兒跑,就要給馬兒足夠的草料。
“不錯,製作得很精良,師傅們是用了心的,這槍管是你親自做的?”
許鬆仔細打量這杆火繩槍,槍管上刻著一串序號,是阿拉伯數字,這是許鬆設計的,每一個匠師都有一個唯一編號,他們所製作的每一個配件都將會刻上他們的編號。
一來是保證質量,若是因為質量問題炸膛,影響戰事,那是要追責的,二來也是給這些匠人的榮譽,他們製作的武器,若是在戰場上立功,他們也是與有榮焉。
許鬆臉上露出笑意,說實話,這杆槍還真的達不到他的要求,但是卻已經相當不錯了,還是得給他們一些鼓勵的。
“正是,謝大帥誇獎,這新式的火繩槍比之前的火繩槍槍管長了半尺,刺刀固定更為牢固,射程也比之前遠了五十步左右,可在七十步左右破三層鐵甲,大帥是否要試槍?”
慶祥上前迴應道。
“好,安排試槍吧。”
許鬆把槍扔給慶祥說道。
眾人來到靶場,慶祥拿著火槍,認真地裝填完畢後,交給許鬆親衛營的一個士兵。
士兵端起長槍,瞄準七十步左右的一個人形靶子,點燃火繩,扣動扳機。
嘭……
一聲巨響,伴隨著巨大的煙塵。
不過靶子並未有任何的動靜,顯然,脫靶了,不過許鬆並未有任何的不悅。這種前裝滑膛槍的準頭本來就不怎麼樣,指望它百發百中,那是耍流氓。
這位士兵也並未著急,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試槍了,平靜地再次裝填,開槍。
連續打了十槍,擊中靶心六次,命中率並不算高,不過比之前的老款火繩槍卻也準頭好多了,之前的老款槍械,十槍能夠命中四槍都不錯了。
“不錯,不錯,七十步的距離,能夠射穿三層鐵甲,已經可以了。”
許鬆上前檢視了一下火槍,而後又去看了看人形靶子,靶子上,三層鐵甲上有六個小孔,其中兩個小孔是打穿了的,也意味著在七十步的距離,哪怕是身穿三層鐵甲,也抵擋不了火槍的威力。
同時,這杆火槍除了有些發熱之外,並未有任何變形損壞,可見其質量上佳。
“賞,火槍坊所有匠師各賞銀十貫,管事慶祥賞十五貫。”
許鬆哈哈大笑,心中高興不已,火槍的發展,意味著大軍戰力的提升。
“多謝大帥。”
眾多匠師大喜,急忙大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