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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紹基低聲道：“父親，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將探子交給靖安司，同時您親自上書朝廷，向陛下請罪！”\\n\\n“請罪？”留從效皺眉：“我若主動請罪，豈不是坐實了我有異心？”\\n\\n“不。”留紹基搖頭：“父親若主動坦白，反而能證明您的忠誠。陛下雄才大略，最恨欺瞞，但若您坦誠相待，他未必不會給您機會。”\\n\\n留從效沉思良久，終於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我不能賭。”\\n\\n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廣州港，低聲道：“明日一早，我會親自將人押送靖安司，同時上書朝廷，請求入京麵聖。”\\n\\n留紹基鬆了一口氣，鄭重道：“父親英明。”\\n\\n留從效轉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苦笑道：“我這些年，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了……‘南海王’這個稱呼，終究是取禍之道。”\\n\\n留紹基點頭：“父親能想通，便是大幸。”\\n\\n三日後，洛陽，紫微宮。\\n\\n許鬆坐在禦案前，手中捏著一封密奏，嘴角微微揚起。\\n\\n“留從效，倒是聰明瞭一回。”\\n\\n侍立在一旁的房青風低聲道：“陛下，留從效主動將偽唐探子交給靖安司，並上書請罪，看來是真心悔過。”\\n\\n許鬆輕笑：“他是被他兒子點醒了。”\\n\\n房青風一愣：“留紹基？”\\n\\n許鬆點頭：“此子倒是個明白人，比他父親看得清楚。”\\n\\n他放下密奏，淡淡道：“傳旨，準留從效入京覲見，朕倒要看看，這位‘南海王’，如今到底是什麼想法。”\\n\\n房青風躬身：“是。”\\n\\n許鬆望向南方，眼神深邃。\\n\\n天武十二年十一月八日，南洋艦隊指揮留從效使到達洛陽，先是去了海軍司，拜見了李處耘這位頂頭上司。\\n\\n李處耘在海軍司衙門的內堂接見了留從效。\\n\\n堂內檀香嫋嫋，李處耘端坐在太師椅上，麵色沉靜，目光如炬。留從效一進門，便深深一揖：“末將拜見李帥！”\\n\\n李處耘並未立刻讓他起身，而是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留將軍，你可知‘南海王’三字的分量？”\\n\\n留從效心頭一凜，額頭滲出細汗，低聲道：“末將知罪！此乃無知之人妄言，末將從未敢有此非分之想！”\\n\\n李處耘冷笑一聲：“妄言？若非你平日威勢過盛，麾下將士怎敢如此稱呼？若非你默許縱容，此等僭越之詞又怎會傳遍南海？”\\n\\n留從效不敢辯駁，隻能深深叩首：“末將治軍不嚴，請李帥責罰！”\\n\\n李處耘盯著他，語氣稍緩：“留將軍，陛下雄才大略，對功臣從不吝嗇封賞，但最恨的，就是有人恃功自傲，甚至生出不臣之心！”\\n\\n留從效連忙道：“末將絕無二心！此次偽唐賊子蠱惑，末將第一時間便將人拿下，交由靖安司處置，並即刻上書請罪，便是要向陛下表明忠心！”\\n\\n李處耘微微點頭：“你能懸崖勒馬，還算明智。但此事絕非輕易揭過，陛下召你入京，便是要親自看看你的態度。”\\n\\n他站起身，走到留從效麵前，沉聲道：“留將軍，你在南海經營多年，麾下艦隊乃國之重器，陛下不會輕易動你，但也不會容忍任何隱患，此次覲見，你務必坦誠，不可再有絲毫隱瞞！”\\n\\n留從效鄭重叩首：“末將明白！必當向陛下剖明心跡，絕不負朝廷信任！”\\n\\n李處耘這才伸手將他扶起，語氣緩和：“你能如此想，便好。記住，陛下用人，向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隻要你能證明自己的忠誠，未來海外分封，未必冇有你一席之地。”\\n\\n留從效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連忙抱拳：“多謝李帥提點！末將定當竭儘全力，為陛下效死！”\\n\\n李處耘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去吧，陛下在武英殿等你。”\\n\\n當日下午，武英殿內。\\n\\n許鬆端坐禦案之後，神色平靜地看著跪伏在地的留從效。\\n\\n“臣留從效，叩見陛下！”留從效額頭貼地，聲音恭敬至極。\\n\\n許鬆淡淡道：“留卿，平身吧。”\\n\\n留從效這才起身，卻仍不敢抬頭直視天顏。\\n\\n許鬆打量著他，緩緩開口：“南海之事，朕已知曉，偽唐餘孽膽大包天，竟敢蠱惑朕的重臣，其心可誅！”\\n\\n留從效連忙道：“陛下明鑒！臣一時糊塗，險些誤入歧途，幸得犬子點醒，才未釀成大錯，臣願領罪！”\\n\\n許鬆微微眯眼：“哦？你兒子留紹基？”\\n\\n留從效點頭：“正是犬子勸臣懸崖勒馬，併力主臣立刻將偽唐探子交由靖安司處置，同時入京向陛下請罪。”\\n\\n許鬆嘴角微揚：“倒是難得，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見識。”\\n\\n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淩厲：“留從效，你在南海多年，手握重兵，朕一直信任你，可你呢？‘南海王’之名，傳得沸沸揚揚，你真當朕不知道？”\\n\\n留從效渾身一顫，再次跪下：“臣罪該萬死！此乃臣治軍不嚴，致使麾下妄言，臣甘願受罰！”\\n\\n許鬆冷哼一聲：“朕若真想罰你，你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了。”\\n\\n留從效心頭一震，不敢接話。\\n\\n許鬆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留從效，朕給你一次機會。”\\n\\n留從效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希冀：“陛下……”\\n\\n許鬆淡淡道：“偽唐餘孽盤踞金洲，僭號稱帝，朕欲徹底剷除之。此次征討，由你南洋艦隊為主力，西海艦隊配合，務必一戰定乾坤！”\\n\\n留從效激動抱拳：“臣必當竭儘全力，為陛下蕩平偽唐！”\\n\\n許鬆盯著他，緩緩道：“此戰若勝，朕不吝封賞，甚至……海外分封，未必不能考慮。”\\n\\n留從效心頭狂跳，連忙叩首：“臣誓死效忠陛下！”\\n\\n許鬆揮了揮手：“去吧，好好準備，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n\\n留從效深深一拜，退出武英殿。\\n\\n殿外，陽光刺目，他長舒一口氣，心中既慶幸又堅定。\\n\\n——這一次，他必須用偽唐的覆滅，來證明自己的忠誠！\\n\\n留從效離開武英殿後，太子許承業從後殿走出。\\n\\n“業兒，你覺得此人如何？”\\n\\n許鬆看著太子，靜靜地問道。\\n\\n許承業略一沉思，拱手答道：“父皇，兒臣觀留從效此人，梟雄之姿卻無梟雄之膽。他能在南海經營多年，確有才乾，但被兒子點醒後立即懸崖勒馬，又顯其審時度勢之能。”\\n\\n許鬆微微頷首：“繼續說。”\\n\\n“兒臣以為，此人可用但不可大用。”許承業聲音沉穩：“其一，他既生過異心，便如瓷器有裂，再難完全信任；其二，他在南海根基太深，若繼續重用，恐成尾大不掉之勢。”\\n\\n許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那依你之見，當如何處置？”\\n\\n許承業早有準備：“兒臣有三策：上策，待平定偽唐後，調其入京任閒職，明升暗降；中策，若必須留用，則以其子留紹基為副將，分其兵權；下策，若其戰功卓著，可效仿漢武推恩之法，將其艦隊一分為三，另派將領執掌兵權，我大明將星如雲，不愁找不到能夠壓製他的大將。”\\n\\n許鬆聞言大笑：“好！我兒已得用人之道三味！”\\n\\n他起身踱步至殿前，負手道：“不過朕還有一策——待平定偽唐後，給他的爵位提一提，而後分封海外即可。”\\n\\n許承業麵露詫異：“父皇，這……”\\n\\n他轉身凝視太子：“留從效當年能夠果斷歸附我大明，這八年來又兢兢業業地護衛南海，震懾諸藩，於國而言，他是有大功的，海外分封之策，正需此等人物做個榜樣，讓他明白，隻要忠心，裂土封王並非虛言。”\\n\\n許承業恍然大悟：“父皇聖明！這是要千金買骨，給其他將領立個標杆！”\\n\\n許鬆滿意地點頭：“不錯，駕馭群臣，既要雷霆手段，也需雨露恩澤。留從效這把刀，朕還要再用一用。不過他這些年在南海也的確有些飄了，還是需要敲打敲打。”\\n\\n他忽然話鋒一轉：“業兒，你覺得留紹基此人如何？”\\n\\n許承業會意：“父皇是想……”\\n\\n“此子能勸父懸崖勒馬，見識不凡。”許鬆目光深遠：“朕打算調他入東宮為屬官，你意下如何？”\\n\\n許承業立即明白父皇用意——這是要以留紹基為質，同時培植新一代海軍將領，也是為他留下班底，培養人才，他鄭重行禮：“兒臣謝父皇栽培！”\\n\\n殿外，秋風吹落一片梧桐葉，正落在留從效方纔跪拜之處，許鬆望著那片落葉，淡淡道：“記住，為君者當如秋風掃落葉——該落的，一片不留。”\\n\\n留從效離開洛陽後，快馬加鞭返回廣州，一路上，他反覆思索著陛下的態度與李處耘的告誡，心中既忐忑又堅定。\\n\\n“陛下給了我機會，我必須抓住。”留從效握緊馬鞭，目光銳利：“偽唐必須滅，而且必須由我親手滅！”\\n\\n然而，就在他抵達廣州港的當天，一隊錦衣衛緹騎也緊隨而至，手持聖旨，直入南洋艦隊帥府。\\n\\n“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錦衣衛千戶高聲宣讀，聲音在帥府大堂內迴盪：“偽唐餘孽僭號稱帝，禍亂南洋，朕心甚怒。今命南洋艦隊指揮使留從效即刻整軍備戰，務必將偽唐賊首陳洪進、林仁肇、偽帝李從信儘數擒拿，以正國法！”\\n\\n“臣，領旨！”留從效跪地叩首，雙手接過聖旨。\\n\\n然而，錦衣衛千戶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低聲道：“留帥，陛下還有一道口諭。”\\n\\n留從效心頭一緊，連忙屏退左右，隻留下親衛隊長。\\n\\n錦衣衛千戶這才繼續道：“陛下說，此戰若勝，南洋艦隊上下皆有重賞，留帥之功，朕必不吝封爵。”\\n\\n留從效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抱拳：“臣必不負陛下厚望！”\\n\\n待錦衣衛離去後，留從效拆開密信，隻見上麵隻有寥寥數語——\\n\\n“金洲之戰，偽唐當滅，陳林二人，可縱其西去。”\\n\\n留從效深吸一口氣，將密信焚燬，臉上帶著疑惑。\\n\\n隨後便是舒展開來，露出震驚之色，他想起當年南唐滅亡，那最後一戰，以大明的軍隊實力，按說林仁肇是不可能突圍的，陳洪進的水師也不可能靠近海港，接應林仁肇。\\n\\n但是偏偏這兩人卻有如神助一般，突破大明大軍和海軍的沖沖封鎖，跑到了占城，而後又在南洋攪動風雨。\\n\\n如今也因為他們兩人，大明有了名正言順出兵南洋的理由，更有了名正言順問責南洋各國的理由，因為這幾年來，靖安司在南海必然收集到了大量南洋各國與陳、林二人往來的證據，這就是大明弔民伐罪的最佳理由啊。\\n\\n原來，八年前，那位高坐洛陽皇座的聖天子，就已經開始佈局南洋了。\\n\\n這一次讓他有意放陳、林二人西去，很顯然，皇帝陛下又在為下一次的擴張埋釘子。\\n\\n隨後轉念一想，天武皇帝如此雄心勃勃，那他們這些武將便更有了用武之地，有了更多的軍功，他日封爵，列土封疆，豈不是更容易了？做不了南海王，那做個分封海外的侯爺不也逍遙快活？甚至努力一下，運氣好的話，未嘗不能爭取一個公爺的爵位。\\n\\n與此同時，金洲偽唐皇宮內，陳洪進正焦躁不安地踱步。\\n\\n“林相，留從效那邊可有訊息？”\\n\\n林仁肇搖頭：“尚未有迴音。”\\n\\n陳洪進怒道：“這都多少天了？再拖下去，明軍就要打過來了！”\\n\\n林仁肇沉聲道：“樞密使稍安勿躁，留從效此人城府極深，不會輕易表態。但隻要我們耐心等待，他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n\\n陳洪進冷笑：“正確的選擇？我看他是想坐山觀虎鬥！”\\n\\n林仁肇正要再勸，忽然一名親兵急匆匆闖入：“報——！南洋艦隊已出港，正向我金洲方向駛來！”\\n\\n陳洪進大喜：“好！留從效果然識時務！”\\n\\n林仁肇卻眉頭緊鎖：“樞密使，此事蹊蹺，若留從效真要投靠我們，為何不先派人聯絡？”\\n\\n陳洪進不耐煩地揮手：“管他那麼多！傳令全軍備戰，若留從效真心歸順，我們就順勢拿下廣州，若他敢耍花樣……”\\n\\n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就讓他嚐嚐我大唐水師的厲害！”\\n\\n幾年的南洋征戰，陳洪進銳氣依然，野心也更大了，心更飄了。\\n\\n林仁肇皺眉，他感覺到了深深的不安。\\n\\n天武十二年十一月底。\\n\\n廣州港外，南洋艦隊旗艦“鎮海號”上，留從效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浩渺的海麵。\\n\\n副將上前稟報：“大帥，全軍已集結完畢，隨時可出發。”\\n\\n留從效點頭，沉聲道：“傳令各艦，全速前進，目標——金洲！”\\n\\n“是！”\\n\\n海風呼嘯，戰鼓擂動，南洋艦隊如一條巨龍，破浪而行。\\n\\n留從效握緊腰間的佩刀，目光堅定。\\n\\n“陳洪進、林仁肇……你們的末日，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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