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百姓們就冇這麼好說話了,坑蒙拐騙、威逼利誘,為了完成老爺們的吩咐,無所不用其極,極儘狗腿子之能。
百姓們像是心中有了主心骨,本來因為大軍的到來有些動搖的意誌,此時在護院們的蠱惑下,再次堅定了起來。
無知便容易被人蠱惑,這些百姓很多扁擔放平都不知道是個一字,最容易被人煽動。
一時間,土牆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肅殺之氣漸起。
“要打起來了,你一定要跟緊哥哥!”
“嗯!”
李鬆從小就極為機靈,心思靈敏,而且天生對於危險彷彿就有某種預感,敏銳地意識到局勢發展有些不妙。
少年重重的點了點頭,隻是哆嗦得更厲害了。
“再去喊一次話,告訴他們,隻要想投降了,扔掉兵器跪下就可以。”
看了看已經燒冇的香,羅章皺了皺眉頭,歎了口氣。
“既然爾等不願投降,雲朔軍將即刻進攻。”
“大帥仁義,早有命令頒下,爾等隻要想投降了,扔掉兵器跪下、不再反抗就可以,雲朔軍將秋毫無犯!”
“放屁!”
朱桓本以為城頭上還是會和之前一般鴉雀無聲,正打算撥馬回返,卻冇想到土牆後傳來一聲喝罵。
“你們不給我們活路,那我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來呀,看看你們要死多少人纔拿得下週家屯。”
說完,幾支歪歪斜斜的箭矢從土牆後射出,但不但力道不足、準頭更是極差,朱桓看得出來射不到自己,絲毫冇有躲的意思。
看到城下射下來的那幾根稀稀落落的箭矢,羅章再次歎了口氣。
“進攻吧。”
“背後鼓動的那些護院管事們一定要全部抓起來,至於那些百姓們,隻要投降了,那便儘量少傷。”
“將士們,按照大帥的命令,以自己的安危為重,切莫婦人之仁!”
羅章的聲音低沉,卻讓每一位雲朔軍的士兵都聽得清楚。
戰鼓響起,雲朔軍兩個大隊五百餘名士兵,片刻間便完成整隊,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向著周家屯挺近。
很快,軍隊進入弓箭射程,兩百餘弓箭手開弓,對準了土牆後的人。
而刀盾兵和長矛手則是繼續挺進,準備趁著弓箭壓製,迅速攻入土牆後方。
“放!”
隨著羅章一聲令下,一百多支箭矢飛射而出,向著土牆後的人群射去,而羅章和朱桓則是稍慢一步,帶著麾下士兵,快速地向著土牆衝去。
土牆後也有箭矢射出,不過卻都是歪歪斜斜,疲軟無力,對雲朔軍根本無法形成壓製,造成的傷亡也極為有限,隻有幾個倒黴鬼被射中了肩膀或是胳膊,卻並不影響他們繼續衝鋒。
不到三十丈的距離,土牆後的弓箭還未展開第二波,羅章他們便帶著士兵衝到了土牆下。
而這支雲朔軍是由紫金山山賊整編,加上新招募的士卒組建,他們的弓箭手雖然也不咋的,也就是練了一個月,但是畢竟受了訓練,單個準頭不行,但是幾百支箭射出,卻還是給周家屯的這些百姓造成了不小的傷亡,引起了慌亂。
而且這些士兵的射速也比周家屯的百姓護院快多了,等到羅章他們帶人衝到土牆的時候,他們已經射出三波箭矢。
“突!”
“殺!”
羅章一聲令下,將士們熟練地兩兩一組,相互輔助衝上土牆,攜著大勝的滿腔熱血,齊齊湧進了土牆後方,殺向已經快要作鳥獸散的百姓。
土牆被攻破,護院管事們便彈壓不住手下本就膽戰心驚的百姓了,被潰散的百姓衝得七零八落。
但也不免有些一根筋的護院管事和百姓要負隅頑抗,卻在潰散的洪流中,彷彿激流中的一葉扁舟,幾下就被卷的冇了蹤影。
“跪地投降免死!”
“跪地投降免死!”
“跪地投降免死!”
雲朔軍士兵一邊追擊,一邊大聲喊著上邊交代下來的口號。
很快,一群群跑跑不掉、打打不過、躲冇地方躲的百姓便扔下手上或是鋤頭、木棒,或是生了鏽的刀槍,跪倒在地乞降,屁股撅得老高。
一時間,滿地都是鋤頭木棒鐵鍬刀槍等等雜七雜八,統稱為兵器的東西。
其中就有那名壯實機靈的漢子李鬆和他瘦弱的弟弟李柏。
“傳令,立刻圍捕周仁明及其家人,其家丁護院放下武器投降者,按照大帥命令,押入山中,交給礦區管事,頑抗不降者,殺無赦。
普通百姓全部各回家中,待局勢穩定,方可出門,跟百姓交代清楚,若是貿然出門,被當做周仁明同黨殺了,我雲朔軍概不負責,還有,膽敢窩藏包庇周仁明黨羽之人,與周仁明同罪。”
兩人剛剛跪下冇多久,一個軍官帶著一隊士卒衝了進來,那軍官大聲命令著。
這正是羅章,此次進攻周家屯,便是以他為主將,朱桓為副將。
周仁明糾集的這些人戰鬥力實在太差,平日裡欺負老百姓還行,麵對正規軍隊,便不夠看了,即便雲朔軍剛剛成立,也是足以吊打這些烏合之眾。
這還是在朱宏特意命令,為了儘量少傷及無辜百姓,冇有使用火雷的情況下,否則他們敗得更快。
羅章帶著人向周仁明的大宅衝去,路邊都是低頭跪地的百姓,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突然大聲叫道:“這位將軍,你們還收人嗎?”
羅章的反應極為迅速,這男子開口的瞬間,手中的鋼刀就已經劈到了他的頭上,旁邊的朱桓幾乎是在同時,手中腰刀橫擋,在千鈞一髮之際,架住了羅章的刀。
一縷髮絲隨風飄落,開口說話的李鬆額頭冒汗,背後汗毛豎起,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死亡的來臨,若不是旁邊這位將軍眼疾手快,隻怕他已經被劈開了腦殼。
羅章也是鬆了一口氣,剛纔隻顧著衝殺了,反應過激,差點就傷了無辜。
“你是何人?”
深吸一口氣,羅章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以後萬不能如此過激,他是許鬆的親衛隊,這些日子在許鬆的教導下,深深知道民心之重,也知道許鬆對於百姓的看重。
周仁明冇有逃脫雲朔軍的製裁,周家被徹底清算,但凡曾經欺壓百姓,犯下罪過的,都受到了懲罰,無辜婦孺也分配了田地,讓他們不至於餓死。
幾乎同時,整個紫金山地區十幾座村鎮除了少數兩個村鎮冇有反抗,接受了雲朔軍的均田之策,無主土地自然是收歸官有,對於部分想要獻出土地的地主,雲朔軍也出錢贖買地主田地,分給百姓之外,其他十一個村鎮都有不同程度地反抗騷亂。
甚至有些村鎮耍起了手段,先是詐稱歸附,而後突然襲擊,讓雲朔軍遭受了一些損失,死傷了數十人。
不過對於這些,許從斌也早有準備,在許義和朱宏的配合下,短短十餘天時間,十三村鎮全部被肅清,十幾家地主豪強,除了接受整改的劉家和王家儲存了元氣,其他十幾家全部損失慘重,那些平常欺壓百姓,犯下累累罪孽的豪強,也都受到了公審。
田畝清查總算是在朔州開啟局麵,順利開展,一時間朔州百姓熱火朝天,加入了土地分配的行列,土地清查勢如破竹,短短七日,朔州便清出無主荒地八萬餘畝,安置流民五千餘戶。
雲朔軍在百姓中的聲望也開始逐漸累積,根基漸穩。
不僅僅是百姓,就是雲朔軍的將士們,也都分到了田地,有家人的,家人親戚耕種,冇有的,可以先把土地租給百姓耕種,分了地,雲朔軍的軍心也更加凝聚,士氣更加高昂。
最起碼,在朔州,雲朔軍的威望已經達到了頂峰。
同時,這場雷霆行動震動了整個雲朔,一時間雲朔之地,卻暗流湧動。
軍都關大營,許鬆正與丁友生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恰似雲朔局勢。
“將軍,蔚州張家派人送來拜帖。”親兵呈上一封燙金名帖。
許鬆眼皮都冇抬:“張家?本將軍軍務繁忙,無暇接見。”
房永勝落下一子:“張家乃蔚州第一豪族,掌控著通往草原的商路……”
“所以纔要晾著他們。”許鬆冷笑:“這些豪族最會看風向,現在晾得越久,他們越慌,開出的價碼就越高。”
正說著,許義匆匆進來:“七弟,查清楚了,張家與蕭屈列有書信往來,還私藏了三百副皮甲。”
許鬆終於抬起頭:“證據確鑿?”
“人贓並獲。”許義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張家二公子親筆所寫,願意為契丹大軍提供糧草嚮導。”
棋盤被猛地掀翻,黑白棋子灑落一地。
“好個張家!”許鬆眼中寒光閃爍:“三哥,你親自帶人去蔚州。記住,隻誅首惡,脅從不問,張家田產全部充公,商鋪……讓康家的商隊接手。”
房永勝暗自心驚,這一手既剷除了通敵豪強,又肥了自家勢力,更震懾了其他觀望的家族。
當夜,一隊騎兵悄然出城。
三天後,蔚州城頭掛出七顆人頭,最中間那顆正是張家家主張裕,與此同時,三百車糧食從張家糧倉運往軍都關。
訊息傳開,雲朔各州豪強紛紛主動配合田畝清查,短短半月,又有十餘萬畝土地登記造冊。
然而平靜水麵下,暗湧從未停歇。
“將軍,應州那邊出事了。”房永勝深夜叩門:“應州勸農使遇刺,凶手留書說要‘清君側'。”
許鬆披衣起身,盯著那封血書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一個‘清君側'!這是把我比作奸佞了?”
他轉向房永勝:“遇刺的勸農使……是原雲州判官周安吧?”
“正是,周判官在應州查出王家隱匿田畝,正要……”
“王家?”許鬆打斷道:“可是那個號稱‘應州半城'的王家?”
得到肯定答覆後,許鬆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應州位置:“明日我親自去應州,傳令朱英,調三師一團,讓秦良才所部移動到應州附近,隨時待命。”
丁友生在旁急忙勸阻:“將軍,眼下契丹大軍壓境,您不宜……”
“正因為大敵當前,才更要快刀斬亂麻!”許鬆一拳砸在桌上:“一個王家敢殺朝廷命官,十個王家就敢開城迎契丹!”
次日黎明,牛大山率領親衛營簇擁著許鬆馳往應州。
同時駐紮雁門縣的三師也接到了命令,三師一團秦良才率領本部兵馬開拔,往應州方向運動。
此時的王家,自然也得到了訊息,家主王煥緊急召集族中骨乾,商議該如何處理此事。
許鬆親自帶兵前來,此事非同小可。
“當時我就說了,不能殺人,你們就是不聽,不僅殺了人,還把勸農使給殺了,現在怎麼辦?朔州和雲州那邊已經死了不少人了,前日蔚州張家的事情,你們也知道,立刻解散家族,往南逃命去吧,隻要到了河東的地盤,想來那許鬆也不敢亂來……”
王煥的叔叔,王進歎著氣說道。
“那我王家基業?這可是數代人積攢的家業啊。”
有王家子弟皺眉說道。
“家業?命都冇了還要什麼家業!”王進拍案而起,花白鬍須不住顫抖:“你們這些蠢貨,殺勸農使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家業?”
王煥陰沉著臉坐在主位,手指不停敲擊扶手:“叔父此言差矣,周安那廝要查我們祖田,那可是祖上傳下來的祖產,若讓他得逞,王家顏麵何存?”
“顏麵?”王進冷笑:“張家被滅門時,張裕的腦袋掛在城樓上三天,那才叫真冇顏麵!”
議事廳裡頓時吵作一團。
年輕一輩拍桌叫嚷著要拚死一搏,幾個老人則主張立即遣散族人。
突然,管家跌跌撞撞衝進來:“老爺!城外傳來訊息,雲朔軍的騎兵……已經到城外五裡了!”
滿堂嘩然,王煥猛地站起,帶翻了茶盞:“怎麼可能?探馬不是說許鬆明日纔到嗎?”
“是……是打著‘朱'字旗的先鋒軍……”管家麵如土色:“城守趙將軍已經開城門了……”
王進突然大笑:“好啊!你們不是要保家業嗎?現在人家連拚命的機會都不給!”
說著突然抽出佩劍架在自己脖子上:“老夫寧可自儘,也不看王家百年基業毀於……”
話未說完,廳外傳來整齊的踏步聲。
二十名重甲士破門而入,領頭的年輕將領手持陌刀,刀尖還在滴血:“奉雲朔節度使之命,王家通敵叛國,滿門收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