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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武十二年五月初一。\\n\\n張去華帶著清丈隊，在錦衣衛和戶部的配合下，在博陵與崔氏鬥智鬥勇的時候。\\n\\n在秦岩、朱宏和張永德三路大軍向著吐蕃內部，徐徐推進，不斷瓦解達瑪的阻擊的時候。\\n\\n大理的局勢終於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n\\n天武十二年五月初一，蒼山洱海在初夏的悶熱中蒸騰著不安的氣息。\\n\\n羊苴咩城東大營，指揮使王殷立於瞭望塔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遠處那座佛塔林立的王城。\\n\\n城牆上，段氏王旗在無風的午後頹然垂落，如同國主段思聰此刻搖搖欲墜的威望。\\n\\n“報——！”一名斥候飛奔上塔，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將軍！城內密報，段思聰之弟段思英，昨夜密會清平官高明順於崇聖寺偏殿！”\\n\\n王殷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終於來了，太子殿下的“添火”之策，經過半年多的發酵，已將這大理王室逼到了懸崖邊。\\n\\n崇聖寺偏殿，暗流湧動。\\n\\n燭火在佛像悲憫的目光下搖曳，檀香也掩蓋不住殿內瀰漫的緊張。\\n\\n段思英，這位年富力強、對王位覬覦已久的王爺，此刻麵容因激動而略顯扭曲：“高明順！你還猶豫什麼？我那位好王兄聽信讒言，殺了趙善政，逼死楊庭堅，自斷臂膀！如今引狼入室，明軍就屯駐在城外，如同架在我大理脖頸上的鋼刀！城中百姓怨聲載道，軍中舊部隻思複仇，楊秀那小兒更是嘯聚山林，屢屢襲擾州縣！這江山，這社稷，就要毀在他手裡了！”\\n\\n高明順一身素色僧袍，麵容枯槁，彷彿老了十歲。\\n\\n他閉著眼，手中佛珠撚得飛快，卻撚不散心頭的絕望與掙紮。\\n\\n作為段氏老臣，他何嘗不知段思聰已失儘人心？可要他背主求榮……\\n\\n“王爺，”高明順的聲音乾澀沙啞，“引明軍入城，無異於開門揖盜，祖宗基業將徹底斷送啊！”\\n\\n“斷送？”段思英猛地站起，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不引明軍，難道等著楊秀那個瘋子打進來，屠儘段氏滿門嗎？還是等著城中忍無可忍的百姓，像撕了趙善政一樣把我們也撕碎？高相國！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段氏王室的威嚴，早已蕩然無存！這羊苴咩城，就是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n\\n他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王殷將軍派人遞過話了！明國所求，不過是邊陲安寧、商路暢通！隻要我們自清門戶，交出那惹下滔天大禍的罪魁禍首，展現出與明國合作的誠意，明軍可助我等平定楊秀叛亂，穩住大局！甚至…這賠款，也未嘗不可重新商議！”\\n\\n“交出…罪魁禍首？”高明順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駭然。\\n\\n段思英眼中殺機畢露：“除了我那昏聵無能、引狼入室的好王兄段思聰，還有誰配得上罪魁禍首四個字？是他一意孤行支援趙善政的盜火與結盟！是他麵對明國詰問時，毫無擔當，推諉塞責，親手殺了趙善政，坐視楊庭堅自戕！是他簽下了那份喪權辱國的貢表，引明軍駐守國門！是他，將大理拖入了這萬劫不複的深淵！高相國，為了段氏血脈不絕，為了大理蒼生少受些兵燹之苦，這是唯一的生路！”\\n\\n高明順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珠子四散滾落。\\n\\n他佝僂著背，看著地上滾動的珠子，彷彿看到了段氏王朝分崩離析的命運。\\n\\n良久，一聲長長的、帶著無儘悲涼與疲憊的歎息在殿內響起。\\n\\n“罷…罷…罷…老臣…願隨王爺…行此…不得已之事……”\\n\\n五華樓，末路君王。\\n\\n段思聰獨自坐在空曠冰冷的五華樓頂層，窗外是暮色四合的王城。\\n\\n往昔的繁華喧囂早已被死寂取代，隻有遠處東大營隱約傳來的操練號角，提醒著他誰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n\\n趙善政臨死前絕望的哀嚎，楊庭堅血濺金殿時那空洞的眼神，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著他，他試圖飲酒麻痹自己，可酒入愁腸，化成的全是苦澀與恐懼。\\n\\n“報——！”一名內侍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聲音帶著哭腔：“陛下！不好了！楊…楊秀叛軍攻破了龍尾關外三處營寨，正向羊苴咩城殺來！前鋒距城已不足五十裡！”\\n\\n“什麼？！”段思聰手中的金盃“哐當”墜地，酒液潑灑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深紅，如同鮮血。\\n\\n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n\\n龍尾關！那是拱衛王都的最後一道門戶！\\n\\n“廢物！都是廢物！”他歇斯底裡地咆哮，抓起案上的玉鎮紙狠狠砸向報信的內侍：“守軍呢？王殷的明軍呢？他們就在城外，為何不去剿滅叛賊？”\\n\\n內侍額頭被砸破，血流滿麵，卻不敢擦拭，隻是伏地痛哭：“陛下…守軍…守軍軍心渙散，聞風而逃者甚眾…王…王殷將軍說…說…”\\n\\n“他說什麼？”段思聰目眥欲裂。\\n\\n“王將軍說…明軍駐守，隻為保護商路及使團安全…未得陛下…未得陛下正式求援文書，不敢…不敢擅越職權，乾涉大理…內政…”\\n\\n內侍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n\\n“內政…內政…”段思聰踉蹌後退，頹然跌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發出神經質般的慘笑。\\n\\n他終於明白了，明白了明國的毒計！\\n\\n王殷的軍隊不是來保護他的，是來看著他死的！\\n\\n是要等到他被叛軍撕碎，或是被自己的臣民推翻，纔會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n\\n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這位末路君王。\\n\\n他看著空曠的大殿，看著那些低頭斂目、眼神躲閃的侍衛和宮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n\\n驚雷驟起，王旗易手。\\n\\n五月初五，端陽。\\n\\n羊苴咩城冇有一絲節慶的氣氛，反而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中。\\n\\n深夜，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王宮的寧靜！緊接著，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宮門被撞開的轟響驟然爆發！\\n\\n“清君側！誅昏君！”\\n\\n“段思聰禍國殃民，引狼入室，罪該萬死！”\\n\\n“迎段思英王爺正位！救我大理！”\\n\\n段思英身披精甲，在親信衛隊和部分倒戈禁軍的簇擁下，如同出籠的猛虎，直撲段思聰所在的寢殿。\\n\\n高明順一身素袍，緊隨其後，老臉上滿是決絕與悲愴。\\n\\n段思聰從噩夢中驚醒，隻穿著單衣，赤腳跑出寢殿，迎麵撞上如潮水般湧來的叛軍。\\n\\n火光映照下，他看到弟弟段思英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看到高明順那避開的眼神，看到無數曾經對他俯首帖耳的禁軍士兵，此刻眼中隻剩下冰冷的仇恨。\\n\\n“你…你們…反了！反了！”段思聰指著段思英，手指顫抖，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變調。\\n\\n“王兄，”段思英長劍斜指，聲音冰冷，“是你先負了大理！負了祖宗！負了蒼生！今日，弟代天行誅！”\\n\\n刀光劍影瞬間淹冇了段思聰絕望的嘶吼。\\n\\n當第一縷晨曦刺破洱海上空的陰雲時，五華樓最高處，那麵象征著段氏王權的旗幟被粗暴地扯下。\\n\\n一麵嶄新的、繡著段思英名諱的王旗，在沾染著昨夜血跡的旗杆上，迎著初升的朝陽，緩緩升起。\\n\\n與此同時，一份沾染著段思聰鮮血、蓋著新刻“大理國主”金印、由高明順泣血書寫的緊急文書，被快馬加鞭地送出了混亂的王城，直抵東大營。\\n\\n文書內容言簡意賅，卻字字泣血。\\n\\n“上國欽差王溥大人、王殷將軍鈞鑒：逆賊楊秀，狼子野心，聚眾作亂，攻破要隘，兵臨城下！偽王段思聰，昏聵無能，禦下無方，更兼勾結叛逆，於昨夜宮中暴起發難，意圖獻城於賊！幸賴祖宗庇佑，臣段思英、高明順等，率忠義之士，奮力誅殺此獠！然叛軍勢大，城中驚惶，社稷傾危在即！懇請上國天兵念及兩國盟好、商旅安寧、生靈塗炭，速速入城鎮壓叛逆，恢複秩序！我大理願永奉大明為宗主，絕無二心！臨表涕零，切切待援！大理國主段思英泣血頓首！清平官高明順百拜！”\\n\\n天武十二年五月初五，破曉。\\n\\n羊苴咩城東大營的玄黑色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王殷一身玄甲立於轅門，手中緊攥著那份浸透段思聰鮮血與高明順淚痕的求援文書。\\n\\n他目光如刀，掃過眼前肅殺的軍陣。\\n\\n“第一營、第二營！”王殷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即刻入城！剿滅叛逆，彈壓亂兵！保護段思英、高明順安全——維持秩序！”\\n\\n“遵令！”震天的應和聲中，鋼鐵洪流轟然開動，踏過吊橋，湧入洞開的城門。\\n\\n城內，昨夜的廝殺痕跡尚未冷卻，血腥味混合著硝煙瀰漫在街巷。\\n\\n王殷的親兵迅速接管王宮四門，將驚魂未定的段思英與心力交瘁的高明順“保護”在崇聖殿內。\\n\\n“報——！”斥候飛馬至轅門前：“楊秀叛軍前鋒三千，已抵城西二十裡，打出‘誅偽王、複血仇’旗號！”\\n\\n王殷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來得正好！第三營，按預定計劃，扼守龍尾關、金沙渡！關門打狗！”\\n\\n“傳令兵！”\\n\\n“在！”\\n\\n“六百裡加急，通報成都李定江、高懷德，邕州秦良才、邵廷雋等四位大帥！大理國主段思英泣血求援，叛軍楊秀部兵臨城下，社稷傾危！請求其即刻率部進入大理境內，協同平叛！”\\n\\n大理境內，鐵流奔湧。\\n\\n第七師師帥，大明一等忠武公高懷德的中軍大帳內，命令抵達時，他正凝視著吐蕃方向的沙盤，他接過軍令，隻掃了一眼，眼中精光爆射。\\n\\n“王殷得手了！”他猛地轉身：“傳令李定江大帥第六師，全軍拔營，即刻沿南絲綢之路南下，目標——羊苴咩城！遇小股叛匪，擊潰之；遇堅城頑抗，攻克之；遇楊秀主力，合圍殲之！務必以最快速度，穩定大理腹心！”\\n\\n“得令！”傳令官飛奔而出。\\n\\n早已枕戈待旦的第六師、第七師瞬間沸騰。\\n\\n李定江，這位以穩健厚重著稱的宿將，跨上戰馬，長劍前指：“兒郎們！大理生亂，國主求援！隨我入大理，平叛安民！前進！”\\n\\n高懷德則更顯銳氣，他麾下的第七師是出了名的快反精銳：“丟掉輜重，隻帶三日乾糧和彈藥！我們要比叛匪更快抵達羊苴咩城！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兵！”\\n\\n兩萬多大軍如同開閘的洪流，沿著古老的商道，轟然湧入大理東北部。\\n\\n沉重的步伐踏碎了邊境的寧靜，明軍的龍旗所向，沿途州縣望風而降，零星試圖阻攔的楊秀外圍據點，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如同冰雪消融。\\n\\n幾乎同一時間，邕州城外，山地第二十一師秦良才、第二十二師邵廷雋部也已接到飛騎傳書。\\n\\n“終於輪到我們了！”邵廷雋一拳砸在案上，眼中戰意熊熊。他麾下多嶺南俚僚勇士，最擅山地奔襲。\\n\\n秦良纔則沉穩許多，但眼中同樣閃爍著興奮：“王殷將軍已將楊秀叛軍主力誘至羊苴咩城下，我軍任務，是截斷其退路，關門打狗！邵將軍，你部輕裝疾進，直插龍尾關以南瀾滄江峽穀，封鎖楊秀西逃之路！我部沿紅水河穀北上，掃蕩其南方巢穴，阻其與真臘等可能的勾連！”\\n\\n“好！看誰先堵住那楊秀小兒的後路！”邵廷雋大笑，轉身厲喝：“第二十二師！丟下所有罈罈罐罐！帶足鉤索、短弩、毒箭！目標瀾滄江！給老子用腳底板跑出馬的速度來！”\\n\\n兩支精悍的山地師如同兩支離弦的毒箭，一頭紮進了大理東南部的崇山峻嶺。\\n\\n他們避開大道，專走險峻山徑、密林河穀，以驚人的速度向預定戰略節點穿插。\\n\\n沿途遇到的叛軍小股部隊或補給點，往往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神出鬼冇的明軍山地兵迅速剿滅。\\n\\n五月二十日，午時，楊秀率領主力終於到達羊苴咩城。\\n\\n羊苴咩城西郊，楊秀看著城頭上飄揚的嶄新段氏王旗和那刺目的明軍龍旗，雙目赤紅，幾欲滴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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