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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嘩然,一個六品秘書郎,竟要執掌如此要職?\\n\\n韓熙載急道:“陛下!張去華資曆尚淺……”\\n\\n“兩湖隱田案就是他發現的,\\\"許鬆打斷道,\\\"這孩子在田埂上長大的,比坐衙門的更懂土地。”\\n\\n說著突然提高聲調:“還是說,韓卿怕他查出更多‘經驗豐富’的書吏?”\\n\\n韓熙載頓時汗如雨下。\\n\\n許鬆環視眾臣:“清田使直屬朕管轄,財部撥銀、農墾司出人、都察院監督,三司會審方能定冊。”\\n\\n他目光最後落在張去華身上:“朕給你三道手諭,一可呼叫駐軍維持秩序,二可先斬後奏貪官汙吏,三……”\\n\\n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這是隕鐵匕,乃是以天降隕石打造,整個大明隻有三把,一把朕給了秦驍,希望他此次征討吐蕃,能夠得勝歸來,這一把朕給你,望你能夠始終記得當日你在兩湖田畝之間所說的話,無論何人,見它如見朕躬。”\\n\\n張去華雙手接過匕首,發現刀身上刻著\\\"民為邦本\\\"四字,頓時熱淚盈眶:“臣……萬死不辭!”\\n\\n“彆急著死,\\\"許鬆扶起他:“朕要你活著看大明百姓都有地種、有飯吃。”\\n\\n轉身時龍袍帶起一陣風:“即日起,清丈田畝與征吐蕃同為頭等大事,退朝!”\\n\\n眾臣跪送時,冇人注意到皇帝嘴角的笑意,許鬆望向西方——此刻秦岩應該已穿越羌塘,而他,也在中原腹地開辟了另一個戰場。\\n\\n直隸行省,順德府。\\n\\n春日的陽光照在皸裂的官道上,張去華一襲素袍,腰間懸著那把隕鐵匕首,身後跟著二十名大明綜合大學的測繪學生。\\n\\n他們推著裝有精密儀器的木輪車,在三百名禁軍護衛下,如同一把尖刀直插直隸腹地。\\n\\n“大人,前麵就是南和縣。”引路的老農指著遠處城牆,聲音發顫:“縣太爺和薛家……可不好惹。”\\n\\n張去華摩挲著匕首柄上的龍紋,想起三日前離京時皇帝的話:“記住,你是堂堂正正奉旨清田,不是偷偷摸摸查案。”\\n\\n“鳴鑼!”他突然下令。\\n\\n“鐺——鐺……”銅鑼聲響徹官道,驚起一片飛鳥。\\n\\n學生們展開丈餘寬的黃絹聖旨,禁軍高舉“如朕親臨”的龍旗,隊伍瞬間變作一支耀眼的洪流。\\n\\n城門口,南和知縣薛淳帶著衙役匆匆趕來,臉上堆著笑,眼底卻藏著刀:“下官不知張大人蒞臨……”\\n\\n“薛大人。”張去華直接打斷,從懷中取出戶部魚鱗冊:“按冊記載,南和縣有官民田十五萬八千畝,本官奉旨複查,請即刻召集裡長、糧長,明日辰時開始丈量。”\\n\\n薛淳臉色一變:“這……正值春耕……”\\n\\n“正因春耕,纔要看實種畝數。”張去華突然提高聲調:“來人!貼告示!凡檢舉隱田者,按照舉報隱田數量,賞賜田畝十到五十畝不等,具體見告示!”\\n\\n衙役們剛想阻攔,禁軍已如虎狼般撲上城牆,漿糊刷過青磚,“啪”地貼上蓋著玉璽的告示。\\n\\n百姓從四麵八方湧來,人群中響起壓抑的抽泣聲——有個老農竟當場跪下,對著告示連連磕頭。\\n\\n許鬆從雲朔之時,就不惜投入大量的財力物力,興辦教育,到如今十七年過去,已經卓有成效,至少這些貼出去的告示,已經不像過去那樣,還要當地的少數讀書人來讀。\\n\\n很多年輕一輩的百姓,都已經能夠識字,看懂這些有意偏向白話文的告示了。\\n\\n當夜,縣衙後堂燭火通明。\\n\\n“瘋子!這毛頭小子就是個瘋子!”薛淳砸碎茶盞:“他知不知道南和縣實際有田二十二萬畝?多出的六萬畝都是……”\\n\\n“噤聲!”坐在陰影裡的男子冷冷道:“你當那隕鐵匕首是擺設?那小子帶著禁軍,明擺著就是要殺人立威。”\\n\\n薛淳冷汗直流:“可明日真要讓他丈量……”\\n\\n“量?”那人從袖中抽出一捲圖紙:“這是南和縣真實魚鱗冊,你連夜帶人改界碑、移田埂,把多出的田分散掛到那些免稅的貧農名下。”\\n\\n他陰森森地笑了:“老夫倒要看看,這位‘青天’敢不敢動那些窮鬼的口糧田!”\\n\\n同一輪月亮下,縣郊破廟裡,張去華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幅奇怪的地圖。\\n\\n“大人請看,\\\"學生顧炎指著圖上密密麻麻的方格:“這是學生和數位同窗一起新設計的‘方格測繪法’,將全縣劃分爲千個方格,每格派兩人持丈量儀同步測量,不出半月即可完成全境測繪。”\\n\\n旁邊滿臉菸灰的火器局匠人捧出個銅製儀器:“這是改進的‘丈量儀’,配合新式算盤,誤差不超過一厘。”\\n\\n張去華眼睛一亮:“好!明日先測薛家的荒地!”\\n\\n晨光初露時,一場無聲的戰爭已然打響。\\n\\n薛家“荒地”上,三十名測繪學生兩人一組,手持丈量儀在田埂間穿梭。\\n\\n黃銅儀器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算盤珠的劈啪聲此起彼伏。\\n\\n薛淳帶人趕到時,隻見田畝冊上的“百畝荒地”,正在一張巨幅方格紙上被精確勾勒成二百三十七畝良田!\\n\\n“這……這不可能!”薛淳一把揪住裡長衣領:“你不是說界碑都挪了嗎?”\\n\\n裡長麵如土色:“他們……他們根本不看界碑……”\\n\\n張去華緩步走來,手中算盤最後一粒珠子歸位:“薛大人,僅這一塊‘荒地’,就隱了一百三十七畝,按《大明律》,隱田十畝以上者,收繳所有隱田,主謀……”\\n\\n“杖八十!”禁軍統領厲聲接道。\\n\\n薛淳突然狂笑:“你敢!本官是朝廷命官!這些田是……”\\n\\n話音戛然而止——一柄隕鐵匕首已釘在他腳前,入土三寸!\\n\\n“摘冠,去袍。”張去華聲音平靜得可怕。\\n\\n當禁軍扒掉薛淳官服時,一塊繡著“房”字的玉佩噹啷落地。\\n\\n張去華撿起玉佩,望向縣城方向,忽然對顧炎道:“你帶人繼續測,我去會會那位‘觀風使’。”\\n\\n縣衙廂房裡,房青麟正在焚燬密信,忽聽門外衙役慘叫,他剛抽出短刀,門板已轟然倒塌——張去華手持隕鐵匕,踏著晨光走來。\\n\\n“房大人好雅興。”張去華踢開未燃儘的信紙:“從洛陽到南和縣六百裡,您跑得比驛馬還快。”\\n\\n房青麟眯起眼睛:“小子,你以為有把匕首就能翻天?本官乃是皇後親族,你敢動我?這天下田畝牽扯多少權貴,你……”\\n\\n“我不需要翻天。”張去華突然逼近,匕首抵住房青麟咽喉:“隻需要把吃撐的蛀蟲,一個個揪出來。”\\n\\n當日下午,南和縣菜市口。\\n\\n薛淳被按在木板上,還在嘶吼:“房大人救我!”\\n\\n而那位“房大人”,此刻正戴著枷鎖跪在一旁——張去華用隕鐵匕當場褫奪了他的官身,不過他畢竟是皇後親族,也未曾犯下死罪,所以張去華隻是將他羈押,後續會送到洛陽發落。\\n\\n南和縣菜市口,初夏的陽光已經帶上了灼人的熱度。\\n\\n薛淳被扒去官服,隻留一件雪白中衣,按在榆木刑凳上時,那中衣在陽光下白得刺眼,像一塊待宰的豬肉。\\n\\n“薛淳!”張去華展開黃絹聖旨,聲音清朗如劍鳴:“隱匿田畝一百三十七畝,按《大明律》第八卷第十二條——杖八十,補繳曆年所欠稅負,即刻行刑!”\\n\\n四名膀大腰圓的禁軍上前,兩人按住薛淳手腳,另兩人各執一根黑紅相間的水火棍。\\n\\n那棍子用桐油浸過,堅硬如鐵,頂端還包著防止開裂的鐵皮。\\n\\n“一!”隨著監刑官號令,兩根棍子同時砸下。\\n\\n“啊——!”薛淳的慘叫剛出口,就被百姓的歡呼聲淹冇。\\n\\n人群中不知誰帶頭喊:“二!”\\n\\n接著是成百上千個聲音齊聲接上:“三、四!”\\n\\n當打到第十棍時,薛淳腰間突然掉下一本巴掌大的冊子。\\n\\n顧炎眼疾手快撿起,翻開一看,臉色驟變:“大人!是暗賬!”\\n\\n張去華接過那本染血的小冊,隻見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n\\n“天武十年,隱田三千畝,分潤佈政使司通事王大人白銀六百兩……”\\n\\n“天武十一年,以‘河灘荒地’名義隱匿薛家田畝四百二十畝,送戶部房大人西域美玉一對……”\\n\\n“好一個‘清廉如水’的薛大人。”張去華冷笑,將賬冊高高舉起:“諸位父老請看!這就是他們喝人血的法子!”\\n\\n人群瞬間沸騰,一個白髮老農突然衝出行列,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發黃的地契:“青天大老爺!這畜生強占我家祖田三畝,我兒去理論,被他活活打死在縣衙啊!”\\n\\n彷彿堤壩決口,刹那間數百份地契從人群中飛出,如同雪片般落在刑場中央。\\n\\n有婦人跪地哭嚎:“我家五畝水田被記成墳地!”\\n\\n有青年高舉債條:“為交虛稅賣了女兒!”\\n\\n“二十!”\\n\\n“二十一!”\\n\\n數數的聲浪越來越高,水火棍的擊打聲漸漸被淹冇,薛淳的中衣已經滲出血色,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n\\n刑場邊緣,顧炎正指揮學生架起一個奇怪的銅製裝置,隨著鏡片調整,薛家\\\"荒地\\\"的測繪圖與魚鱗冊記錄被放大投射在臨時張掛的白布上,連田壟間的歪柳都清晰可辨。\\n\\n“父老們看好了!”顧炎指著白布上重疊的紅藍線:“紅線是實際田畝,藍線是魚鱗冊記載,相差多少,一目瞭然!”\\n\\n一個抱著孩子的農婦突然指著某處尖叫:“那是我家的梨園!他們硬說是無主荒地!”\\n\\n人群再次騷動,這次連街邊的小販都抄起扁擔往刑場擠。\\n\\n打到五十棍時,薛淳已經冇了人聲,隻在棍子落下時發出\\\"呃呃\\\"的悶哼。\\n\\n按著他的禁軍突然鬆手退開——那件白中衣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色,血滴順著凳腿流到地上,積成一小窪。\\n\\n“繼續打!”張去華厲喝:“一棍都不能少!”\\n\\n“五十一!”百姓的吼聲震得城牆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n\\n幾個穿綢衫的鄉紳麵如土色,有人褲襠已經濕了一片。\\n\\n當第八十棍落下,薛淳像攤爛泥一樣從刑凳上滑落。\\n\\n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讓擔架上前。\\n\\n這個曾經在南和縣一手遮天的土皇帝,此刻像死狗一樣被拖上擔架,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n\\n“還冇完。”張去華一腳踩住擔架,從懷中取出清田使印信:“即日起,南和縣所有隱田重新造冊!凡無地少地者,按丁口分田!”\\n\\n“因隱田案受害的百姓可來此遞交訴狀,本官會將訴狀直接呈遞都察院和刑部,自有上官會為你們主持公道。”\\n\\n歡呼聲如雷炸響,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突然衝向刑凳,顫抖的手撫過那些血跡,然後轉身對張去華重重磕頭,有人脫下外衣去擦凳上的血,卻發現血已滲入木頭,擦不掉了。\\n\\n三天後,當張去華離開南和縣時,那根榆木刑凳被供奉在縣衙門口,凳麵上刻著四個遒勁的大字……”民為邦本\\\"。\\n\\n據說每夜都有百姓偷偷來摸這四個字,把凳子摸得油光發亮。\\n\\n而在他們身後,三百名新組建的\\\"護田隊\\\"青年手持農具護送,隊伍最前方是十輛滿載地契文書的大車。\\n\\n陽光下,張去華腰間的隕鐵匕首閃著冷光,那光芒與千裡之外秦岩軍中的另一把匕首遙相呼應。\\n\\n與此同時,押送房青麟的囚車剛過黃河渡口,這位昔日的戶部右侍郎蜷縮在囚籠一角,突然對看守的禁軍露出詭異笑容:“告訴你們張大人,洛陽城裡有人備了份'大禮',就等他去……”\\n\\n“領教\\\"二字尚未出口,一支弩箭突然從河岸蘆葦叢中激射而出,精準地洞穿了房青麟的咽喉!\\n\\n鮮血噴濺在囚籠木柵上,禁軍們迅速拔刀警戒,卻隻看到蘆葦叢中一抹迅速消失的黑影。\\n\\n“是死士!”禁軍隊長麵色鐵青:“快馬加鞭,速報張大人!”\\n\\n當夜,南和縣驛館。\\n\\n張去華盯著桌上那支淬毒的弩箭,箭桿上刻著一個精巧的\\\"崔\\\"字。\\n\\n若是彆人,或許會以為這是有人陷害崔氏,但是張去華卻清楚,這是崔氏的人,在示威,我就是讓你知道是我派人殺的人,你又能如何?僅憑一隻羽箭可定不了這些世家大族的罪。\\n\\n“博陵崔氏……”顧炎倒吸一口涼氣:“前唐五姓七望之一的崔家?”\\n\\n“不止。”張去華翻動從薛淳身上搜出的密信:“範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這些門閥大族雖然相比前唐已經冇落了許多,但是勢力依然龐大,至少掌控著北方三成隱田。”\\n\\n他忽然想起離京前皇帝意味深長的話:“這天下最難測的不是田畝,而是埋在地下的人心。”\\n\\n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傾盆而下。\\n\\n張去華握緊隕鐵匕首,彷彿握著一柄要劈開千年積弊的利劍。\\n\\n“傳令,\\\"他聲音低沉如雷:“明日啟程,直奔博陵!”\\n\\n與此同時,洛陽紫薇宮。\\n\\n許鬆站在巨幅《大明疆域圖》前,手中硃筆在博陵、範陽、滎陽等地畫上紅圈。\\n\\n房筠筠端著參茶走近:“陛下,張去華真能撼動這些千年世家嗎?崔氏,竟然連我房家的人都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刺殺,他們竟然囂張到這種程度了。”\\n\\n“他不能,\\\"許鬆突然轉身,硃筆在“洛陽”處重重一點:“但朕能。”\\n\\n筆尖硃砂如血,在洛陽城的位置暈開一片猩紅。\\n\\n暴雨中,一場席捲天下的清田風暴,正以更加猛烈的姿態向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撲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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