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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武十一年臘月廿八，洛陽城銀裝素裹。\\n\\n皇極殿前三十六級漢白玉階被宮人們清掃得纖塵不染，兩側銅鶴香爐吐出的青煙在凜冽空氣中凝成筆直的線。\\n\\n寅時三刻，午門外已排滿朱紫公卿，文官以首輔丁友生為首，武將以中軍都督劉清為尊，眾人嗬出的白氣在貂蟬冠冕間氤氳成雲。\\n\\n當晨鐘響徹九重宮闕時，沉重的宮門在\\\"吾皇萬歲\\\"的山呼聲中緩緩洞開。\\n\\n許鬆端坐於盤龍金椅之上，十二章冕旒垂下的玉藻紋絲不動。\\n\\n他目光掃過殿中濟濟群臣，在戶部尚書韓熙載捧著象牙笏板的雙手上略作停留——那雙手正微微顫抖，倒非畏懼，而是笏板邊緣彆著的三本奏摺實在太厚。\\n\\n“歲末大朝，諸卿平身。”許鬆的聲音混著殿角編鐘的餘韻：“韓卿，且將今年錢糧度支，說與朕聽。”\\n\\n“臣領旨！”韓熙載出班時險些被自己的袍角絆倒，惹得兵部尚書王樸悄悄伸手扶了一把。\\n\\n待他在禦前站定，展開奏摺的動作卻如庖丁解牛般流暢：“天武十一年，全國在冊田畝增至八百六十七萬頃，較開國初年增三成有奇。其中新墾東海行省火山灰田五萬頃，遼東黑土田十二萬頃……”\\n\\n隨著他語速漸快，殿中響起窸窣的筆錄聲，當彙報到\\\"玉米、番薯等新作物推廣至四百餘縣\\\"時。\\n\\n許鬆突然打斷：“江浙水患三縣改種情況如何？”\\n\\n“回陛下，\\\"韓熙載翻動奏摺的速度絲毫不亂：“山陰、餘姚、上虞三縣今歲改種耐澇番薯，畝產摺合稻穀兩石八鬥，反較往年增收兩成，當地百姓謂之‘土裡挖金’，現正自發在灘塗擴種……”\\n\\n許鬆頷首，冕旒珠玉相擊聲裡，工部尚書慶祥已掏出炭筆在袖中密摺上疾書——這是要記錄聖心所向，來年好重點調配農具。\\n\\n“鹽課歲入白銀四百八十萬兩，創曆代之最。”韓熙載的彙報轉入商稅部分時，聲音陡然清亮：“蓋因陛下革新鹽法，改綱鹽為票鹽，令小商販亦得經營，今歲僅兩淮鹽場就新增民販一千七百戶……”\\n\\n殿角侍立的鹽鐵司郎中聞言低頭——去歲他力陳\\\"民販亂價\\\"的奏章還壓在通政司，此刻倒像塊燒紅的炭。\\n\\n“海貿關稅突破六百萬兩，較去歲增四成。”韓熙載的笏板指向南方：“廣州、泉州、明州三市舶司奏報，大食商船較往年多載三成絲綢，南洋諸國競購新式四輪馬車，琉球國主甚至專遣使求購禦窯青花瓷……”\\n\\n許鬆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叩三下。\\n\\n最驚人的資料出現在奏摺末頁。\\n\\n“國庫存銀現達兩千八百萬兩，足夠支應三年軍餉。”韓熙載突然壓低聲音：“然臣請陛下過目密摺——銀庫地窖已滿，新鑄銀元不得不暫存戶部廨宇……”\\n\\n許鬆終於露出一絲笑意。\\n\\n他瞥見大理寺卿正盯著韓熙載腰間晃動的金魚袋——那裡麵裝著皇家錢莊的密報，去年此時，這個袋子還癟得像秋後的螞蚱。\\n\\n“諸卿可知這意味著什麼？”許鬆突然起身，冕服上的金線雲紋在晨光中流轉：“意味著朕可以給吐蕃前線將士配雙份冬裝！意味著陣亡撫卹能再加三成！意味著……”\\n\\n他抓起案頭吐蕃國書擲於丹墀：“達瑪烏東讚那廝熔佛鑄金的臟錢，還不夠我大明軍費的零頭！”\\n\\n殿中轟然炸開戰意。\\n\\n當韓熙載捧著奏摺退回班列時，發現自己的手終於不抖了——那三本重若千鈞的賬冊，此刻輕得就像塞外新雪。\\n\\n接下來，工部、刑部、吏部、禮部、財部、商部、兵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等各部也都做了詳細的彙報，總體來說，天武十一年大明的各項工作都在順利推進，雖然不免有些瑕疵，但是不影響大局。\\n\\n許鬆環視群臣，冕旒微動，聲音沉穩而威嚴。\\n\\n“諸卿為國操勞，朕心甚慰，然治國之道，在於張弛有度，今日，朕有幾項新政頒佈……”\\n\\n天武皇帝這番話，讓不少官員臉色一變，實在是這些年來，天武皇帝頒佈的新政，大部分雖然有利於國家，也讓很多官員百姓受益，但是實施起來，總會有些波折，往往也伴隨著大批的既得利益者的倒台，也意味著一場場流血事件的開始。\\n\\n緊接著，王瑾上前一步，展開手中早就寫好用印的聖旨，開始宣讀新的官員休假、福利以及俸祿政策。\\n\\n以往春節期間由臘月二十八至正月初六的假期擴充套件至臘月二十日至正月十五日，增設端午節、中秋節、國慶節、萬壽節四項假期，俱為七天。\\n\\n官員俸祿方麵，超品的親王等俸祿由原本的年俸祿三百兩增加至三百九十兩，至九品由年俸三十兩增加至年俸祿四十兩，外官同品級比京官低一成。\\n\\n要知道，前唐玄宗之時，一品官員的俸祿不過一百貫左右，大明如今的俸祿已經遠超大唐開元盛世之時。\\n\\n官員職田方麵，超品職田十八頃，至九品職田5頃，外官職田比京官多一成。\\n\\n對於致仕官員，進行離任審計後，評價上等者可得致仕時職務俸祿的七成作為恩養俸祿，直至其百年，中等者的俸祿的五成作為恩養俸祿，下等者得三成作為恩養俸祿。\\n\\n七品以上官員，其父母逾五十歲者，每月賜米五鬥、肉十斤，若有病痛，至官屬醫院治療者，醫療費全部由朝廷負擔。\\n\\n官員們緊繃的麵容漸漸舒展，殿中凝重的氣氛如春冰乍破。\\n\\n禮部右侍郎何誌遠率先出列，玉笏高舉過眉：“陛下體恤臣工至此，實乃堯舜之仁！臣等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n\\n都察院左都禦史賈琰卻盯著聖旨末尾若有所思——那\\\"離任審計\\\"四字硃筆圈紅，分明是懸在貪官頭頂的利劍，他瞥見身後幾個官員臉色發白，其中有的竟在隆冬時節沁出額汗，浸透了獬豸補子。\\n\\n“啟稟陛下！”兵部車駕司郎中突然撲出班列，烏紗帽翅因動作太急而簌簌亂顫：“遼東行省距京三千裡，驛傳新規可否……”\\n\\n話未說完便被兵部尚書拽回——這位愣頭青顯然冇注意到聖旨附頁的《急遞鋪增置方案》。\\n\\n許鬆指尖輕叩龍案，編鐘餘韻裡響起財部銀庫郎中壓抑的抽泣。\\n\\n這位銀庫郎中名叫徐成安，是昔年許從斌手底下的老人，原來管轄倉庫賬房，後來許鬆起事之後，也是由他繼續管理庫房，建立大明後，他也一直擔任銀庫郎中，十餘年來兢兢業業，在他手上經過的賬目錢財，從來都是清清楚楚，一絲不差。\\n\\n這個管了十餘年庫房的老臣突然跪倒：“臣……臣替戍邊將士謝主隆恩！”\\n\\n他兒子去年戰死西域都護府，新規中\\\"陣亡將士父母享終身雙俸\\\"的條款，正滴在他心頭最痛的傷口上。\\n\\n工部左侍郎李昉突然發現手中炭筆折斷了。\\n\\n他盯著聖旨上\\\"七品以上官員父母官醫診療\\\"的字樣，想起三年前父親臨終時，自己為避嫌竟不敢動用太醫的半塊冰片，此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進孔雀脖子的金線。\\n\\n除了官員的福利外，許鬆還下旨，全國六十歲以上的老人，皆發放肉十斤，米糧十石，以賀新年。\\n\\n一場大朝會結束，今年的政務也都接近尾聲，雖然戶部和總裝備司、兵部還有部分官員仍在忙碌，準備年後開春征討吐蕃的戰事，但是大部分衙門都已經安排好值守官員，開始休沐了。\\n\\n許鬆這邊的政務也肉眼可見的減少，終於可以與家人多一些陪伴的時間。\\n\\n除夕夜，皇宮之中，大殿之內。\\n\\n一場皇家盛宴正在進行。\\n\\n宴會自然是由許家如今的族長，太上皇許從斌主持，康太後，皇帝許鬆，皇後房筠筠，太子許承業，以及幾位親王公主，還有其家眷參加。\\n\\n這是許從斌定下的規矩，以往他在雲州做節度副使的時候，也是如此，每年的除夕，都要一大家子人一起聚聚，以免時間長了，感情淡了。\\n\\n如今的許家，更是枝繁葉茂，單單是許鬆就有七個兒子，四個女兒，他的六個哥哥，晉王許仁、燕王許義、秦王許禮、趙王許智、魏王許信、韓王許文。\\n\\n除了大哥許仁平日裡醉心於各類研究，隻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之外，其他五個哥哥，最少的一個，魏王許信都有十三個兒子，七個女兒了，最多的是韓王許文，這位曾經聞名雲朔的大紈絝，現在擔任洛陽府尹，年齡隻比許鬆大三歲，就已經有二十三個兒子，十七個女兒了。\\n\\n還有許鬆的五個姐姐，宋國長公主許淑、燕國長公主許玲、代國長公主許淼、衛國長公主許歡、鄭國長公主許英，除了二姐許玲夫婿蕭㞋因為“月隱會”之案，密謀禍亂大明，被誅殺，膝下隻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之外，其他幾位都至少有四五個兒子，三四個女兒的。\\n\\n這些許家第三代的兒女，小的還在繈褓之中，大的如許仁的長子，被許鬆封為魯王的許承嚴，已經成年，過年後，就要去新明大陸就藩，開始執掌一國了。\\n\\n皇家盛宴的燈火將紫宸殿映照得如同白晝，九十九盞鎏金蟠枝燈在琉璃穹頂下搖曳生輝。\\n\\n許從斌端坐主位，康太後鳳冠上的東珠在燭火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殿角十二扇檀木屏風上，繡著許家從雲州到洛陽的十二幅家史圖景。\\n\\n“開宴……”\\n\\n隨著司禮監太監的唱喝，七十二名宮女捧著纏枝牡丹紋銀盤魚貫而入，太子許承業忽然發現，三叔許禮麵前多了一碟雲州特有的醃沙蔥——這是當年許家困守孤城時的軍糧，如今已成宗室家宴必有的\\\"憶苦菜\\\"。\\n\\n“老六，\\\"許從斌突然敲了敲麵前的青玉酒樽，韓王許文正偷偷給幼子喂蜜漬梅子，聞言差點打翻琉璃盞：“你洛陽府去年結案的‘詭田案’，結案奏章裡少算了三百畝隱田。”\\n\\n滿殿霎時靜得能聽見銀筷擱在瑪瑙筷枕上的輕響，許文額角滲出細汗，他記得自己明明讓師爺反覆核過三遍……\\n\\n“是兒臣疏忽，\\\"許文起身時，腰間蹀躞帶上的金環叮噹作響：“那三百畝是黃河改道後新淤出的灘塗，按《天武田律》該劃作……”\\n\\n“該劃作官田分給流民。”許鬆接過話頭，順手給身旁的房皇後夾了塊炙鹿肉：“六哥府上今年添了七口人，朕明日讓內務府再撥兩處皇莊。”\\n\\n許文漲紅了臉要推辭，卻見太上皇已舉起酒杯：“都愣著作甚？飲勝！”\\n\\n酒過三巡，長公主許淑忽然離席。\\n\\n她端著鎏金葵花盞走到許鬆案前，盞中琥珀色的蒲桃酒微微晃動：“七弟可還記得？當年你說要讓我們姊妹的封地都比長安大……”\\n\\n她目光掃過殿中濟濟兒孫，忽然哽咽：“如今七妹的湯沐邑，都比昔年整個代北大……”\\n\\n許鬆尚未答話，太子許承業已捧著《疆域全圖》跪在姑母麵前：“請姑母看新明大陸——您封地旁的翡翠半島，表兄們建的海港上月已泊過波斯商船了。”\\n\\n羊皮地圖上，代表長公主府的硃砂印比整個關中還大。\\n\\n子時更鼓響起時，晉王許仁突然擊築而歌。\\n\\n這位醉心格物的親王唱著自創的《金甌謠》，築弦震落梁上積塵，歌聲中，許鬆望見三姐許淼正給輪椅上的蕭㞋遺孤喂糕——那孩子殘疾的雙腿上，蓋著繡有\\\"精忠報國\\\"的錦毯。\\n\\n他又看向七姐，鄭國長公主許英，還有許英身邊的駙馬，已經有些兩鬢斑白的趙應龍。\\n\\n當年雲朔勳貴案，趙應龍原本是第八師第一團的指揮使，這幾年若是冇有受到家族牽連，賦閒在家的話，以他的戰功和能力，此時最少也是一師師帥，獨掌一軍的將領了。\\n\\n“放焰火！”\\n\\n隨著太上皇一聲令下，殿門轟然洞開。\\n\\n洛陽城上空萬千火樹銀花綻放，將雪夜照成白晝。\\n\\n許鬆忽然察覺袖口微沉——五歲的幼女正把啃了一半的糖人往他龍紋袖子裡塞。\\n\\n“父皇快看！”小公主指著天穹最大的那朵金牡丹：“像不像您盔甲上的護心鏡？”\\n\\n許鬆大笑著將女兒舉過肩頭。\\n\\n在震耳欲聾的爆竹聲裡，他看見許從斌悄悄抹了把眼角。\\n\\n許鬆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王瑾，王瑾會意上前，隻聽許鬆說道：“朕記得左神策軍第二團的指揮使如今還空缺是吧？開春征討吐蕃，讓趙將軍去吧。”\\n\\n“奴婢遵旨。”\\n\\n王瑾看了一眼趙應龍，隨後恭敬說道。\\n\\n當新年的鐘聲響徹洛陽時，紫宸殿的琉璃瓦上積雪漸融。\\n\\n一滴雪水沿著鴟吻滑落，恰滴在屏風\\\"雲州起兵圖\\\"中許鬆年輕的臉龐上，宛如英雄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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