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朝堂之上，空氣彷彿凝固。\\n\\n英國公康敬習紫金冠下的青筋暴起，這位雲朔勳貴領袖、當朝太後的父親，從未想過有人敢在朝堂上如此直麵彈劾自己。\\n\\n“陛下！”康敬習突然出列，聲如洪鐘：“老臣管教不嚴，甘願領罰，但周禦史所言三千畝之數純屬誣告，那些田地本是……”\\n\\n“是河灘荒地？”許鬆冷冷打斷，手指輕叩龍案：“朕昨日微服檢視，所謂‘河灘'上還立著麥茬，田壟間尚有血跡未消。”\\n\\n他忽然提高聲調：“英國公，朕記得天武三年薊州軍屯案，你也是這般說辭？”\\n\\n英國公康敬習渾身一顫，以往許鬆對他都是尊敬有加，無論是私下裡還是公開場合，都是稱其為外公的，今日卻用了英國公這個稱呼，可見這一次他們所做的事情，超出了許鬆的底線。\\n\\n還有薊州那次軍屯清查，他被迫交出兩處馬場，損失慘重。\\n\\n殿中文官們交換著眼色，戶部尚書韓熙載袖中的手指微微顫抖——三年前那場博弈，正是他親手將證據呈遞禦前。\\n\\n“老臣……”康敬習喉結滾動，突然轉身戟指周儒：“陛下明鑒，這分明是江南清流構陷勳貴的陰謀，他們反對鐵路經過……”\\n\\n“英國公此言差矣，”禮部侍郎歐陽炯突然出聲，“上月反對汴登鐵路經過登州孔廟的，可是以您為首的勳貴？”\\n\\n朝堂瞬間炸開鍋，文官集團紛紛附議，勳貴們則破口大罵。\\n\\n許鬆冷眼旁觀，見內閣首輔丁友生閉目養神，次輔房永勝嘴角含笑，而錦衣衛指揮使張乾興正用硃筆在小本上飛速記錄。\\n\\n“肅靜！”司禮監掌印太監王瑾尖聲喝道。\\n\\n待聲浪稍息，許鬆緩緩起身，玄色龍袍上的金線日月紋灼灼生輝：“英國公禁足三月，罰俸一年，退還強占田畝，劉琨革職查辦，流放九州，周禦史……”\\n\\n他目光落在周儒身上，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掛都察院右都禦史，與刑部、大理寺三法司會審，主理鐵路貪腐案。”\\n\\n英國公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不可置信，周儒乃江南清流領袖，此舉等於將尚方寶劍交給文官集團。\\n\\n“陛下，”勳貴佇列中突然衝出一人，竟是英國公世子康玉，許鬆的親舅舅：“家父年邁糊塗，懇請陛下準臣代父禁足，鐵路工程正值用人之際……”\\n\\n“閉嘴！”英國公厲聲喝止，卻見兒子跪伏在地，脊背挺得筆直。\\n\\n“準奏。”許鬆突然道：“另，康玉即日起兼任鐵路護軍參將，協理洛太線工程。”\\n\\n滿朝愕然，英國公臉色由青轉白——兒子這是被皇帝當眾綁上戰車了！\\n\\n而文官集團剛露出的喜色也僵在臉上——周儒雖升官，但是康玉卻是將鐵路護軍的軍權拿到了手裡，這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n\\n“退朝。”許鬆袖袍一拂，轉身時瞥見張乾興正對某位商部官員耳語。\\n\\n那是江南絲商代表韓禮，三日前剛獻上“鐵路債券認購百萬兩”的奏摺。\\n\\n英國公府，亥時三刻。\\n\\n“逆子！”康敬習一掌摑在康玉臉上，金絲楠木案上的青瓷茶盞震落在地：“你可知今日在朝堂上，為父顏麵儘失！”\\n\\n康玉抹去嘴角血絲，聲音平靜：“父親，陛下已起殺心，洛長鐵路通車當日，孩兒親眼看見錦衣衛在車廂暗格藏了密檔，其中就有我府強占民田的證詞。”\\n\\n“那又如何？”康敬習冷笑：“為父我是皇帝的外公，你是皇帝的親舅舅，我康家與國同休，門生故舊遍佈……”\\n\\n“父親！”康玉突然提高聲調，從懷中取出一卷絹帛：“今早錦衣衛‘遺失'在孩兒馬鞍下的。”\\n\\n絹帛展開，是幅精細的鐵路規劃圖。\\n\\n但最駭人的是圖上硃筆圈注——所有英國公府暗中收購的沿線地塊，竟被標記為“軍工用地”。\\n\\n“這……這不可能……”康敬習雙手發抖：“這些地契明明……”\\n\\n“都是假的。”康玉苦笑：“陛下早料到勳貴會搶購鐵路沿線土地，工部登記的地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規劃路線。”\\n\\n窗外驚雷炸響，照亮書房內父子二人慘白的臉。\\n\\n“還有更糟的。”康玉壓低聲音：“商部正在起草《鐵路專營條例》，今後沿線貨棧、工坊經營權，將優先授予‘認購鐵路債券者'……”\\n\\n康敬習頹然坐倒，他終於明白皇帝佈局之深——先用假規劃誘勳貴入彀，再借文官之手打擊，最後讓商賈入場收割。\\n\\n紫微宮觀星台，許鬆望著煙雨中的洛陽城。\\n\\n身後張乾興跪奏：“昨夜英國公府連夜退還田畝，世子康玉今早帶人拆了自家在鐵路沿線的貨倉。”\\n\\n“其他勳貴呢？”\\n\\n“忻城侯家裡在變賣田產，武定侯派人接觸江南商團……”張乾興頓了頓：“周儒昨夜密會韓熙載，商議擴大清查範圍。”\\n\\n許鬆輕笑，文官們以為抓住機會可以清算勳貴，卻不知他真正的棋子是那些正在偏殿等候召見的商賈代表。\\n\\n張乾興筆走龍蛇記錄，又聽皇帝補充：“告訴韓禮，朕準他組建‘南洋鐵路商團'，占城那邊新得的銀礦運輸權交給他們……”\\n\\n雨幕中，一騎快馬衝破晨霧，許鬆深吸一口潮濕的空氣，彷彿已嗅到鋼鐵、煤炭與金錢混合的味道。\\n\\n天武六年七月初三，洛陽城暴雨如注。\\n\\n靖安司衙門內，房青風將一疊密報呈遞禦前：“陛下，這是未退還田畝的二十七家勳貴罪證，忻城侯強占民田五千畝，毆殺百姓九人，武定侯強占民田，私改鐵路線路，致朝廷多耗銀二十萬兩，定遠伯……”\\n\\n許鬆指尖輕點案幾，打斷彙報：“忻城侯府與太後是何關係？”\\n\\n“回陛下，忻城侯之女是太後表侄媳。”王瑾躬身答道，雨水順著他的衣角滴落在地磚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n\\n許鬆抓起案上另一份密報：“武定侯府呢？”\\n\\n“武定侯與英國公是兒女親家，其子娶了康家三小姐。”張乾興從陰影中走出，蠟黃臉上浮現病態紅暈：“據查，武定侯府在汴登鐵路沿線強奪民田三千畝，致死百姓三十四人。”\\n\\n暴雨拍打窗欞的聲音突然變得震耳欲聾。\\n\\n許鬆起身走到《大明疆域圖》前，手指劃過那些被硃筆圈注的勳貴封地。\\n\\n“把這些證據，交給三法司吧，讓刑部、巡檢司聯合調查，一一覈實，而後三法司會審，依大明律，嚴審嚴判。”\\n\\n許久之後，許鬆開口說道。\\n\\n這等於是給文官集團遞了一把刀，一把足以將勳貴集團毀滅的刀。\\n\\n可以想見，一旦這些證據到了三法司，三法司的官員們，絕對不會隻調查那二十七位勳貴，而是會拔出蘿蔔帶出泥，他們會故意擴大案情，將事情鬨大，以此來徹底打垮勳貴。\\n\\n“陛下，此事是否還要斟酌，若是將這些證據交給三法司，後續的發展，可能會失控，甚至……動搖國本……”\\n\\n房青風跟隨許鬆多年，對於這件事可能造成的後果，非常清楚。\\n\\n房青風的話音剛落，殿外一道閃電劈落，照亮了許鬆冷峻的側臉。\\n\\n“動搖國本？”許鬆冷笑一聲，手指重重敲在《大明疆域圖》上：“這些蛀蟲纔是動搖國本的禍根！”\\n\\n他猛地轉身，龍袍帶起的勁風掃落案上幾份奏摺：“傳旨三法司，即日起成立‘鐵路貪腐專案司'，由範質、呂端、周儒三人主理，錦衣衛和靖安司協辦，凡涉此案者，無論爵位多高，一律徹查！”\\n\\n王瑾身子一顫，小心提醒：“陛下，太後那邊……”\\n\\n“太後若問起，就說朕明日親自去解釋。”許鬆眼中寒光閃爍：“另外，傳旨康玉，即日起接管洛太鐵路護軍指揮權，凡有阻撓查案者，可就地拿下！”\\n\\n張乾興蠟黃的臉上浮現一絲病態的紅暈：“陛下，是否需要臣先……”\\n\\n“不必。”許鬆抬手製止：“朕要的就是堂堂正正的陽謀，讓天下人都看看，這些勳貴是如何吸食民脂民膏的！”\\n\\n暴雨中，一隊錦衣衛緹騎馬蹄踏碎水花，直奔三法司衙門。\\n\\n同一時刻，英國公府內，康敬習正對著祖宗牌位長跪不起，老國公手中攥著一封密信，信上是許鬆的親筆：“外公年事已高，當頤養天年，鐵路之事，交由康玉處置即可。”\\n\\n“好一招釜底抽薪……”康敬習苦笑一聲，將信紙湊近燭火：“陛下這是要借文官之手，壓製雲朔勳貴，平衡朝堂啊。”\\n\\n火光映照下，老國公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來人！備轎，老夫要進宮麵見太後。”\\n\\n然而當轎子行至宮門時，卻被一隊錦衣衛攔下。\\n\\n張乾興撐著油紙傘從雨幕中走出，聲音陰冷：“國公爺，陛下口諭，請您回府靜養，太後孃娘正在禮佛，不見外客。”\\n\\n康敬習掀開轎簾，看到宮牆上隱約閃動的火銃寒光，終於頹然坐回轎中。\\n\\n次日清晨，雨勢稍歇。\\n\\n三法司衙門前人山人海，二十七家勳貴的罪狀被張貼在告示欄上，墨跡未乾的血紅色印章觸目驚心。\\n\\n“忻城侯強占民田五千畝，致死九人……”\\n\\n“武定侯私改鐵路線路，致朝廷損失二十萬兩……”\\n\\n“定遠伯勾結工部貪汙築路銀兩……”\\n\\n與此同時，錦衣衛提騎四出，將涉案的勳貴一個個緝拿，押往大理寺。\\n\\n百姓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不知是誰先扔出一顆爛菜葉，緊接著石塊、臭雞蛋如雨點般砸向被押解而來的勳貴們。\\n\\n“肅靜！”大理寺卿呂端重重敲響驚堂木：“帶人犯忻城侯！”\\n\\n曾經不可一世的忻城侯被拖上公堂，當他看到站在三法司官員身後的周儒時，突然暴起：“周儒，你這江南狗，也配審本侯？”\\n\\n周儒不慌不忙展開一卷黃絹：“奉陛下口諭，本案由三法司全權處置，任何人不得乾預，忻城侯，這些血書上的手印，你可認得？”\\n\\n忻城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血手印，臉色瞬間慘白。\\n\\n類似的場景在三法司連續上演七日，每日都有新的罪證被丟擲，每日都有更多勳貴被牽連，朝堂之上，文官集團氣勢如虹，而勳貴們則人人自危。\\n\\n第七日深夜，紫微宮暖閣內，許鬆正在批閱奏章，王瑾匆匆進來：“陛下，太後孃娘駕到！”\\n\\n許鬆筆鋒一頓，還未及反應，就見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婦人在宮女攙扶下徑直闖入。\\n\\n太後康氏雙眼通紅，手中佛珠幾乎捏碎：“皇帝！你非要趕儘殺絕嗎？那可是你親舅舅。”\\n\\n許鬆緩緩起身，示意左右退下：“母後息怒，忻城侯罪證確鑿，兒臣不得不依法處置。”\\n\\n“法？”太後冷笑：“那武定侯呢？他可是為你父皇流過血的。如今你讓他在大牢裡受辱？”\\n\\n許鬆走到太後身前，突然跪下：“母後，正因他們是兒臣至親，才更該嚴懲，如今鐵路乃國本，他們為一己私利損國害民，若不嚴辦，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許氏皇族？”\\n\\n太後身形一晃，佛珠散落一地：“可……可那是你外公的老部下啊……當初雲朔起兵，若非是這些老將鼎力支援，你如何能夠掌控雲朔，如何能夠抵擋契丹的反撲？”\\n\\n“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輕饒。”許鬆扶太後坐下，聲音轉柔：“母後放心，兒臣已命人善待他們的家眷，他們的爵位也不會被褫奪，隻是要降爵一級，至於康玉舅舅，兒臣會重用他。”\\n\\n太後怔怔望著兒子剛毅的麵容，忽然覺得無比陌生。\\n\\n她顫抖著撫摸許鬆的臉：“鬆兒，你變了……你小時候最是仁厚……”\\n\\n許鬆握住太後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母後，朝廷自有法度，誰都不能逾越，外公不行，舅舅不行，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n\\n天武六年七月初八，洛陽城，韓熙載府邸。\\n\\n夜色深沉，書房內燭火搖曳，戶部尚書韓熙載端坐案前，手中捧著一盞清茶，茶香嫋嫋，卻掩不住他眉宇間的凝重。\\n\\n對麵，都察院右都禦史周儒正將一疊文書攤開在案幾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其中幾行墨跡未乾的記錄。\\n\\n“韓公，此次鐵路侵田案，陛下命三法司嚴查，可英國公一係雖遭懲處，卻仍有不少勳貴逍遙法外。”周儒聲音低沉，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忻城侯、武定侯、定遠伯等人罪證確鑿，可他們背後的勢力，卻遠不止於此。”\\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