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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申時末,夕陽為長安城牆鍍上金邊,列車緩緩駛入終點站時,許鬆突然示意停車,他獨自走到最後一節車廂,透過尾窗回望。\\n\\n鐵軌如筆直的墨線,劃過關中大地,更遠處,未完工的支線像毛細血管,正向著漢中、隴西、河東延伸,而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占城的銀礦、九州的港口、女真的馬場……都將被這鋼鐵網路連線起來。\\n\\n“陛下?”王瑾小聲請示。\\n\\n許鬆抬手,止住了老太監的話,他凝視著鐵軌上跳動的夕陽,忽然想起前世某位偉人的詩句:“汽笛一聲腸已斷,從此天涯孤旅。”\\n\\n但此刻,他身後是文武百官,麵前是萬裡河山。\\n\\n這聲汽笛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橫跨四海的龐大帝國,開始加速奔跑的號角。\\n\\n車輪再次轉動,載著帝國最尊貴的一群人,駛向暮色中的長安城。\\n\\n而更龐大的曆史車輪,正隨著鋼鐵與蒸汽的轟鳴,駛向誰也無法預知的遠方。\\n\\n天武六年六月初七,長安城,太極宮。\\n\\n晨曦初露,太極殿內燭火通明。\\n\\n許鬆立於巨幅《大明疆域圖》前,手指沿著剛剛通車的洛長鐵路輕輕劃過,隨後向西、向北、向南延伸,目光如炬。\\n\\n“洛長鐵路已通,洛汴鐵路運營良好,汴登、洛太二線年內可成。”許鬆的聲音沉穩有力:“然鐵路之利,非止於兩京之間,更在於貫通天下血脈。”\\n\\n他轉身,看向殿內肅立的文武重臣——內閣五學士、軍部都督、八部尚書、工部各司主事,以及新成立的“鐵路總司”官員。\\n\\n“今日,朕要與諸卿議定《大明鐵路規劃綱要》,未來三十年,鐵路須通達各行省省治,連線邊陲要地,使帝國如臂使指,政令軍情,旦夕可至。”\\n\\n戶部尚書韓熙載率先出列,眉頭緊鎖:“陛下,鐵路建設需征調數十萬民夫,如今九州移民、南洋戰事、遼東屯田皆需人力,若再抽調壯丁,恐致地方農耕荒廢,民生凋敝。”\\n\\n工部尚書慶祥立刻反駁:“韓尚書多慮了,鐵路沿線可招募流民、囚徒、退役兵卒,再輔以工錢激勵,何愁無人?洛長鐵路修建時,陝州段便以每日三文錢、管兩餐飽飯之策,旬日間募得五萬壯丁。”\\n\\n財部尚書李穀冷笑一聲:“慶尚書說得輕巧,三文一日,五萬人便是日耗一百五十兩白銀,若按此標準,十年鐵路大計,僅工錢一項便需耗費數百萬兩,這還不算糧秣、工具、傷亡撫卹。”\\n\\n殿內頓時嘩然。\\n\\n許鬆目光掃過眾人,忽然看向商部尚書韓通:“韓卿,江南商賈可有興趣投資鐵路?”\\n\\n韓通眼睛一亮:“回陛下,江南絲商、鹽幫早對鐵路垂涎三尺,若許他們承包某段鐵路,收取十年過路費,必趨之若鶩。”\\n\\n“不可!”都察院左都禦史範質厲聲反對:“商賈逐利,若鐵路私營,必盤剝百姓、偷工減料,屆時車毀人亡,誰來擔責?”\\n\\n許鬆指尖輕叩龍案,殿內瞬間寂靜。\\n\\n“或可將鐵路分段承包給商賈,每一段鐵路都要明確標記,留存修建檔案,由工部監督質量,凡驗收合格者,許其經營貨棧、收取運費十年,但若是因工程偷工減料等質量問題,造成鐵路事故的,承建商賈斬首,其家眷流放或發配礦場。商賈所承包鐵路票價、貨運費由朝廷統一定價,不得擅自抬價。”\\n\\n慶祥啟奏說道。\\n\\n許鬆讚許地看了一眼慶祥,冇想到這位文化水平不高的工部尚書,竟然能想出這種分段承包、終身責任的辦法,果然不能小看古人。\\n\\n“此策甚好,既能解決修建鐵路資金問題,又能保證鐵路質量,相信冇有哪個商賈敢冒著朝廷抄家滅族的風險,偷工減料,建造劣質鐵路。”\\n\\n丁友生說道。\\n\\n“但是人力該如何解決?修建鐵路所需的民夫人力極為龐大,以目前我朝的人口數量,難以支撐如此浩大的鐵路工程。”\\n\\n戶部尚書韓熙載再次說道。\\n\\n韓熙載的話音剛落,殿內頓時陷入短暫的沉寂,修建鐵路所需的人力缺口,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n\\n就在這時,軍部右軍都督朱宏突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策——可令戰俘修路。”\\n\\n他聲音洪亮,在殿內迴盪:“如今九州之戰剛息,倭國俘虜不下五萬,占城戰事正酣,真臘、扶南所俘占城兵卒亦有數萬,遼東女真各部紛爭不斷,若我大明稍加‘調解’,必能再得數萬壯丁。”\\n\\n朱宏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此等俘虜,無需工錢,隻需嚴加看管,每日兩餐稀粥便可驅使,縱有死傷,亦不損我大明子民分毫。”\\n\\n殿內不少武將微微頷首,顯然讚同此議。\\n\\n然而,禮部侍郎歐陽炯卻皺眉道:“朱都督此策雖省財力,卻易生民變,俘虜若聚眾造反,或與沿線倭人、女真勾結,恐成禍患……且修建鐵路,在一些險峻路段,往往會死傷慘重,如此對待戰俘,有違聖賢仁義之道,有損陛下仁德之名。”\\n\\n“歐陽大人多慮了,”朱宏冷笑:“隻需以十人連坐之法管控——一人逃亡,全隊斬首,一隊造反,全營坑殺,再輔以火槍隊監視,何愁他們敢反?”\\n\\n至於有損皇帝仁德,卻是冇有哪位大臣敢輕易開口,畢竟此事關係到以後史書記載,皇帝聲名。\\n\\n“與我大明百姓而言,若是能夠讓我大明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縱然史書記載朕為千古暴君又如何?為大明天下百姓計,朕無懼一切。”\\n\\n許鬆的話,讓眾臣震驚,卻又在情理之中,縱觀這位天武帝的行事,隻要能夠達到目的,他從未在乎過自己的所謂名聲虛名。\\n\\n“陛下聖明……”\\n\\n朱宏單膝跪地:“陛下,臣願親率大軍押送俘虜修路,保證鐵路如期完工!”\\n\\n許鬆指尖輕叩龍案,不置可否。\\n\\n就在此時,外交司主事何誌遠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補朱都督之議——何不吸引番邦百姓來修路?”\\n\\n“哦?”許鬆目光微動:“細細道來。”\\n\\n何誌遠展開一卷文書:“據鴻臚寺統計,南洋諸國如暹羅、真臘、爪哇等地,百姓貧苦者眾,若我大明以‘務工’之名招募,許其每日二文錢、一文錢甚至更低的工錢、包食宿,必有無數番邦貧民蜂擁而至!”\\n\\n他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此輩不通漢話,難結黨羽,且家鄉遠在萬裡,即便想逃也無處可去。待鐵路修成,願留者賜田落戶,願歸者發放路費——如此,既能得勞力,又可揚我大明仁德之名!”\\n\\n殿內眾臣聞言,紛紛低聲議論。\\n\\n財部尚書李穀眼前一亮:“此策妙極!番邦勞力價比俘虜略高,卻遠低於征調大明百姓,且他們若死傷,既無撫卹之費,亦無民怨之憂!”\\n\\n工部尚書慶祥卻皺眉:“番邦百姓不通工程,效率恐怕……”\\n\\n“無妨。”何誌遠自信一笑:“可令每十名番工配一名大明工匠指導,另設賞銀製——凡提前完成路段者,額外賞銀,重利之下,必有勇夫。”\\n\\n許鬆聽完,嘴角微揚。\\n\\n他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房青風的身上:“房卿,你以為如何?”\\n\\n房青風是靖安司的指揮使,南洋等番邦情況,若是找一個最瞭解的人,大明隻怕冇有幾個人能夠與他相比,如今靖安司南鎮撫司指揮使魏雲,可還在三佛齊那邊貓著呢。\\n\\n房青風躬身出列,聲音沙啞:“陛下,臣以為兩策可並行,俘虜修險峻路段,番工築平原鐵道,但需嚴防兩點——”\\n\\n他抬起陰鷙的雙眼:“其一,俘虜中若有工匠、武士之才,需單獨關押,免生事端;其二,番邦勞工需按國籍分營,絕不可讓同一族裔聚集,以防串聯!”\\n\\n許鬆滿意地點頭:“善。”\\n\\n他站起身,袖袍一揮:“即日起,征調大明流民為骨乾,俘虜修險段,番邦勞工築平原,工部製定《鐵路營管條例》,靖安司負責監察各營。”\\n\\n“另,傳旨鴻臚寺:通告南洋諸國,大明招募築路工,契約三年,報酬從優,願入大明籍者,賜田二十畝!”\\n\\n“組建鐵道軍,專司鐵路修建、護衛之責,隸屬兵部,郭卿和慶卿、韓卿、李卿合議,需要多少編製,纔能夠保證各條鐵路順利修建運營,報個條陳至內閣審議。”\\n\\n許鬆又看向兵部尚書郭醒、戶部尚書韓熙載、工部尚書慶祥和財部尚書李穀說道。\\n\\n“臣遵旨,陛下聖明!”群臣齊聲高呼。\\n\\n許鬆望向殿外漸亮的天色,彷彿看到無數鐵軌正向四麵八方延伸。\\n\\n那鐵軌之下,有倭國俘虜的血淚,有南洋勞工的汗水,更有大明帝國的鋼鐵意誌。\\n\\n接下來的數日,眾人又針對修建鐵路所需的鋼鐵鐵軌、枕木、資金來源等等各方麵的事務進行了研究討論,比如冶煉研究院如何提高鋼鐵冶煉產量,通過中央銀行發行債券募集修建鐵路的資金等等,各種辦法,各部官員激烈討論,口沫橫飛,就差光膀子開乾了。\\n\\n足足十餘天,一份影響後世數百上千年,號稱大明現代化改革的開端的《大明鐵路規劃綱要》新鮮出爐。\\n\\n“諸卿記住——”敲定《大明鐵路規劃綱要》初稿後,許鬆起身,袖袍如雲,掃過地圖上縱橫交錯的規劃線:“這鐵軌鋪到哪裡,大明的日月旗就插到哪裡!十數年之後,朕要讓西域的葡萄、遼東的人蔘、南洋的香料,皆能七日抵京!”\\n\\n群臣山呼萬歲,聲震殿宇。\\n\\n而誰也冇注意到,錦衣衛指揮使張乾興悄然離殿,一封密奏悄悄遞給了王瑾,他的密奏中寫著:“工部員外郎劉琨私下抱怨‘勞民傷財’,英國公府暗中收購鐵路沿線地契……”\\n\\n天武六年七月一日,洛陽紫微宮,大朝會。\\n\\n早朝鐘聲尚未散儘,都察院右副都禦史周儒便捧著象牙笏板出列,聲如洪鐘:“臣,彈劾英國公縱容家奴強占洛太鐵路沿線民田三千畝,毆傷百姓二十七人,致殘三人,更勾結工部員外郎劉琨,擅自更改鐵路規劃,繞行其新購田產,致朝廷多耗銀兩十五萬。”\\n\\n話音未落,朝堂嘩然。\\n\\n英國公是誰,是康敬習啊,康敬習是誰,那是當朝皇太後的父親,天武皇帝的外公,也是大明天武朝最強大的勳貴集團,雲朔集團的領頭羊。\\n\\n如今的大明,無論是軍中,還是朝堂之上,雲朔勳貴及其附屬的黨羽,都已經遍佈,雖然因為許鬆的有意壓製,雲朔勳貴還有所收斂,但是毫無疑問,雲朔集團的恐怖影響力,絕非任何一個集團可比。\\n\\n這位周儒如此頭鐵?敢彈劾這位?\\n\\n前些日子從雲朔回到洛陽的英國公康敬習臉色鐵青,手中笏板“哢嚓”一聲捏出裂痕。\\n\\n他身後勳貴集團眾人紛紛怒目而視,而文官佇列中卻隱隱傳來幾聲冷笑。\\n\\n許鬆高坐龍椅,目光掃過丹陛下的暗流湧動。\\n\\n他看見戶部尚書韓熙載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看見兵部尚書郭醒與英國公交換眼色,更看見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張乾興如幽靈般立在殿柱陰影裡,蠟黃臉上浮現病態的紅暈。\\n\\n“周卿。”許鬆聲音不疾不徐:“證據何在?”\\n\\n周儒從袖中掏出一疊狀紙,由內侍呈遞禦前:“洛陽縣十七村聯名血書在此,另有工部匠作監工匠王二狗等九人畫押證詞,證實鐵路原規劃本走邙山北麓,是劉琨受英國公府管事張保利誘,改為現路線。”\\n\\n許鬆翻閱狀紙,墨跡間依稀可見暗紅血斑,他忽然抬頭,目光如電射向工部佇列:“劉琨何在?”\\n\\n工部員外郎劉琨“撲通”跪倒,額頭抵地:“臣冤枉啊,改線是因邙山北麓地質鬆軟,恐致路基塌陷……”\\n\\n“是嗎?”許鬆輕笑一聲,從龍案抽出一本賬冊甩下丹陛:“那朕倒要問問,你夫人名下新購的邙山南麓五百畝果園,作價幾何?”\\n\\n賬冊“啪”地砸在劉琨麵前,翻開的那頁赫然記錄著“六月十一日,英國公府管事張保以紋銀十兩購邙山南麓劣田五百畝,轉售劉門王氏,作價一兩”。\\n\\n滿朝寂靜,隻聞劉琨牙齒打顫之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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