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路老三早已命人在雪地中佈下絆馬索和鐵蒺藜,契丹騎兵衝鋒受阻,死傷慘重。
路老三率領小隊兵馬且戰且走,層層阻擊,雖然一隊近兩百兄弟死傷過半,卻成功地將蕭啜裡阻滯了將近一個時辰。
等到蕭啜裡攻打至媯州城三裡之地之時,王軍已徹底控製媯州城四門,羅六七和蘇無衣率軍衝入城內,迅速肅清殘敵。
“報!蕭啜裡先鋒軍已被路隊正阻於城外三裡,但後續契丹大軍仍在逼近!”
王軍咬牙:“傳令,立刻加固城門,搬運火雷上城牆,準備死守!讓路隊正他們按照原計劃,立刻撤入山區,等待命令。”
新州城外,許鬆大營。
“報!王指揮使已攻破媯州城,但耶律頗德先鋒軍已至城外。”
許鬆猛地站起身:“果然提前到了!”他立刻下令:“劉清,你即刻出發,媯州城防就交給你了,務必在耶律頗德大軍合圍之前,穩固城防!”
劉清抱拳:“末將領命!”
許鬆又看向牛大山:“親衛營隨我輕裝疾行,繞道軍都山,截斷耶律頗德糧道!”
牛大山咧嘴一笑:“鬆哥兒,這活兒俺喜歡!”
媯州城下,黎明時分。
蕭啜裡重整殘兵,再次發起衝鋒,然而此時城牆上的雲朔軍已架起數十門小型火炮……這是紫金山兵工坊新鑄造的“霹靂炮”,比虎蹲炮稍大一些,射程雖然冇有增加太多,但是殺傷力驚人,用來守城最是合適。
“放!”
“轟!轟!轟!”
契丹騎兵衝鋒的陣型再次被炸得七零八落,蕭啜裡本人也被彈片擊中,墜馬重傷,被親衛搶回。
然而,遠處地平線上,黑壓壓的契丹主力大軍已緩緩逼近……耶律頗德親率三萬皮室軍,終於趕到!
劉清站在城頭,望著無邊無際的契丹軍隊,握緊了刀柄:“傳令全軍,死守媯州!”
耶律頗德的三萬皮室軍如黑雲壓城,在媯州城外十裡紮營,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城頭上,劉清眯眼望著遠處契丹大軍的營寨,沉聲道:“耶律頗德果然謹慎,冇有貿然攻城。”
羅六七啐了一口:“這老狐狸,怕不是想圍死我們!”
劉清搖頭:“不,他是在等攻城器械。”他指向遠處正在組裝的投石車和雲梯:“契丹人擅長野戰,不擅攻城,所以耶律頗德必會先打造器械,再一舉破城。”
“今夜我們再來一次突襲,燒了他的工程器械。”王軍盯著遠處的契丹大營說道。
“不可,我們剛剛夜襲攻破媯州,耶律頗德不是傻子,必然會加強夜晚的防禦,這個時候夜襲,那隻是給對方送軍功罷了。”丁友生搖搖頭說道。
“那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契丹大軍數量幾乎是我們的十倍,一旦被合圍,足以將我們圍死在城中。而且以對方的兵力,他們完全可以分兵,攻打儒州和新州,斷掉我們的後路,到時候我們困守孤城,可就糟糕了……”蘇無衣皺眉說道。
“放心吧,他不敢分兵,當初我們兩千兵馬,就能把蕭撻魯的五千鐵林軍打得丟盔棄甲,如今我們城中三千兵馬,還有將軍在外的一千多騎兵,耶律頗德不敢輕易分兵的。我們隻要堅守下去,將軍那邊會讓耶律頗德嚐到苦果的,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耶律頗德死死地釘在媯州城外。”
劉清卻是自信的說道。
他不能不自信,他是媯州城如今的最高長官,若是連他都喪失鬥誌,那媯州城破也就無可避免了。
耶律頗德端坐軍帳,手指輕叩案幾,目光陰鷙地盯著跪伏在地的漢人謀士張儉:“張先生,你素來能言善辯,此番前去勸降,若能說動那許鬆部將獻城歸順,本帥保你做個媯州刺史。”
張儉額頭觸地,冷汗浸透衣背:“大帥明鑒,那劉清原本乃是紫金山匪寇,為人殘暴,毫無信譽,弑殺無度,而且對於契丹人極是記恨,對我等為契丹效力的漢人,更是出手不留情,若是小人前往勸降,恐難……”
“嗯?”耶律頗德突然抓起鎏金馬鞭抵住張儉下巴:“你不想去?”
張儉心底怒罵,龜孫子纔想去呢。
不過表麵上,他卻不敢違逆耶律頗德。
“小人不敢!”張儉渾身發抖:“隻是如今叛軍剛剛攻破媯州,氣勢正盛,此時絕非勸降的最佳時機,還請大帥命令大軍攻城,將叛軍打怕了,纔好勸降。”
“廢物!”耶律頗德一鞭抽在案幾上,羊皮地圖應聲裂開:“傳令……把抓來的漢民押到陣前,告訴劉清,每過一個時辰不降,本帥就殺百人!”
媯州城頭,劉清望著城外被驅趕的百姓,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白髮老嫗抱著啼哭的幼童,青壯男子被繩索串成長隊,契丹騎兵的馬刀在冬日下泛著寒光。
“畜生!”羅六七猛地拔出橫刀:“老子帶人殺出去!”
“站住!”劉清一把拽住他:“你看……”他指向契丹軍陣後方隱約可見的絆馬索和陷馬坑:“耶律頗德巴不得我們出城野戰。”
丁友生突然眯起眼睛:“許將軍,你看那個穿儒衫的……是不是在打手勢?”
隻見百姓隊伍中有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藉著整理衣冠的動作,隱秘地比劃著三根手指。
劉清瞳孔驟縮……這是出發前與許鬆約定的暗號!
“傳令火器營。”劉清突然壓低聲音:“把一半火雷集中到南門,做好準備……”
黃昏時分,張儉舉著白旗來到城下,剛喊出“大契丹大汗”五字,城頭突然箭如雨下,他抱頭鼠竄時,卻冇發現射來的都是去了箭頭的鳴鏑。
契丹軍陣中頓時鼓譟起來。耶律頗德冷笑:“漢狗果然沉不住氣。”
他揮手下令:“把那些兩腳羊趕上去!讓兒郎們準備攻城!”
黃昏的餘暉如同潑灑在雪地上的鮮血,給肅殺的戰場鍍上一層悲壯的赤金。
契丹人的號角淒厲長鳴,皮鞭的炸響與百姓的哭嚎混雜在一起,撕扯著城頭守軍的心。
被驅趕的漢民如同絕望的潮水,在契丹騎兵的刀鋒和馬鞭逼迫下,踉蹌著、哭喊著,湧向媯州城的南門。
白髮老嫗緊緊護著懷中的孫兒,青壯漢子們眼中燃燒著屈辱的怒火,卻被繩索束縛著,隻能一步步走向同胞的刀箭。
“放箭!射死這些契丹狗!”羅六七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跳,幾乎要將牙咬碎。
他身後的士卒同樣悲憤填膺,拉滿了弓弦的手卻在顫抖,箭頭指向的,是骨肉相連的同胞。
“不準放箭!”劉清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死死盯著城下,目光銳利如鷹,越過哭嚎的人群,捕捉著混亂中那個熟悉的身影……那位文士。
此刻,那人正藉著被推搡的機會,看似無意地撞向幾個被驅趕的壯漢,口中似乎在急促地說著什麼。
“看到了嗎?”丁友生低吼,指向文士周圍那幾個眼神陡然變得凶狠決絕的漢子:“他們在準備!”
“火雷營!”劉清的聲音壓過了城下的喧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目標,南門前五十步!聽我號令!弓弩手,無頭鳴鏑,對準契丹督戰隊後陣,放!”
“咻……咻……咻……”
又是一陣尖厲的鳴鏑破空聲,如同挑釁的嘲笑,越過百姓的頭頂,射向契丹軍陣後方,這徹底點燃了耶律頗德的怒火。
“攻城!踏平媯州!殺光叛賊!”耶律頗德的馬鞭狠狠劈下。
早已蓄勢待發的契丹步卒,如同黑色的蟻群,推著簡陋的雲梯、撞車,在督戰隊的驅趕下,混雜在被迫衝鋒的百姓之中,瘋狂地撲向城牆!
契丹人狡猾地將百姓作為第一道肉盾,緊隨其後的是如狼似虎的攻城部隊。
城頭的守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滾木礌石不能輕易砸下,滾燙的金汁熱油也無法傾瀉,唯恐傷及無辜。
“就是現在!”劉清猛地舉起手,目光鎖定了城下混亂的中心……那位文士和他身邊聚集的七八個漢子。
他們不知何時已掙脫了束縛,其中一人猛地撕開破舊的外袍,露出捆滿全身的黑色陶罐!
“點火!”文士嘶聲力竭的大吼,聲音穿透了戰場上的喧囂。他身邊的漢子們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火摺子摁向引線!
“目標南門前五十步!霹靂炮、火雷!放!”劉清的手狠狠揮落!
城牆上,早已蓄勢待發的數十門小型霹靂炮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炮口噴吐出橘紅色的火焰,沉重的彈丸裹挾著死神的尖嘯,越過百姓的頭頂,精準地砸向剛剛越過百姓群、準備架設雲梯的契丹步卒密集陣型!
幾乎同時,城下爆發出更猛烈的、撼動大地的巨響!
“轟!轟!轟!轟隆……!”
數團巨大的火球在百姓隊伍的後方、契丹督戰隊與攻城步卒的銜接處猛烈炸開!那是文士和死士們用血肉之軀引爆的火雷!
破碎的陶片、灼熱的鐵砂、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橫掃方圓數十步!
猝不及防的契丹督戰隊和緊隨其後的攻城前鋒被炸得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瞬間壓過了攻城鼓譟!
城頭的霹靂炮彈也幾乎在同一時刻落地開花!
火藥的爆炸與衝擊波將密集的契丹步卒陣型撕開數個巨大的缺口,殘肢斷臂與破碎的攻城器械四處飛濺!硝煙與塵土沖天而起!
混亂!極致的混亂在契丹攻城前鋒中爆發!
後方督戰隊被炸得七零八落,前方的步卒被炮火覆蓋,而中間被驅趕的百姓,在爆炸的瞬間,被早有準備的文士和死士們用身體撞開、撲倒,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傷亡!
求生的本能和那文士的嘶吼點燃了他們:“鄉親們!往兩邊跑!往城根下跑!快!”
百姓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在爆炸的煙塵掩護下,瘋狂地向城牆兩側湧去,遠離了主攻的南門正麵戰場,也暫時脫離了契丹人的屠刀範圍!
“弓弩手!放箭!目標……契丹步卒!”劉清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戰機,怒吼聲在城頭炸響!
憋屈了許久的弓弩手們,將所有的憤怒與殺意都灌注在箭矢之上,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覆蓋了被爆炸和混亂打懵的契丹攻城部隊!
“滾木礌石!給我砸!”
“金汁!澆下去!”
“長槍手!頂住垛口!”
守軍的反擊如同暴風驟雨!失去了百姓肉盾的掩護,暴露在城牆下的契丹步卒成了活靶子。
滾木礌石帶著呼嘯砸落,將試圖攀爬雲梯的契丹兵砸成肉泥;滾燙的金汁兜頭澆下,城牆下頓時響起一片非人的慘嚎,皮肉焦糊的氣味令人作嘔;從垛口縫隙中刺出的長槍,精準地收割著冒頭的生命。
契丹人的第一次凶猛攻城,在內外爆炸的精準配合和守軍迅猛的反擊下,被硬生生遏製在了城牆之下!
南門前五十步到城牆根下,屍骸枕藉,斷折的雲梯燃燒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硝煙和焦糊味。
遠處的契丹中軍大纛下,耶律頗德臉色鐵青,手中的馬鞭幾乎要被捏碎。
他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用如此慘烈的方式破局,不僅救下了大部分百姓,更重創了他的前鋒!
他看著城頭那麵在硝煙中獵獵作響的“劉”字將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深深的忌憚。
“收兵!鳴金!”耶律頗德從牙縫裡擠出命令。
號角聲變得低沉而急促,倖存的契丹兵如蒙大赦,丟下傷員和器械,潮水般退了下去。
城頭上,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夾雜著劫後餘生的喘息和失去袍澤的悲泣。
劉清扶著冰冷的城垛,望著城下地獄般的景象,看著那些在城牆根下抱頭痛哭、被城上守軍用繩索奮力拉拽上來的百姓,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他望向遠處契丹大營那連綿的燈火,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耶律頗德絕不會善罷甘休,更殘酷的血戰,必然在下一個黎明降臨。
“清點傷亡,加固城防,救治傷員!”劉清的聲音嘶啞卻堅定:“火器營,立刻補充藥子!把所有的火雷都給我搬上來!契丹狗,休想踏進媯州半步!”
他猛地一拳砸在城磚上,碎石飛濺,城頭的殘破軍旗,在凜冽的寒風中,依舊不屈地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