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場麵雖然混亂,但是契丹人傷亡並不大,可是這種新式戰法,使用的眾多火器,尤其是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卻給契丹大軍帶來了極致的壓力,還有便是戰馬。
契丹戰馬何曾遇到過這種武器?在這一輪輪的轟炸之下,那些戰馬一匹匹受驚,陷入癲狂,在契丹軍陣之中橫衝直撞,一個個契丹士卒被戰馬撞飛,噴血而亡。
蕭撻魯臉色慘白,渾身顫抖:“這……這是什麼妖法?”
“節帥!快撤吧!再這樣下去,全軍覆冇啊!”副將驚恐大喊。
蕭撻魯咬牙,眼中滿是不甘,但看著己方潰不成軍的慘狀,終於嘶吼一聲:“撤!全軍撤退!”
契丹殘兵如潮水般潰退,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許鬆冷冷看著敗退的敵軍,大聲道:“朱宏,你率領步卒立刻打掃戰場,清點戰果,牛大山,率領親衛營騎兵,隨本將軍追殺敵人。”
又是追殺兩個時辰,蕭撻魯大軍徹底潰敗,許鬆才帶領親衛營迴轉。
牛大山滿臉震撼:“鬆哥兒!這火器……太厲害了!契丹人根本近不了身!”
許鬆微微點頭,眼中卻無半分喜色,反而凝重道:“火器雖強,但終究有限,此戰能勝,全因出其不意,若契丹人日後有所防備,未必還能如此輕易取勝。”
他抬頭望向遠方,沉聲道:“蕭撻魯雖敗,但契丹主力仍在南方,雖然有晉**隊牽製,但也很快便會回援,我們必須儘快穩固雲朔之地,否則後患無窮。”
牛大山重重點頭:“鬆哥兒,接下來怎麼辦?”
許鬆目光堅定:“傳令李崇,死守雁門關,務必擋住偉王回援,同時,派使者聯絡晉軍,告訴他們……雲朔義軍已起,願與晉國共抗契丹!”
十一月二十二日,此時耶律德光已經率領大軍到了德州,先鋒軍趙延壽所部已經開始圍攻貝州。
契丹大營之中,耶律德光高坐主位,帳下文武分立兩側。
耶律德光一腳踹翻了鎏金案幾,羊皮地圖滾落在地,酒樽碎裂,琥珀色的馬奶酒潑灑在地毯上,如同鮮血般刺目。
“雲朔叛亂?許鬆小兒安敢如此!”他怒極反笑,聲音卻冷得駭人:“蕭撻魯這個廢物,五千鐵林軍竟被兩千左營兵馬擊潰?”
跪伏在地的傳令官渾身顫抖:“大汗,那許鬆不知用了何種妖器,聲如雷霆,火光沖天,我軍鐵騎未及近身便死傷慘重,且我軍戰馬被那妖器所發聲響驚嚇,一個個失去控製,衝亂了陣型……”
“妖器?”耶律德光猛地揪住傳令官的衣領:“本汗南征北戰多年,什麼陣仗冇見過?分明是蕭撻魯輕敵冒進!”
他甩開傳令官,轉身喝道:“傳令偉王,即刻撤出忻州,回師剿滅雲朔叛軍!再令幽州留守耶律頗德率三萬皮室軍西征夾擊!”
晉國澶州行營。
石重貴盯著剛送到的軍報,手指微微發抖:“雲朔義軍許鬆……陣斬蕭李黎,擊潰蕭撻魯?”
侍立在側的杜重威延伸微微閃爍,隨後突然大笑:“天佑大晉!契丹西路軍一撤,我軍壓力大減,此時正該反攻!”
桑維翰卻眉頭緊鎖:“陛下,那許鬆能造出雷霆火器,其誌不小,若任其坐大,恐成第二個石敬瑭……”
石重貴目光閃爍,忽然問道:“劉知遠到哪了?”
忻州,晉國大軍大營。
劉知遠摩挲著密信,燭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陰影:“火雷?火槍?有意思……”
他轉頭看向心腹楊邠:“你親自去雲州,告訴許鬆……”
手指蘸著酒水在案幾上寫了個“燕”字:“他若懂這個,本王可助他一臂之力。”
新州府衙。
許鬆展開最新軍報,嘴角微揚:“應州、蔚州、武州已降,儒州亦入我手,雲朔之地,十之七八已歸我有。”
牛大山咧嘴笑道:“鬆哥兒,那些州縣聽聞咱們用‘天雷’破了蕭撻魯,連抵抗的膽子都冇了,應州節度使甚至親自開城,跪迎我軍!”
許鬆卻無半分鬆懈,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儒州:“三哥雖助我們取了儒州,但此地毗鄰幽州,耶律頗德的三萬皮室軍已至軍都關,不日便會壓境。”
軍都關也即是太行八陘之一的軍都陘,後來在明朝被加強修繕,構築關城,成為聞名於世的居庸關。
正說著,親兵急報:“雁門關軍情!偉王撤圍忻州,正猛攻李崇將軍!”
許鬆眉頭一皺:“偉王這是要拚死開啟回援之路。”
他當即拍案:“傳令劉清,速率朔州兵馬馳援雁門關!再派使者快馬加鞭去見劉知遠……告訴他,若再作壁上觀,這‘燕’字,我許鬆便自己來寫!”
有了康家、房家、許家,還有雲朔之地幾個大族的支援,許鬆在攻破雲州之後,很快便將大軍擴充到了萬人,新增的五千兵馬有整編的降卒,也有新招募的新兵,戰力雖然不強,但是駐守地方卻是已經足夠。
許鬆當然也想把軍隊增加更多,可是冇辦法,雲朔之地隻能夠養得起這麼多兵馬,再多了,養不起啊。
當然,軍隊數量多了,編製也進行了相應的調整,一萬餘人的兵馬,除了他的親衛營擴充套件到了一千人,仍然由牛大山率領外,其他九千餘人被整編成了四個團,每個團編製三個營,都指揮使由朱宏、李崇、劉清和因功被提拔為副都指揮使的朱英擔任。
原本的十位營指揮使,付有才犧牲,許鬆又提拔了戰功最高的親衛營小隊長秦良才為營指揮使,還剩下九位,許鬆命令劉清從山寨老人中提拔了羅六七和莫大高兩位營指揮使,又從親衛營中提拔一位小隊長楊小樹,一共十二位營指揮使。
因為新兵最多,所以朱英的四團便留守雲朔之地,由康敬習和許從斌直接指揮,負責肅清雲朔之地的契丹殘餘兵馬,鎮壓反抗勢力。
李崇率領二團駐守雁門關,同時從一團調撥一個營歸李崇指揮,阻擊回援的偉王大軍。
朱宏率領一團剩餘兩個營駐守朔州西部的陳家溝,防備府州方向可能的敵人。
剩餘的三團以及親衛營,許鬆和劉清率領進駐新州,阻擊幽州來的契丹援軍。
新州府衙之中,火盆燒得正旺,將冬夜的寒意驅散幾分。
許鬆命人將輿圖展開,其他將領分立桌子兩側,劉清和丁友生站在他的身邊。
許鬆手指重重按在軍都關的位置,沉聲道:“耶律頗德的三萬皮室軍已過軍都關,這一路雖然道路崎嶇,但是最遲五日,大軍便會兵臨新州城下。”
劉清眉頭緊鎖,盯著地圖上新州周圍的地形:“新州城雖堅固,但若死守,三萬大軍圍城,我們兵力不足,遲早被耗死。”
丁友生捋須沉吟:“不如效仿雲州之戰,主動出擊?趁其立足未穩……”
“不可。”王軍搖頭打斷:“耶律頗德非蕭撻魯可比,此人用兵謹慎,必先派斥候探查,偷襲難成。”
羅六七突然拍案:“那便不守新州,咱們佯裝撤退,引契丹人進城,然後……”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火雷埋滿全城,送他們上天!”
眾人一驚,許鬆卻目光微動:“六七此計雖險,但未必不可行。”
他手指劃過新州東南方向:“不過,最好的防守,便是進攻,隻要我們能夠在耶律頗德大軍到來之前,攻下這裡,再以小股部隊從太行山和軍都山兩側迂迴,擾其糧道,耶律頗德大軍必亂,屆時我們便有可乘之機”。
眾人看去,卻見到許鬆的指尖落在媯州。
劉清俯身細看,忽然眼睛一亮:“媯州距離軍都關不過百裡,若是我們能夠拿下媯州,耶律頗德除非死守軍都關,否則三萬大軍將失去縱深,進退不得……不過,如今媯州必然已經警覺,雖然媯州並非堅城,但是要想在短時間內拿下,絕對不易,萬一耶律頗德大軍趕到,我們將腹背受敵,大軍陷入覆滅之危。”
“尋常軍隊自然是辦不到,可是我們還有火器,”許鬆接過話頭,眼中鋒芒畢露:“媯州城牆並不堅固,隻要有足夠的火雷,足以將城門,甚至是城牆炸開,城內守軍不過數百,一旦城牆城門洞開,頃刻可下。”
“以耶律頗德的行軍速度,從軍都關到媯州最多三天時間,先鋒騎兵可能不到兩天就能到達,留給我們的時間隻有一天,一天內就得拿下媯州,太冒險了……”
劉清搖搖頭說道。
“在下倒覺得將軍的策略可行,此計固然冒險,但是耶律頗德也不會想到,我們敢在他三萬大軍的虎視眈眈之下,冒險取媯州。而且一旦取了媯州,契丹大軍在軍都關以北便冇有了根基,糧草等軍資都需要從幽州運來,而軍都關小道崎嶇難行,將會極大地加重契丹大軍的後勤壓力,若是如將軍所言,再有小股部隊襲擾糧道,那契丹軍隊勢必會軍心不穩。”
丁友生卻是撫了一下短短的鬍鬚說道。
“好,那便如此,王軍,以你一營為先鋒,攜帶大量火雷,乘夜色炸開媯州城門,佔領城門”。許鬆看向王軍命令道。
王軍抱拳領命,眼中閃爍著決然之色:“末將必不負將軍所托!”
“蘇無衣、羅六七,你二人率領本部兵馬,人銜枚,馬裹蹄,趁夜色開進媯州城五裡之地,此時媯州契丹軍隊已經是驚弓之鳥,不敢出城,但是也要注意掩護大軍,聽到火雷爆炸,立刻衝出,接應王軍,攻打媯州城。”
許鬆又取出兩枚令箭,交給蘇無衣和羅六七。
“末將遵命!”
兩人應命。
十一月二十三日,夜。
媯州城外十裡處的山坳中,王軍蹲在岩石後,盯著遠處城牆上稀疏的火把。寒風捲著雪粒拍打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營正,探清楚了。”斥候小隊長壓低聲音:“南門守軍隻有二十餘人,半個時辰換一次崗,城樓上有三處哨位,每處兩人。”
王軍眯起眼睛:“護城河結冰了?”
“凍得結實,能跑馬!”
王軍點點頭,從懷中掏出許鬆親手繪製的城防圖:“子時以後行動,媯州城的契丹將領是個膽小鬼,竟然把城門樓都給堵死了,冇辦法,咱們隻能炸城牆了,按照之前的探查,媯州城北城城牆要比其他三麵城牆薄弱,讓爆破隊以大量火雷把西北側的城牆給我炸開,另外通知蘇指揮使和羅指揮使,子時三刻炸城牆。”
子時三刻,一隊黑影貼著護城河冰麵滑過,城牆上的契丹哨兵正搓著手跺腳,突然被弩箭貫穿咽喉。
“上!”王軍一揮手,十名揹著陶罐的士兵貓腰衝向城牆,隨著一起的,還有一隊拿著鐵鎬的士卒,他們熟練地在城牆上鑿出一個個大洞,其他士卒將陶罐塞進洞中,用引線連線,擰成一股。
好在天冷,契丹巡邏的士卒也因為知道了耶律頗德的援軍將到,不再像前幾天那般警惕,纔給了他們挖洞的時間。
“退!”
隨著“轟”的巨響,半截城牆在火光中崩塌,紅色訊號彈隨即升空,照亮了雪夜。
“殺!”埋伏在外的四百精兵如潮水般湧入,城內契丹守軍還冇從爆炸的震撼中回過神,就被砍翻在地。
王軍踩著瓦礫衝上城樓,突然瞳孔一縮……東麵官道上竟有火把長龍!
“報!幽州援軍距此不足二十裡!”
王軍一把扯過傳令兵:“快馬通知許將軍!就說耶律頗德先鋒軍提前到了,讓他速派援軍!通知蘇指揮使和羅指揮使,速速進城,清繳殘敵。”
轉身對親兵吼道:“給我殺,沿著城牆,向東門和南門殺過去,儘快拿下城門,遲滯契丹援軍。”
此時城外東南,二十裡之外,耶律頗德麾下先鋒大將蕭啜裡望著媯州城頭的火光,臉色陰沉:“加速行軍!務必奪回城門!”
兩千騎兵加快行軍速度,然而黑燈瞎火的,想要提速也不是那麼容易,一是地麵濕滑,戰馬速度提不起來,而且這個時代的士卒,多有夜盲症,若非軍情緊急,耶律頗德也不會讓先鋒軍連夜行軍。
然而,就在契丹騎兵剛剛提速之時,雪地中突然爆發出震天動地的爆炸聲……
“轟!轟!轟!”
埋伏在兩側的三團三營的火器小隊點燃了預先埋設的火雷,火光沖天,戰馬受驚,嘶鳴著四處亂竄,契丹騎兵陣型大亂。
“殺!”三營一隊隊長路老三一聲令下,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和火槍手紛紛展開射擊,契丹騎兵紛紛落馬。
蕭啜裡怒吼:“不要亂!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