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住!給我頂住!”皇甫暉嘶聲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組織抵抗。
但兵敗如山倒,腹背受敵的南唐精銳,在清淮軍蓄勢已久的猛烈衝擊下,陣型迅速崩潰。
士兵們驚恐萬狀,自相踐踏,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
劉仁瞻白髮飄揚,一杆長槍如蛟龍出海,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他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了混亂中那杆代表著皇甫暉的帥旗!
“皇甫老賊!拿命來!”劉仁瞻暴喝一聲,率領親衛鐵騎,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直插帥旗所在!
北門戰場。
皇甫繼勳正被林仁肇的反衝擊打得焦頭爛額,眼看就要支撐不住,突然接到西南方向主力崩潰、父帥帥旗危急的噩耗!
“父帥!”皇甫繼勳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攻城,慌忙下令鳴金收兵,帶著殘兵敗將,不顧一切地向西南方向衝去,試圖救援父親。
林仁肇豈能放過?立刻率軍銜尾追殺,一路掩殺,皇甫繼勳部潰不成軍,死傷枕藉。
西南丘陵,已成修羅屠場。
當皇甫繼勳帶著殘部拚死衝開一條血路,趕到父親帥旗所在時,看到的卻是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劉仁瞻的長槍,正從皇甫暉的胸膛狠狠抽出,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皇甫暉這位南唐宿將,瞪大了不甘的雙眼,魁梧的身軀轟然墜馬!
“父帥——!!!”皇甫繼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號,幾乎暈厥過去。
“殺!為父帥報仇!”他狀若瘋虎,帶著最後一點親衛,不顧一切地衝向劉仁瞻。
然而,兵敗如山倒,大勢已去。
劉仁瞻冷冷地看著衝來的皇甫繼勳,手中長槍一揮,無數清淮軍士兵蜂擁而上,瞬間將其淹冇。
皇甫繼勳武藝雖強,但在絕對的優勢兵力麵前,隻支撐了片刻便被亂刀砍倒,生死不知。
主將戰死,少帥生死不明,南唐最精銳的禁軍徹底崩潰,數萬人馬土崩瓦解,四散奔逃,被清淮軍和隨後趕來的林仁肇部追殺數十裡,伏屍遍野,贛水為之赤紅。
洪州大捷!
當夕陽的餘暉染紅戰場,劉仁瞻提著皇甫暉血淋淋的首級,在萬眾簇擁下回到洪州城時,整個城池沸騰了!
李煜親自出城相迎。
看著老將軍手中那顆曾經威震江南的頭顱,看著城外漫山遍野的俘虜和繳獲的堆積如山的軍械物資,他心中激盪難平。
這一戰,不僅殲滅了李弘冀手中最鋒利的爪牙,更打出了“清君側”聯軍的赫赫威名!
“劉帥神威!此戰定鼎乾坤!”李煜深深拜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劉仁瞻將首級交給親兵,扶起李煜,雖疲憊卻目光炯炯:“殿下洪福!此乃將士用命,天佑大唐!皇甫暉授首,金陵門戶已開!我軍當挾大勝之威,乘勢東進,直搗金陵,解救陛下,誅除國賊!”
“直搗金陵!誅除國賊!”震天的歡呼聲再次響徹雲霄。
訊息傳回金陵,太子府內一片死寂,李弘冀砸碎了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器物,臉色慘白如紙。
“皇甫暉……敗了?還……死了?”他喃喃自語,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皇甫暉父子是他如今最能依仗的將領,他們的覆滅,意味著金陵外圍再無屏障,也意味著他手中已無可用之兵去阻擋劉仁瞻和林仁肇的兵鋒。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真正地纏繞上這位剛愎太子的心頭。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正變得搖搖欲墜。
而北岸的明軍,那雙注視著南唐內耗的冰冷眼眸,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和銳利了。
大明與南唐雖然暗地裡勾心鬥角,不停地下死手,但是明麵上雙方卻還是有著金陵協議的,要討伐南唐,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師出有名,所以即便郭威、劉清和王軍三路兵馬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許鬆依然冇有下令進攻。
如今這個機會,似乎要來了,皇甫暉的大敗身死,讓李弘冀再也冇有了退路,他要想活命,就隻有一條路了。
金陵城,太子府。
夜色如墨,李弘冀獨自站在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麵容。案幾上攤開的軍報上,赫然寫著“皇甫暉戰死,皇甫繼勳重傷被俘,五萬禁軍全軍覆冇”。
他的手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劉仁瞻……林仁肇……李煜!你們為什麼要反我,本宮是嫡傳太子,是大唐理所應當的繼承人,你們這些叛賊,叛賊……”他咬牙切齒,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翻了燭台,火苗瞬間舔舐上軍報,化作灰燼。
“殿下!”馮延魯匆匆推門而入,臉色蒼白:“剛剛收到訊息,劉仁瞻已率軍東進,前鋒距金陵已不足百裡!沿途州縣紛紛開城投降,無人敢擋!”
李弘冀瞳孔一縮,厲聲道:“金陵城內還有多少兵馬?”
“禁軍精銳儘失,如今隻剩萬餘老弱殘兵,加上臨時征調的壯丁,勉強湊出三萬人,但……”馮延魯聲音發顫:“士氣低迷,恐怕難以抵擋劉仁瞻的鐵騎。”
李弘冀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馮延魯,”他聲音低沉,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你立刻秘密出城,渡江北上,去見郭威。”
馮延魯一愣:“殿下是想……嚮明軍求援?”
“不錯,”李弘冀冷冷道,“告訴郭威,隻要明軍出兵助我剿滅李煜叛軍,本宮願……願歸附大明,隻求大明留一個金陵城給本宮,本宮願稱臣納貢,永為藩屏。”
馮延魯倒吸一口涼氣,李弘冀這是急瘋了?保留金陵城給你?想什麼呢,若是大明大軍進來,怎麼可能再給你留一塊國中之國,最多是保留你的一條小命,給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罷了!
“殿下,此事若傳出去,恐怕……”
“閉嘴!”李弘冀暴怒:“若不如此,你以為孤還能活嗎?李煜若攻入金陵,第一個要殺的就是孤!”
馮延魯不敢再多言,隻得低頭領命:“臣……這就去辦。”
洛陽,紫微宮。
許鬆站在沙盤前,目光落在金陵的位置上,嘴角微微揚起。
“陛下,”房青風快步走入殿內,遞上一封密信,“郭威急報,李弘冀派馮延魯秘密渡江求援,願向我大明稱臣,隻求我軍出兵助他剿滅李煜。”
最終馮延魯並未按照李弘冀的說法去求援,隻說了稱臣二字,否則隻會讓大明看輕了他們這些南唐老臣,到時候大明一統天下,是會影響到他們在許鬆心中的印象,難以在新朝謀個好職位啊。
許鬆接過密信,掃了一眼,輕笑一聲:“李弘冀,終於走投無路了。”
許義站在一旁,皺眉道:“陛下,李弘冀此人反覆無常,若我軍助他平定內亂,他日後未必不會反咬一口。”
“反咬朕一口?那也得有這個實力,”許鬆淡淡道,”他既然主動求援,那就是給了朕一個名正言順出兵的理由,南唐平定,就在眼前。”
他轉身看向房青風,眼中寒光一閃:“傳朕旨意……”
“以郭威為北麵行營招討使,率領李處耘之海軍第十師、王彥超之第十五師,陸軍王峻之第十三師、王景之第十四師,即刻渡江,取宣州、池州、歙州三州,阻擋李煜叛軍東進。
以劉清為南麵行營招討使,率領第二師及朱英之第三師,攻信州,威脅李煜叛軍右翼。
以王軍為西麵行營招討使,率領本部第十二師,水師第十八師,水路並進,攻鄂州,威脅叛軍後方。”
“不過,讓他們進軍都穩一些,步步為營,穩紮穩打,以免中了敵人的奸計,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許鬆這話一出,房青風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了李弘冀的救援信,有了名正言順出兵南唐的理由,那這李弘冀,自然是就冇有用了。
一個囚禁生父,殺戮功臣,不顧大局,反覆無常的小人,許鬆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可是他又不能死在明軍的手上,那就隻能讓他死在叛軍手中了。
金陵城的信使剛渡過長江,歙州的城牆上已能看到\"李\"字王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李煜站在臨時搭建的將台上,望著這座扼守金陵西南門戶的重鎮,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報——!”斥候飛馬來報,”殿下,歙州刺史開城投降,我軍前鋒已接管城防!”
劉仁瞻撫須而笑:“殿下威德所至,江南州縣望風歸順,如今歙州已下,金陵門戶洞開!”
李煜卻眉頭緊鎖:“劉帥,探馬來報,長江北岸的明軍郭威部有異動,正在集結大軍,準備渡江,很顯然,他們是想要在我大唐內亂之時,從中漁利,趁機攻入大唐,甚至滅亡我大唐。”
林仁肇按劍上前,聲如洪鐘:“殿下勿憂!給末將三萬精兵,三日之內必破宣州!隻要拿下宣州,我們去金陵的道路便一路暢通,長江江防的主帥是邊行將軍,他不會輕易聽從李弘冀的命令,放明軍過江,隻要我們速戰速決,完全有機會在明軍渡江之前,攻破金陵。”
“不可,”朱令贇突然出聲,“明軍火器犀利,海軍水師更是裝備優良,遠超我軍,邊將軍未必能抵擋多久,不如……”他指向沙盤上蜿蜒的新安江:“我軍可借水師之利,順流直下,繞過宣州,直撲金陵!”
正當眾將爭論時,一名親衛匆匆跑來:“殿下!金陵密報!”
李煜展開絹書,臉色驟變:“李弘冀……竟嚮明軍求援了?”
“什麼?”劉仁瞻一把奪過密信,鬚髮皆張:“這個數典忘祖的逆賊!為了一己私利,竟要引狼入室!他這是給了明軍一個名正言順插手我大唐事務的理由,這個蠢貨。”
帳中頓時炸開了鍋,林仁肇怒髮衝冠:“殿下!請速發兵,在明軍到來前攻下金陵!”
歙州城外軍營,夜風裹挾著新安江的水汽撲麵而來,李煜站在沙盤前,指尖劃過宣州城上的小旗,燭火在他清瘦的麵容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報——!”渾身血汙的斥候跌進帳中:“宣州守將陳誨將軍閉門不納,城頭守軍把守嚴密,且火器佈置完備,數十門大炮都已經被搬上城頭。”
朱令贇一拳砸在案幾上:“陳誨這老匹夫!當年先帝待他不薄,如今竟死保李弘冀?”
劉仁瞻的白鬚在燭光下如銀針般根根分明,老將軍突然抽出佩劍,寒光閃過,沙盤上宣州城的木旗應聲而斷:“林虎子!”
“末將在!”鐵塔般的將領踏前一步,甲葉鏗鏘。
“給你兩萬精兵,今夜子時繞道敬亭山,突襲宣州東門!”劍鋒轉向沙盤另一側:“朱將軍率水師順流而下,封鎖宣州碼頭!”
李煜突然按住老將軍的劍柄:“且慢!”
他拾起被斬落的木旗,輕輕插回原處:“陳將軍素來忠直,此番閉城,未必是效忠李弘冀。”
帳中眾將愕然,林仁肇急道:“殿下!此刻遲疑……”
“孤親自修書一封。”李煜從案頭取過澄心堂紙,狼毫蘸墨如龍蛇遊走:“陳將軍若真念先帝恩義,當知囚父弑君者非人子所為。”
信使懷揣帛書離去時,東方已現魚肚白,李煜負手立於營門,突然問道:“劉帥,若明軍真的大舉渡江……”
老將軍的鎧甲在晨曦中泛著冷光:“老臣已令池州水寨備足火油船。”
他嘴角扯出個猙獰的笑:“郭威想來分杯羹?老夫請他喝頓烈火烹油!而且邊行將軍已經回信,他定然會竭力防禦,隻要大軍還在,必會戰至最後一人,絕不讓郭威渡江。”
宣州城頭,陳誨展開帛書的手微微發抖。
這位南唐老將望著城外連營數十裡的“李”字王旗,又看向案幾上李弘冀昨夜送來的密令……”死守待援,明軍將至”。
“將軍!”副將指著江麵驚呼,隻見新安江上朱令贇的水師已列陣如林,最前排的艨艟戰艦正緩緩放下拍杆。
陳誨突然大笑,笑聲中混著淚光:“好個六皇子!”
他猛地扯下腰間金魚袋擲於地上:“傳令!立刻開城門,迎吳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