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殿下,您請,陛下在禦書房等您。”
王瑾帶著許義向著禦書房走去。
“王公公,今日陛下召見本王所為何事?”
許義跟著王瑾,一邊低聲問道。
“殿下莫問,老奴也不知道,稍後見到陛下,殿下自然就知道了。再說,老奴也確實不知道陛下有什麼事情找殿下。”
王瑾依然恭敬,但是嘴上卻是滴水不漏。
許義倒也不生氣,他們許家本來隻是雲州一方豪族,如今許鬆雄心壯誌,鯨吞天下,許家成為了皇族,但是他們這些跟著許鬆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卻並未養成皇室宗親那種目中無人的傲氣。
王瑾是許鬆身邊的人,他要是把有關許鬆的事情隨口亂說,許義也不會饒過他,隻怕過不了今晚,就要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天武三年五月初七,洛陽紫微宮禦書房內。
許鬆將一份奏摺遞給許義:“二哥,你看看這個。”
許義接過奏摺,隻見上麵詳細記錄了南唐近期動向……韓熙載被流放虔州,徐鉉遭軟禁,劉仁瞻被緊急調回金陵,沿江防務一片混亂。
“李璟這是自毀長城啊!”許義拍案道:“韓熙載這樣的能臣都被流放,南唐朝堂徹底被馮延巳這等奸佞把持了。”
許鬆手指輕叩檀木案幾:“這正是我們的機會,朕欲派二哥為欽差,出使南唐,給李璟最後一擊。”
許義眼中精光一閃:“陛下是要……”
“逼他簽城下之盟。”許鬆起身走向懸掛的巨幅輿圖,手指重重敲在金陵位置:“我軍已控製長江水道,隻需再施壓,即便李璟不投降,也必然會割讓更多的利益。”
他轉身凝視許義:“朕要李璟去帝號,稱江南國主,要其開放所有商埠,更要他交出一個人。”
“韓熙載?”許義立刻會意。
許鬆頷首:“此等大才,豈能埋冇於蠻荒之地?二哥此去,除了朕提出的這三個條件外,其他的由二哥決斷,朕授予二哥臨機決斷之權,能要多少要多少,不要怕李璟翻臉,他冇有這個勇氣。”
許義單膝跪地:“臣明白,定不負陛下所托!”
三日後,洛陽城外旌旗招展。
許義身著親王蟒袍,率五百精銳禁衛起程。
臨行前,許鬆親自為許義斟酒:“二哥,此去務必小心,掌握好分寸,以防李璟困獸猶鬥。”
許義仰頭飲儘:“陛下放心,臣定讓李璟知道,什麼叫勢比人強。”
與此同時,金陵澄心堂內。
李璟正與馮延巳等人商議防務,忽聞急報:“陛下,明國燕王許義率使團已至采石磯,請求入朝。”
“什麼?”李璟手中茶盞跌落,熱茶濺濕龍袍:“他們……他們帶了多少人?”
在許義帶著使團來到金陵,與南唐商議議和之事的時候,楚地的局勢再次緊張起來。
去年明軍滅蜀國之時,遼國、南唐等國均有出兵襲擾,最終卻被明軍一陣痛打,丟城失地。
但是南唐卻並非冇有收穫,而是利用出兵之機,趁機將馬希鄂徹底掌控,占據了楚國湘江以南的大部分割槽域。
明軍進攻江北十四州,劉清大軍威脅鄂州,李璟不得不將邊鎬大軍調走,隻留下少部分兵馬維持楚地,之後戰事停歇,許鬆遲遲冇有出兵南下渡江,李璟他們通過種種跡象才發現,並非許鬆不想南征。
而是現在的明軍已經陷入了一個頗為尷尬的境地。
那就是大明,快冇錢了,打仗打的是綜合國力,打的是錢,許鬆自雲朔以來,軍費有很大一部分是靠著打擊豪強支撐的,如今天下穩定,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幾年以來,連年征戰,國庫消耗巨大,已經不足以支撐再打一場滅國之戰了,所以李璟的壓力大減,便將鄂州防禦交給了劉仁瞻,又命令邊鎬率軍入楚,敕封邊鎬為武安軍節度使,總攬楚地大權,控製楚國。
然而,李璟並冇有好好經營楚地的打算,而是以經濟掠奪為主,用來彌補明軍南下征討,給南唐帶來的巨大損失,邊鎬甚至以“犒軍”為名搜刮民財,甚至搶奪楚國宗室和富戶家產,導致民怨沸騰。
而且李璟任用南唐官員掌控楚地核心,也引起了楚地豪強的不滿。
如果不是因為明軍的特殊,許鬆起兵以來,雖然冇有刻意針對各地豪強,但是大明對於豪強世家的控製,卻是極為嚴厲嚴格,讓各地藩鎮都非常忌憚,隻怕這些楚地豪強早就暗中聯絡明軍,歸附大明瞭。
全州,武安軍節度使府。
武安軍的治所原本是在潭州,但是如今潭州已經被明軍佔領,邊鎬雖然被封為武安軍節度使,但是卻無法掌控武安軍的地盤,隻能在全州建立府衙。
邊鎬高坐堂上,麵前攤開著剛送來的稅賦賬冊,他眯起眼睛,手指重重敲在數字上:“就這麼點?連犒軍的三成都不到。”
通判劉新途額頭冒汗,躬身道:“邊帥,連年征戰,百姓實在不堪重負啊,上月衡州已有民變,若再加征……”
“民變?”邊鎬冷笑一聲,突然將茶杯摔得粉碎:“傳令下去,調三千精兵赴衡州平叛,凡參與作亂者,家產充公,妻女發配營妓。”
劉新途渾身一顫,還想再勸,卻被邊鎬的親兵粗暴地推出大堂。
當夜,全州城暗流湧動。
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內,十餘名楚地豪強秘密聚首,燭光搖曳,映照出他們陰鬱的麵容。
“邊鎬這廝,比明軍還可惡!”周行逢一拳砸在案上:“上月強征我周氏糧倉,連種糧都冇留下。”
道州刺史王逵冷笑:“李璟派邊鎬來,分明是要榨乾楚地最後一滴血,諸位可知,他昨日又向金陵上奏,要加征‘防明稅'?”
眾人嘩然,有人拍案而起:“明軍尚在江北,他防得哪門子明?”
“噤聲!”年長的衡陽太守何景山壓低聲音:“我得到訊息,燕王許義已至金陵,明國很可能要與南唐議和。”
屋內霎時寂靜,眾人麵麵相覷。
何景山環視眾人,緩緩道:“若議和成功,邊鎬必會更加肆無忌憚,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他做了個斬首的手勢。
“不可!”有人驚呼:“邊鎬手握五萬大軍,我等……”
“五萬?”周行逢嗤笑:“真正能戰的不過萬餘,餘者皆是強征的楚地壯丁,若我等聯合,未必不能與之碰一碰。”
正商議間,忽聞窗外一聲異響,王逵箭步上前推窗,隻見一隻黑貓竄過屋脊。
眾人剛鬆口氣,院門突然被踹開,火把照亮夜空,數十名南唐兵士持刀湧入。
“好一群亂臣賊子!”為首的校尉獰笑:“邊帥早料到你等有異心。”
周行逢反應極快,抄起矮凳砸滅燭火,屋內頓時大亂,黑暗中,豪強們的護衛與南唐兵士廝殺成一團。
何景山趁亂拽著王逵翻牆而逃,身後傳來周行逢的怒吼:“快走!”
三日後,血腥鎮壓席捲全州。
邊鎬下令將抓獲的豪強當眾車裂,其家產儘數充公,更頒佈連坐令,一戶抗稅,十戶連坐。
楚地民怨沸騰,暗流洶湧。
全州城外,夜雨滂沱。
劉言立於城樓之上,雨水順著他的鐵甲流淌而下。他凝視著遠處南唐軍營的火光,眼中寒芒閃爍。
“劉帥,王逵和周行逢的密信到了。”副將低聲稟報,遞上一封蠟封的信箋。
劉言拆開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王逵已在道州集結兵馬,周行逢也說服了衡陽豪族響應,三日後,我們裡應外合,一舉攻破全州。”
副將遲疑道:“可邊鎬兵力雄厚,我們……”
“兵力?”劉言冷笑一聲:“邊鎬的所謂五萬大軍,大半是強征的楚地壯丁,他們恨南唐入骨,豈會真心賣命?隻要戰事一起,這些人必定倒戈。”
他猛地攥緊拳頭,雨水從指縫間迸濺而出:“傳令下去,讓城內潛伏的弟兄做好準備,三日後,我要讓邊鎬血債血償。”
三日後,全州城。
邊鎬正在府中大宴賓客,觥籌交錯間,忽聞城外號角聲震天。
“報……劉言率軍攻城,王逵、周行逢的叛軍已至城下。”
邊鎬勃然大怒,一腳踹翻酒案:“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傳令全軍迎敵,本帥要親手砍下劉言的頭顱。”
然而,當他率親兵登上城樓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顫……城外黑壓壓的楚軍如潮水般湧來,而城內的守軍中,竟有大批人突然倒戈,砍殺南唐士卒。
“邊帥,不好了!城內壯丁造反了!”親兵驚恐喊道。
邊鎬麵色鐵青,拔劍怒吼:“穩住陣腳,後退者斬!”
可大勢已去,楚地百姓對南唐的暴政早已忍無可忍,此刻紛紛揭竿而起,城門被內應開啟,劉言一馬當先,率軍殺入城中。
“邊鎬,你欺壓楚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劉言長刀所指,楚軍士氣如虹。
邊鎬見勢不妙,倉皇帶著親信突圍,向唐軍大營逃竄。
邊鎬帶著數十親兵狼狽逃回大營時,雨勢漸歇,殘月如鉤。
“快,擊鼓聚將!”邊鎬一把扯下被雨水浸透的披風,臉上還帶著城頭廝殺留下的血痕:“傳令各營即刻集結,本帥要親手碾碎這群叛賊。”
然而營中景象卻讓他心頭一涼……本該嚴陣以待的軍營亂作一團,不少士卒正在收拾行裝,更有甚者已趁亂逃走。
“邊帥!”副將驚慌來報:“第三營、第五營的楚地兵卒嘩變,殺了督戰的校尉,正向這邊殺來。”
邊鎬猛地拔出佩劍,劍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親衛營列陣,凡有動搖軍心者,立斬不赦。”
黎明時分,全州城外平原上,兩支大軍終於正麵交鋒。
劉言親率三萬楚軍列陣於東,陣中飄揚著新製的“楚”字大旗,邊鎬則帶著勉強集結的兩萬唐軍在西,其中真正能戰的南唐精銳不過八千。
“邊鎬!”劉言策馬出陣,聲如雷霆:“你苛政虐民,今日我楚地兒郎就要討個公道。”
邊鎬獰笑:“區區叛賊,也敢妄稱楚軍?”
他高舉長劍:“兒郎們,殺一叛賊賞錢十貫,取劉言首級者封侯。”
戰鼓擂動,兩軍轟然相撞。
箭雨遮天蔽日,刀光劍影中,楚地壯丁組成的唐軍前陣突然倒戈,轉身砍向身後的南唐督戰隊,邊鎬的中軍頓時大亂,陣型被衝得七零八落。
“穩住,給本帥穩住!”邊鎬連斬數名逃兵,卻止不住潰敗之勢,一支流矢突然射中他的右肩,鮮血瞬間染紅鎧甲。
“邊帥,快撤吧!”親衛隊長拽住他的馬韁:“留得青山在……”
“滾開!”邊鎬揮劍砍斷韁繩:“本帥寧可戰死,也絕不……”
話音未落,一支長矛突然從側麵刺來,貫穿他的腰腹,邊鎬低頭看著透體而出的矛尖,難以置信地抬頭……持矛的竟是昔日他最信任的楚人校尉。
“這一矛,是為我妹妹報仇。”校尉咬牙切齒:“她被你們南唐兵淩辱至死。”
邊鎬張口想說什麼,鮮血卻從嘴角湧出,他踉蹌著栽下馬背,最後看到的景象是無數楚地百姓衝上來,將他的帥旗踩進泥濘……
大明天武三年,公元952年6月8日。
楚地劉言率領周行逢、王進逵等將領起兵反抗南唐統治,大軍突襲全州,南唐大將邊鎬率軍抵抗,軍中楚地士卒反叛,邊鎬大敗,戰死沙場。
6月10日,戰報傳至金陵。
“報……”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大殿:“楚地劉言起兵叛亂,邊鎬大將軍領兵平叛,兵敗全州,已……已戰死沙場……”
李璟手中的茶盞“啪”地摔得粉碎,馮延巳麵如土色,顫聲道:“陛下,當務之急是速派大將接掌楚地軍務……”
“還派什麼大將!”李璟突然歇斯底裡地大笑:“江北丟了,楚地反了,明國的使團就在宮門外……”他猛地揪住馮延巳的衣領:“你們不是上奏說楚地平穩,並無異常嗎?現在是怎麼回事?為何劉言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