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馮延巳、宋齊丘為首的“五鬼”集團，表麵上一副忠君愛國、誓死守城的模樣，背地裡卻在瘋狂轉移財產，安排子孫親信。
馮延巳甚至多次秘密接見身份不明的“商人”，其府邸後門在深夜常有馬車悄然進出。
陳覺則徹底閉門不出，惶惶不可終日。
而韓熙載、徐鉉等清流，雖仍在竭力奔走，試圖穩定人心，聯絡外援，但在大勢麵前，顯得杯水車薪，徒勞而悲壯。
韓熙載多次派出的密使皆石沉大海，吳越方麵態度極其曖昧，顯然在待價而沽，甚至可能已倒向大明。
李璟徹底病倒了，連續的打擊和極度的恐懼摧毀了他的健康。
他時而高燒囈語，時而沉默呆坐，朝政幾乎完全落入馮延巳等人手中，澄心堂的禦案上，堆積著各地告急的文書和官員乞降的密信，卻無人有力處置。
這一日，細雨霏霏，韓熙載拖著沉重的腳步從宮中探視李璟歸來。
剛回到府邸，管家便神色緊張地迎上來，低聲道：“老爺，後門……有人求見，自稱是明國靖安司的人。”
韓熙載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悲哀，也有一絲……瞭然，他沉默片刻，揮退左右，獨自走向後門那間偏僻的書房。
書房內，一個身著南唐普通文吏服飾的中年人靜靜站立，氣度沉穩，見到韓熙載，他從容一揖：“靖安司指揮同知段九重，見過韓大人。”
韓熙載冷冷地看著他：“你們真是好手段，攪得我金陵天翻地覆。”
段九重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大勢所趨，人心向背，非我靖安司所能強為，在下此來，非為攪擾，實為替我家陛下，也替江南萬千生靈，向韓大人遞一句話。”
“講。”
“陛下言，”段九重直視韓熙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金陵城破，隻在旬日之間。刀兵一起，玉石俱焚。李璟昏聵，馮黨誤國，非江南百姓之罪。韓卿大才，素懷仁心，忍見桑梓塗炭乎？若能說服李璟去帝號，開城歸順，則江南可免戰火，百姓得享太平。韓卿之功，當載青史；韓氏一族，富貴綿長。”
韓熙載身軀微震，許鬆的話像重錘敲在他心坎上。
他何嘗不知這是最後的機會？何嘗不想保全這六朝金粉之地？但……忠君之念，名節之重，如山般壓著他。
他閉上眼，良久，才沙啞地開口：“李主……尚在病中。”
段九重瞭然地點點頭：“陛下有耐心，但，時間不多了。江北我百萬雄師，枕戈待旦，望韓大人……慎思之。”
說完，再次一揖，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雨幕之中。
韓熙載獨自站在幽暗的書房裡，窗外雨打芭蕉，聲聲入耳，卻蓋不過他心中驚濤駭浪般的掙紮。
金陵城，已然風雨飄搖，而在這狂風暴雨的中心，他這位忠臣的抉擇，或許將決定無數人的生死與這座古城的命運。
北方戰線嚴密監視遼國，南方戰線保持對南唐的高壓，而洛陽這邊，卻是迎來了一個跨時代的曆史時刻。
大明機械研究院的試驗場之中，一架縮小了數倍的蒸汽機已經製造出來，正在測試其動力，不遠處，還有一段鐵軌，在試驗場之中，模擬了上坡、下坡、彎道等等各種地形，鋪設鐵軌，進行實驗。
鐵軌上，一輛火車頭正在行駛，濃密的黑煙冒出，火車吭哧吭哧地行駛著，速度並不快，許鬆目測最多也就是三十來公裡的速度，但是這已經讓許鬆欣喜了。
“李四，這火車頭看來是已經成功了，不過它動力如何？能夠掛載多少節車廂，一次承載多重的貨物？”
許鬆看著火車頭問道。
李四，原本是在軍備研究院，隻是後來實驗時出了意外，受了重傷，便無法繼續在那邊任職，許鬆便將他調入科學院，如今已經是科學院的副院長，被封了子爵的爵位。
曾經他還是雁門縣的一個普通鐵匠，因為家裡還有些錢財，小時候讓他讀了幾天書，不過最終也冇有讀成，他對四書五經怎麼也提不起興趣，學不進去。
但是對於鐵匠，還有一些手工活，卻是極為上心，最終也隻能放棄科考，在家裡老實做了個鐵匠，卻不想，許鬆當年率領雲朔軍攻占了雁門縣，毫不講道理的就將他們這些鐵匠木匠手藝人一網打儘，全都給強行綁到了紫金山之中。
如今，他回想過去，感到萬分慶幸，當年被雲朔軍強行帶走。
之後他憑藉自己的手藝，為雲朔軍研製火槍，火炮，培養了不少的人才。
後來許鬆提出蒸汽機的構想，也是他主動承擔，帶領匠人們日夜研究，耗時三年，耗費無數錢財，纔是做出了第一台蒸汽機，隻是那時候那個大鐵疙瘩，讓他有種無顏麵對許鬆的感覺。
好在，許鬆並未責備他，反而是鼓勵他繼續深入研究，如今終於成功了，製造出了第一台車載蒸汽機，還造出了這列火車頭。
“陛下，前日已經試驗過，如今的這列火車頭，可掛載三個車廂，承載大概三十萬斤的貨物，速度可維持在一個時辰八十裡的程度。”
李四恭敬回答道。
隻能掛三個車皮，承載一百五十噸左右的貨物，速度更是太慢，不過許鬆已經很滿意了，隻要造出來了，以後再改進就是了。
“嗯，洛陽至汴京的車道再有一段時間就可以通行了，到時候先進行通車實驗，實地執行一段時間，你們好好研究，這火車還可以承載更多的貨物，速度也可以更快，你們不要著急，這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若是能夠將火車承載貨物提升到一百萬斤，速度達到一個時辰兩百裡的程度，朕就封你為公爵，其餘人等依據功勞，分彆授予至少子爵的爵位。”
許鬆又是一張大餅畫了出來，雖然大明的爵位並不世襲，但是這也是一種榮譽，代表了階層的跨越，對他們這些曾經的底層百姓，誘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臣代所有科學院匠人，多謝陛下隆恩。”
李四感激涕零，大聲說道。
自古以來，能夠給匠人們封爵的朝廷，從未出現，能夠給他們這些窮苦的匠人公爵爵位的，那更是讓他打破腦袋也想不到的。
其他匠人也都是雙目放光，跪地謝恩，原本許鬆就對匠人非常優待了，科學院的院正王曉嶽和副院正李四都是匠人出身，許鬆登基的時候就給他們封了子爵，如今又承諾公爵爵位，還承諾所有的匠人至少子爵，這是何等的恩典。
“好了，都平身吧，你們都是專業人才，朕從起家之時，就重視手藝人，這你們都是知道的，所以好好鑽研，你們，還有你們的後代子孫，未必比不上那些學富五車的讀書人，在我大明，隻要你有一技之長，願意為朝廷效力的，朕，絕不虧待。”
許鬆擺手，讓他們起身後說道。
“陛下放心，我等定會潛心鑽研，就是累死，也要儘快將這火車的載重和速度提上來。”
李四率先表態說道。
“彆說什麼死不死的，朕不著急，你們隻需努力即可，另外，洛陽到汴京的鐵路，估計再有幾天就能夠修通了，到時候可就是你這蒸汽機火車亮相的時候了，一定要做好準備，不可出差錯。”
許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又過了十餘天，時間來到了天武三年四月二十九日，這是一個值得紀唸的日子。
洛陽城南，一座占地數百畝的新式車站已經被建起，其中規劃了貨運站，客運候車廳，四輪馬車載客通道等等區域。
就在昨日，原本被圍得嚴嚴實實的洛陽城南火車站，周圍的圍擋被撤去，這座頗具現代化氣息的火車站，終於出現在百姓麵前。
同樣的，在汴京的城西，也有一座這樣的火車站，兩座車站之間，則是一條條的鐵軌，細細數來，應該是有八對鐵軌，可以同時往返八列火車。
鐵軌兩側則是有護欄隔開，防止有人誤闖鐵軌，發生事故。
二十九日一早，就有不少百姓注意到這裡的盛況，有軍隊精銳駐守，就連鐵軌也每隔百丈左右，就有一名士兵站崗。
在洛陽站和汴京站站台，各有四列掛載了三節火車皮的火車，靜靜地躺在那裡，漆黑的身體，長達近百丈的身軀，給人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許鬆帶著內閣和軍部，文武百官來到洛陽城南，親自參加了火車的通車儀式，這也是向世人表明，他對於這讓讀書人嗤之以鼻的奇淫巧技的重視，更是現場宣佈了有關匠人的待遇提升的決定，讓世人看到，讀書參加科舉，可以做官，但是在某一領域做到極致，也一樣可以做官。
當然，目前的火車太落後，速度慢，顛簸劇烈，所以現在並未進行載人實驗，而是直接把這幾列火車，全部裝滿貨物，先嚐試載貨，等到火車改進了，再考慮載人的事情。
但是即便如此，這個時空，第一輛火車的問世，還是震驚了天下。
彆的不說，單單是這幾列火車，隻要有燃料，就能夠不眠不休地往返於洛陽和汴京，就足以讓所有人震撼。
有些見識的人，更是能夠看出，若是這機車在大明境內普及，到時候用於軍事，那在大明境內，無論什麼地方，大明軍隊都可以在數天之內抵達，如此一來，大明對於國土的控製力，將大大增加。
再者，若是發生大戰，大明軍隊的後勤補給和支援，也將遠遠優於其他國家。
而在民事上，運輸方便，也代表著大明的商業往來將達到另一個台階，經濟發展將會出現質的飛躍，如此一來，隻怕就算是富庶的江南，用不了多少年，也會被北方超過。
同時，許鬆下旨成立大明交通運輸總公司，先在洛陽和汴京之間，開展往來貨運業務，等到蒸汽機車技術成熟，再逐步向周圍的城市擴充套件。
“大哥，你回來了？今日鐵路開通，可還順利？”
房筠筠並未去現場，許鬆回到立政殿，她行禮後問道。
“算是成功了，隻是如今的速度和載重能力都還有限，隻能用來運貨，還派不上大用場，就先在洛陽和汴京之間進行實驗，機械研究組的人會持續研究，提升技術，等到技術水平夠了，就可以向全國鋪開，到時候，無論你想去哪裡，乘坐這火車，都可以在三五日之內到達，我大明將真正的成為鐵板一塊。”
許鬆點點頭高興說道。
“那就太好了，小妹也很期待大哥所說的那一天。”
房筠筠大喜說道。
“額，對了，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許鬆隨後說道。
“何事？”
房筠筠疑惑道。
“你現在管著大明中央銀行，還兼管大明輕工業集團、大明化工集團，如今鐵路開通，朕成立了大明鐵路運輸集團，朕準備擴充套件大明中央銀行的職權，推動大明金融改革，以往因為戰亂，銀行隻是進行儲蓄借貸，業務太單一，如今天下一統，是時候豐富一下銀行金融方麵的業務了，到時候你會很忙。”
許鬆微微一頓後，繼續說道：“至於其他的輕工集團等等，朕想成立一個統一的管轄機構，直接隸屬內閣，對國內所有由朝廷出資的集團企業，進行統一管理，你看如何？”
“其實我也早就想跟你說，如今你已經登基，曆朝曆代，後宮乾政都是大忌，這中央銀行你看是否也交給其他人？”
房筠筠有些遲疑地說道。
曆朝曆代，對於後宮乾政，都是非常忌諱的，比如漢武帝，為防止出現第二個呂後，在立劉弗陵為太子後，就將其母賜死。
兩漢之後，到了兩晉南北朝時期，後宮乾政同樣嚴重，比如眾所周知的賈南風，還有不那麼為人所知的北魏的馮太後，說起北魏這個鮮卑族建立的政權，他們為了防止出現後宮乾政的局麵，有一個非常殘忍的規定，叫作子貴母死。
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繼位之後，先用戰爭手段強製離散母族賀蘭部、妻族獨孤部、祖母族慕容部等大部落，統一代北，再後來他先後逼死自己的母親賀蘭太後，賜死太子母劉皇後，從此，這便成了北魏的慣例。
隻是即便如此，依然不能杜絕後宮乾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