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上前的是朔方公馮暉及其子。
馮暉步履沉穩,雖同樣身著公爵常服,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他身後跟著的長子馮繼業,身形魁梧,麵容剛毅,眼神銳利,顯然繼承了父親的勇武。
父子二人一同跪拜,聲音洪亮而齊整:
“臣馮暉(臣馮繼業),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許鬆的目光落在馮暉身上,這位雖然前期派兵參與了銀州之戰,但是在銀州戰敗後,果斷主動歸順、助他穩定朔方、平定黨項的老將,讓他眼神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馮卿請起,”許鬆的聲音比之前明顯和煦了幾分,“朔方歸心,北疆遂安,卿之功勳,朕銘記於心。封爾為朔方郡公,世鎮靈州。望卿父子同心,永固北塞,為國之藩屏。”
“朔方郡公”的封號,雖同為郡公,但“世鎮靈州”的承諾,以及對馮暉功績的肯定,分量明顯不同。
馮暉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沉穩叩首:“臣馮暉,謝陛下隆恩,必當鞠躬儘瘁,效死邊陲,保我大明北疆永固。”
他身後的馮繼業也朗聲道:“臣馮繼業,願隨父效命,肝腦塗地!”
許鬆的目光在馮繼業年輕而充滿力量感的臉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馮卿父子,皆我大明棟梁,馮繼業……嗯,頗有乃父之風,稍後留下,朕有話問你。”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單獨留下一個歸附藩鎮之子?這訊號耐人尋味。
馮暉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化為更深的恭謹:“臣遵旨。”
馮繼業也躬身應是,心中亦感意外。
李彝殷聽到世鎮靈州和單獨留下之語,心中苦澀更甚,看了一眼身旁依舊懵懂的兒子李繼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湧上心頭。
高保融則更是惶恐,頭垂得更低。
接見完畢,禮部尚書許義高唱:“禮成……”
各國使臣、歸附藩主在禮官引導下,依次退出威嚴的徽猷殿,遼使耶律乙辛臉色依舊陰沉,步伐沉重;南唐徐鉉麵帶微笑,眼神卻若有所思;蜀使歐陽正清失魂落魄,幾乎是被架著走;吳越錢文奉麵帶得色,步履輕鬆;南漢龔澄樞則一臉諂媚,小心翼翼。
歸附諸人中,高保融如蒙大赦,隻想快點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李彝殷步履蹣跚,背影蒼涼;唯有馮暉父子,雖也恭敬退出,但馮暉眼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後的堅定,馮繼業則挺直腰板,帶著被皇帝點名的複雜心緒,以及一絲隱隱的期待。
殿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丹陛之上,天武皇帝許鬆的目光掃過重臣。
“蜀事,”他的聲音恢複了決策者的冷靜:“馮卿,依計而行,登基諸事已畢,南征籌備需加緊,朕要的,不僅是蜀地,更是萬全。”
“臣遵旨!”馮道躬身應命,眼神銳利如鷹。
許鬆的目光又轉向留下侍立的馮繼業:“馮繼業。”
“臣在!”馮繼業連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
“朕聞你在朔方軍中,頗有勇略,尤善騎戰?”
“回陛下,臣……臣隻是追隨父帥,略儘微力,不敢稱勇略。”馮繼業謹慎回答。
許鬆嘴角微揚:“不必過謙,北地精騎,天下聞名。朕新整編禁軍,欲設一‘驍騎營’,專司長途奔襲、側翼穿插,你,可願為朕執掌此營?”
此言一出,不僅馮繼業震驚地抬起頭,連一旁的馮道、丁友生等重臣眼中都閃過一絲異色。
將如此重要的新編精銳騎兵交給一個剛剛歸附的藩鎮之子?這既是大膽的信任,也是極高明的製衡……將馮繼業置於中樞,置於皇帝眼皮底下,置於全新的體係之中,既用其才,也絕其可能割據的根基。
馮暉在外雖不知殿內具體談話,但皇帝留下兒子,必有深意。
此刻他站在殿外廣場,秋風吹拂著他花白的鬢角,望著巍峨的紫微宮闕,心中百感交集。
歸順是唯一的生路,而兒子的前途,如今已牢牢繫於新朝天子一念之間,他隻能祈禱,兒子能抓住這次機會,真正融入這輪新升的煌煌大日之中。
殿內,馮繼業短暫的震驚後,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脫離父輩的蔭庇,在中央禁軍中獨當一麵,執掌皇帝親點的精銳,這是何等機遇,也是何等挑戰!
他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異常堅定:“臣馮繼業,願為陛下效死,定不負聖恩,練就鐵騎,為陛下蕩平四海。”
許鬆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即日起,你便去兵部報到,領驍騎營都指揮使銜,具體章程,房卿會交代於你。”
“臣,領旨謝恩!”馮繼業重重叩首。
一個新的名字,即將隨著“驍騎營”的建立,在新生的大明帝**界嶄露頭角。
而帝國的戰車,在短暫的慶典停歇後,正以更磅礴的氣勢,碾向它既定的目標……巴山蜀水,以及更遙遠的江南煙雨。
天武元年的洛陽,風雲激盪,一切纔剛剛開始。
徽猷殿內,使臣與歸附藩主退去後的肅穆尚未完全消散,天武皇帝許鬆的目光便已轉向肅立階下的文武重臣。
登基大典的榮光歸於宗廟社稷,而酬謝肱股、厘定尊卑,則是新朝穩固的基石。
“諸位愛卿,”許鬆的聲音沉穩有力,迴盪在空曠的大殿,“朕能承天受命,掃平群雄,開此大明基業,賴諸卿同心戮力,披肝瀝膽。今日,當論功行賞,以彰勳勞,定君臣名分,安天下之心。”
他頓了頓,目光首先投向一直默默侍立在禦座側後方的許從斌。
這位曾經的幽燕豪強,如今已是新朝太上皇,麵容慈和,眼神中帶著欣慰與徹底的釋然。
“尊皇考許從斌為太上皇,移居長樂宮,頤養天年,朕躬親政事,凡軍國重務,皆由朕與內閣及六部議決,太上皇不再預聞。“許鬆的語氣充滿敬意,卻也明確劃定了界限。
這是對父親昔日支援的最高尊崇,也是確保權力平穩過渡的必要之舉。
許從斌微微頷首,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江山社稷,儘付吾兒,老朽無憂矣。”
言罷,便在侍從引導下,緩緩退向偏殿,身影透著放下千斤重擔後的輕鬆,他將真正退居幕後,享受含飴弄孫的清福。
“尊皇妣康夫人為皇太後,移居慈寧宮。“許鬆繼續道。
康夫人,這位在許鬆初起之時便傾力扶持的堅強女性,此刻身著鳳袍,眼中含著激動的淚光,端莊地向兒子、向群臣頷首致意,她將成為後宮之主,母儀天下。
“冊立房氏為皇後,入主中宮,”許鬆的目光轉向端莊立於女官佇列前方的房筠筠。
她今日盛裝,鳳冠霞帔,容顏絕麗,眼神清澈而堅定,聽到冊封,她盈盈下拜,聲音清越:“臣妾房氏,叩謝陛下天恩,必當克儘婦道,輔佐聖躬,母儀天下。”
皇後之位,不僅是對她個人的肯定,更是對其母族房氏功勳與地位的認可,也標誌著房氏外戚在新朝的核心地位。
“立皇長子許承業為皇太子,入主東宮。“許鬆的聲音帶著對未來的期許。
年僅數歲的許承業,在乳母和禮官引導下,似懂非懂地學著母親的樣子行禮,稚嫩的動作引來殿內一片溫和的笑意,帝國的繼承人就此確立。
“冊封皇長女許淩燕為晉國公主。”許鬆看向女兒的目光充滿了慈愛。
小公主依禮謝恩,天真爛漫,為這莊重的儀式增添了一抹亮色。
隨即,許鬆的目光掃過階下,落在了自己的哥哥們身上,許仁、許義、許禮、許智、許信、許文六人早已按序肅立,神情激動而恭謹。
“封皇兄許仁為晉王!”
“封皇兄許義為燕王!”
“封皇兄許禮為秦王!”
“封皇兄許智為趙王!”
“封皇兄許信為魏王!”
“封皇兄許文為韓王!”
六位親王依序上前,以大禮參拜,齊聲道:“臣叩謝吾皇隆恩,必當恪守臣節,竭忠儘智,以報天恩。”
戰國七雄之名,唯缺強齊,卻已儘顯新朝皇族之尊榮與拱衛中樞之意,晉、燕、秦、趙、魏、韓,這些厚重的封號,象征著他們作為皇室屏藩的責任。
“封皇姐許淑為宋國長公主!”
“封皇姐許玲為燕國長公主!”
“封皇姐許淼為代國長公主!”
“封皇姐許歡為衛國長公主!”
“封皇姐許英為鄭國長公主!”
冊封完皇室核心成員,許鬆的目光轉向了為他打下江山的文武重臣,殿內的氣氛再次變得莊嚴肅穆。
“內閣首輔、華蓋殿大學士丁友生,公忠體國,調和陰陽,總理機務,功在社稷,加封太師,晉爵文國公,賜丹書鐵券!”
丁友生鬚髮皆白,步履沉穩,深深拜倒:“老臣丁友生,叩謝陛下天高地厚之恩,雖肝腦塗地,難報萬一!”
“內閣次輔、武英殿大學士房永勝,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整軍經武,功勳卓著,加封太子太師,晉爵寧國公,賜丹書鐵券!”
作為皇後的叔叔,房永勝的封賞分量極重,寧國公的爵位更是對其軍事才能的至高肯定。
房永勝目光炯炯,中氣十足:“臣房永勝,謝主隆恩,願為陛下,為大明,再效犬馬之勞!”
“謹身殿大學士、內閣輔臣馮道,老成謀國,肅清奸宄,宣威四方,功不可冇。加封太子太傅,晉爵肅國公,賜丹書鐵券!”
馮道的爵位肅國公,”肅”字,精準概括了他在鄧襄鐵血平叛和在接見蜀使時展現的強硬姿態,太子太傅的加銜更是尊榮。
馮道麵容清臒,眼神深邃,躬身行禮:“老臣馮道,蒙陛下不棄,敢不竭儘駑鈍,以報知遇!”
“文華殿大學士、內閣輔臣、財部尚書畢士安,參讚機要,典章製度,清正廉明。加封太子太保,晉爵貞國公,賜紫金魚袋!”
畢士安捋須躬身:“臣畢士安,謝陛下隆恩,必當夙夜匪懈,以佐聖治!”
“東閣大學士、內閣輔臣、大都督府指揮同知康敬習公忠體國,軍功卓著,加封太子太保,晉爵英國公,開府儀同三司!”
“大都督府指揮同知高行周,老成宿將,威震北疆,統禦有方,晉爵忠勇公,授正二品輔國大將軍,加柱國勳!”
“忠勇公”的崇高爵位,配以“輔國大將軍”的頂級武散官和象征功勳頂峰的“柱國”勳號,是對這位北線統帥的最高褒獎。
“大都督府指揮同知郭威,智勇兼備,戰功彪炳,忠心可鑒。晉爵鄴國公,授正二品輔國大將軍,加柱國勳!”
鄴城乃河北重鎮,此爵位暗示其根基與功績:“輔國大將軍”與“柱國”同顯其位高權重。
“總參謀司指揮使趙弘殷,參讚軍機,運籌帷幄,功在樞要,晉爵涿郡侯,授從二品中都督,加柱國勳!”
涿郡乃其故鄉,“中都督”與“柱國”表明其作為核心軍事智囊的地位。
趙弘殷儒雅中透著乾練,躬身道:“臣趙弘殷,謝陛下天恩,定當殫精竭慮,為陛下謀劃萬全!”
“總後勤司指揮使趙延壽,保障有力,轉運得法,功在保障,晉爵薊州侯,授從二品中都督,加柱國勳!”
薊州乃幽燕門戶,此爵位與其後勤重任相稱,“中都督”“柱國”顯其位尊。
趙延壽麪容精悍,行事乾練,叩首道:“臣趙延壽,謝主隆恩,必保大軍糧秣無缺,暢通無阻!”
“總軍情司指揮使朱宏,洞察敵情,密諜如網,功在帷幄,晉爵朔北侯,授從二品中都督,加柱國勳!”
朱宏臉上慣常的商人笑容此刻顯得格外鄭重:“臣朱宏,叩謝陛下,定為陛下耳目,洞察秋毫!”
“總裝備司指揮使閆若愚,督造神器,國之乾城,功在千秋。晉爵建寧侯,授從二品中都督,加柱國勳!”
“建寧”或喻其建造之功,“侯爵”“中都督”、“柱國”充分肯定其對軍備現代化的決定性貢獻。
閆若愚激動不已,黝黑的臉龐漲紅,重重叩首:“臣閆若愚,謝陛下天高地厚之恩,定讓大明兵甲之利,冠絕寰宇!”
第一師師帥李崇,鎮守高麗,開疆拓土,功在社稷千秋,加封雲中侯,授正三品冠軍大將軍,加都督銜,加柱國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