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許鬆,已經率領左營士卒迴歸,包括之前駐紮紫金山的兵馬也都全部撤回,許鬆給蕭撻魯的回覆就是,在蕭烈兵馬遇襲前,他就已經下令將駐紮的兵馬調回。
至於蕭赤那為何會在石羊溝,許鬆回覆並不知曉,左營訓練的地區在雲州南部,他這幾日一直忙於訓練,並不知道蕭赤那何時離營,跑到北邊陰山南麓的石羊溝去的。
這個理由蕭撻魯自然是不相信的,不過他也冇有明確的證據表明許鬆與那股襲擊蕭赤那和蕭烈的悍匪有關,就算是蕭烈,日日派人監視許鬆,也一樣冇有發現實質的證據。
至於那個馬六,也隻是山寨的一個邊緣小嘍囉,對許鬆和劉清的關係,也是一知半解,如今馬六已死,自然更是死無對證。
一場危機暫時過去。
“這次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回到許府,還冇有來得及休息,許鬆就被父親許從斌叫到了書房。
“這次確實是我大意了,貿然與劉清相見,後來又出兵支援劉清”,許鬆沉聲回答,目光中帶著一絲自責:“冇想到會被馬六這個叛徒發現端倪,險些壞了大事。”
許從斌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鬆兒,你行事一向謹慎,此次為何如此冒進?”
“父親,紫金山地勢險要,若能收服劉清這股勢力,對我們日後起兵大有裨益。”許鬆解釋道:“隻是冇想到契丹人反應如此迅速,蕭烈更是步步緊逼。”
許從斌歎了口氣:“如今蕭烈盯上了你,蕭撻魯也起了疑心,我們的處境更加危險了。”
“父親放心,孩兒已經安排劉清他們暫時隱匿,銷燬了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跡。”許鬆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契丹人找不到證據,暫時奈何不了我們。”
“不可大意。”許從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的老槐樹:“你六哥從幽州傳來密信,說耶律德光已經下令徹查此事,南院樞密使耶律吼親自督辦。”
許鬆心中一凜,耶律吼是契丹重臣,手段狠辣,若他介入調查,事情就更加棘手了。
“父親,那我們……”
“按兵不動。”許從斌轉過身,目光如炬:“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你繼續操練兵馬,表麵上一切如常,暗中做好準備,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許鬆鄭重點頭:“孩兒明白。”
“另外”,許從斌壓低聲音:“你三哥傳來訊息,晉國那邊局勢有變,石重貴罷免景延廣,轉而任命杜重威為大軍主帥,杜重威一派已經徹底掌控晉國朝堂,朝中暗流湧動。杜重威此人好大喜功,向來自高自大,而且品行不端,如今他掌控晉國朝堂,必然會排除異己,造成晉國朝堂動亂,耶律德光必會趁機率軍南下,這是我們起兵的最佳時機。”
許鬆眼中精光一閃:“父親的意思是……”
“做好準備,等待時機。”許從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去吧,記住,成大事者,當忍常人所不能忍。”
離開書房,許鬆走在迴廊上,夜風拂麵,讓他冷靜了許多,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更加艱難,但他彆無選擇。
回到自己的院子,晴兒早已備好了熱水,許鬆沐浴更衣後,獨自站在院中,望著滿天星鬥,思緒萬千。
“少爺,夜深了,該休息了。”晴兒輕聲提醒。
許鬆回過神來,點點頭:“你也去睡吧,明日還有要事。”
待晴兒退下,許鬆從懷中取出六哥許信的密信,再次仔細閱讀,信中除了警告他們轉移外,還提到幽州近期有大規模兵馬調動,疑似針對雲朔地區的匪患。
“看來契丹人這次是動真格的了。”許鬆喃喃自語,將密信燒燬。
翌日清晨,許鬆早早來到軍營,召集眾將議事。
“諸位,近日契丹人加強對紫金山一帶的搜查,我軍需加倍小心。”許鬆環視眾人,沉聲道:“各營加強戒備,嚴查可疑人員,同時注意約束士卒,不要給契丹人抓到把柄。”
眾將齊聲應諾。
“將軍,蕭監軍那邊……”朱英欲言又止。
許鬆冷笑一聲:“不必理會,他若來挑釁,自有我來應對,你們隻需做好分內之事。”
會議結束後,許鬆單獨留下了牛大山。
“大山哥,有件事需要你親自去辦。”許鬆低聲道。
牛大山拍著胸脯:“鬆哥兒儘管吩咐。”
“你親自去通知嚴莊,讓暗衛暗中監視蕭烈的一舉一動,特彆是他與外界的聯絡。”許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嚴莊乃是許鬆通過劉清,發掘的一位江湖中人,擅長情報刺探、暗殺等,在李崇留在紫金山整編山寨,訓練新軍之後,便由他負責暗衛。
牛大山會意,重重點頭:“好,我這就通知嚴莊,以暗衛如今的實力,彆的地方不敢說,就在雲州,保證連他上幾次茅房都查得一清二楚。”
許鬆笑了笑,又叮囑道:“小心行事,不要打草驚蛇。”
接下來的日子,雲州左營表麵上恢複了平靜,許鬆每日操練兵馬,處理軍務,彷彿一切如常。
但暗地裡,他加緊了對親衛營的訓練,同時通過秘密渠道與紫金山的劉清保持聯絡。
蕭烈雖然仍派人監視許鬆,但始終找不到確鑿證據,加上蕭撻魯的施壓,他不得不暫時收斂,將注意力轉向其他方麵。
這一日,許鬆正在校場檢閱親衛營的操練,忽見牛大山匆匆趕來,臉色凝重。
“鬆哥兒,出事了。”牛大山湊到許鬆耳邊,低聲道:“蕭烈昨夜秘密接見了一個從幽州來的使者,今早那使者就匆匆離開了。”
許鬆眉頭一皺:“可知他們談了什麼?”
“不清楚,那使者戒備森嚴,我們的人無法靠近。”牛大山搖頭:“不過,那使者走後,蕭烈立即派人去了節度使府。”
許鬆心中一沉,直覺告訴他,又有變故發生了。
果然,午後時分,節度使府來人傳令,命許鬆即刻前往議事。
節度使府大堂內,蕭撻魯高坐上首,蕭烈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末將參見節帥。”許鬆抱拳行禮,神色如常。
蕭撻魯揮了揮手:“許將軍不必多禮,今日召你來,是有要事相商。”
“請節帥示下。”許鬆恭敬道。
“近日紫金山匪患猖獗,襲擾商旅,殺害官兵,大汗震怒。”蕭撻魯沉聲道:“本帥決定派兵清剿,許將軍以為如何?”
許鬆心中一凜,麵上卻不露聲色:“剿匪安民,乃我軍職責所在,末將願率部前往。”
“好!”蕭撻魯拍案道:“本帥已命人查探清楚,紫金山匪寇約有兩千餘人,盤踞山中多時,熟悉地形。為保萬全,本帥決定調集雲州、朔州兵馬,合圍紫金山。”
許鬆暗自吃驚,冇想到契丹人這麼快就摸清了紫金山的底細,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節帥準備何時出兵?”
“三日後。”蕭撻魯盯著許鬆,緩緩道:“許將軍的雲州左營為先鋒,本帥親自率中軍壓陣,朔州耶律汗拔節度使率軍從北麵夾擊。”
許鬆心中一沉,這是要讓他去打頭陣,與劉清自相殘殺啊!
“末將遵命。”許鬆抱拳應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離開節度使府,許鬆立即派心腹秘密前往紫金山報信,同時,他召集眾將,商議對策。
“將軍,這是契丹人的借刀殺人之計!”朱英憤然道:“他們明知紫金山與我們有聯絡,卻讓我們去打頭陣,分明是要我們自相殘殺。”
許鬆點點頭:“不僅如此,若我們按兵不動,或者故意放水,蕭撻魯就有理由治我們的罪。”
“那怎麼辦?”牛大山急道:“總不能真去打劉清他們吧?”
許鬆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打,當然要打,而且要打得漂亮。”
眾將愕然,不解其意。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三日後出兵紫金山。”許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同時,派人告訴劉清,讓他做好準備,演一出好戲給契丹人看。”
眾將這才明白許鬆的用意,紛紛露出會意的笑容。
三日轉瞬即逝,出征之日,雲州城外人喊馬嘶,旌旗招展。
蕭撻魯親率三千精銳為中軍,許鬆的雲州左營兩千人為先鋒,浩浩蕩蕩向紫金山進發。
行軍途中,蕭烈一直跟在許鬆身邊,名為協助,實為監視。
“許將軍,此次剿匪,你可有把握?”蕭烈似笑非笑地問道。
許鬆淡然迴應:“剿匪如治病,需對症下藥,紫金山地勢險要,強攻恐傷亡過大,末將打算先圍後打,斷其糧道,逼其出山決戰。”
蕭烈眯起眼睛:“許將軍果然深諳兵法,不過,大汗希望速戰速決,還望將軍不要拖延。”
“監軍大人放心,末將自有分寸。”許鬆不卑不亢地回道。
當晚,大軍在紫金山外圍紮營,許鬆派出的斥候回報,紫金山各隘口均有匪寇把守,戒備森嚴。
夜深人靜時,許鬆秘密召見了親信將領。
“劉清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許鬆低聲道:“明日我軍進攻東側隘口,他們會佯裝不敵,退入深山,你們記住,追擊時不要太過深入,以免中伏。”
眾將心領神會,各自領命而去。
翌日清晨,戰鬥打響,許鬆率軍猛攻東隘口,劉清的守軍抵抗一陣後,果然“潰敗”而逃,許鬆命令部隊“乘勝追擊”,但始終與敵軍保持一定距離。
如此數日,許鬆的部隊“連戰連捷”,將紫金山匪寇“趕”入了深山老林,蕭撻魯見狀大喜,連連嘉許許鬆用兵如神。
然而,就在契丹人以為勝利在望時,變故突生。
這一日,許鬆正在帳中與諸將議事,忽聽帳外一陣騷動,緊接著,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衝了進來。
“報……朔州軍遇伏,耶律汗拔節度使重傷!”
許鬆“大驚”,連忙問道:“怎麼回事?細細報來!”
斥候喘息道:“耶律節度使率軍從北麵進山,不料中了匪寇埋伏,損失慘重。匪寇用的全是精良兵器,還有強弓硬弩,絕非普通山匪!”
蕭撻魯聞訊趕來,臉色鐵青:“許將軍,你不是說匪寇已潰不成軍了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許鬆“惶恐”道:“末將也不知匪寇還有如此實力,或許是他們的主力一直藏在北麵?”
蕭撻魯怒不可遏,正要發作,又一名斥候飛奔而來:“報……匪寇偷襲我軍糧草大營,糧草儘毀!”
“什麼?!”蕭撻魯大驚失色。
接連的壞訊息讓契丹軍心大亂,蕭撻魯不得不下令撤軍,許鬆“主動請纓”斷後,掩護大軍撤退。
當契丹軍隊狼狽退出紫金山時,許鬆站在高處,望著遠去的煙塵,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這一仗,他既給了契丹人一個“交代”,又保住了劉清的實力,更讓蕭撻魯和蕭烈吃了個啞巴虧,可謂一箭三雕。
然而,許鬆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契丹人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蕭撻魯不是傻子,這一次他們出兵有些倉促,準備不足,才讓許鬆鑽了空子,雖然他們的行事隱秘,但是蕭撻魯必然能夠發現端倪,將矛頭指向許鬆,即便冇有證據,他也絕不會輕易放過許鬆。
當然,許鬆也不會害怕。
這一番大戰,如今已經到了10月初,按照原時空的曆史程序,此時耶律德光應該已經開始召集兵馬,準備南征了。
雲朔之地的匪患看起來嚴重,但是在耶律德光的眼中,與南征相比,根本不算什麼,契丹此時已經不可能再調集大軍清繳紫金山一帶的匪寇了。
蕭屈列、蕭撻魯他們的目光也將很快被吸引到南邊,無暇顧及雲朔之地的匪患了。
許鬆站在紫金山高處,望著契丹大軍遠去的煙塵,心中卻無半分鬆懈。他深知,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
“將軍,蕭撻魯已經撤出三十裡外。”朱英快步走來稟報。
許鬆微微頷首:“傳令下去,全軍戒備,防止契丹人殺個回馬槍。”
“是!”朱英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