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炮口噴出熾烈的火焰,數百顆鉛彈組成的死亡之網籠罩了衝鋒的騎兵隊伍,前排的鐵鷂子連人帶馬被打成篩子,但後麵的騎兵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再裝填!快!”
就在這危急時刻,城西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高行週轉頭望去,隻見西麵遼軍大營方向濃煙滾滾。
“報……”一名哨兵狂奔而來:“李定江將軍率第六師趕到,正在襲擊遼軍後營!”
高行周精神大振:“傳令全軍,反擊的時候到了,開啟城門,騎兵出擊!”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早已等候多時的兩千明軍騎兵如利劍出鞘。
這些騎兵雖然不及鐵鷂子裝甲厚重,但勝在靈活機動,他們分成數股,專門繞到鐵鷂子側麵,用三眼銃射擊馬腿。
遼軍陣腳大亂,更致命的是,後營遇襲的訊息已經傳開,原本嚴整的攻城部隊開始騷動。
“耶律安摶要跑了!”顏九歌指著遠處驚呼。
高行周望去,果然看到遼軍的中軍大旗正在後撤。這位遼國名將顯然判斷局勢不利,決定儲存實力。
“追上去!彆讓他們跑了!”高行周翻身上馬。
“將軍且慢!”李濟勳攔住他:“大王有令,我軍隻需守住華州即可,遼軍騎兵來去如風,貿然追擊恐中埋伏。”
高行周握緊韁繩,指節發白,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看著多年宿敵耶律安摶就在眼前……
“鳴金收兵,”最終,他長歎一聲,“救治傷員,清點傷亡。”
當夜,華州軍營。
高行周看著戰報,眉頭緊鎖。
此戰雖然擊退聯軍,但因為突然遭到遼軍騎兵的突襲,高懷德率領第七師拚死血戰,為大軍爭取時間,退入華州,最終第七師折損近四千人,將近一半,箭矢火藥消耗殆儘,若不是李定江及時來援,後果不堪設想。
“高帥,”李定江風塵仆仆地走進大帳,“末將奉命前來報到。”
高行周起身相迎:“李將軍來得及時,否則華州危矣。”
遼國上京臨潢府,大雪紛飛。
述律平太後拄著金杖站在皇宮大殿前,蒼老的麵容上皺紋縱橫,卻掩不住眼中的銳利,她身後站著數百名皮室軍精銳,這些都是她幾十年經營的心腹。
“太後,耶律阮那小子已經帶兵南下,上京空虛,”耶律李胡……這位遼太祖耶律阿保機與述律平最寵愛的小兒子……滿臉興奮地說道:“正是我們奪回大權的好時機!”
述律平眯起眼睛,望著飄雪的天空:“不急,等耶律屋質的訊息。”
話音剛落,一名侍衛匆匆跑來:“稟太後,耶律屋質大王求見!”
“宣。”
耶律屋質踏雪而來,這位南院大王眉宇間透著凝重,他恭敬地向述律平行禮後,沉聲道:“太後,臣有要事稟報。”
述律平銳利的目光掃過耶律屋質:“屋質,你深夜入宮,可是為耶律阮小兒說情?”
“太後明鑒,”耶律屋質直起身子,雪花落在他的肩頭,“陛下(耶律阮)此次南下,雖違背遼陽之盟,卻是為解我大遼燃眉之急。如今明藩勢大,若坐視其吞併關中,他日必成我大遼心腹之患。”
耶律李胡忍不住插嘴:“那又如何?他擅自稱帝,違背祖製!”
耶律屋質轉向李胡,語重心長:“殿下,如今明藩火炮犀利,新式火器層出不窮,若我大遼內亂,豈不正中許鬆下懷?”
述律平手中金杖重重一頓:“屋質,你可知那逆孫在軍中安插親信,架空老身?”
“太後!”耶律屋質突然跪地:“正因如此,更不可輕舉妄動,陛下軍中親信多是年輕將領,若太後此時發難,他們必擁兵自重,屆時內亂一起,明軍乘虛而入,我大遼危矣!”
寒風呼嘯,殿前陷入死寂,述律平蒼老的麵容在雪光映照下陰晴不定。
良久,她緩緩開口:“依你之見?”
耶律屋質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太後請看,這是明王許鬆給陛下的親筆信,要挾我大遼割讓遼東十州。”
“什麼?!”耶律李胡暴跳如雷。
“此信是靖安司故意泄露給臣的,”耶律屋質眼中精光閃爍,“許鬆就是要挑動我大遼內亂。臣建議,太後不妨暫退一步,待陛下回師,再以祖宗家法約束,眼下當務之急,是聯合西夏、回鶻,共抗明藩!”
述律平沉默良久,突然冷笑:“好個許鬆,好個離間計!”她轉向耶律李胡:“傳令皮室軍,按兵不動。”
“母後!”耶律李胡急道。
“閉嘴!”述律平厲喝:“你想讓契丹兒郎的血白流嗎?”她盯著耶律屋質:“你去告訴耶律阮,老身可以承認他的帝位,但他必須立誓,永不加害李胡一脈!”
耶律屋質深深叩首:“太後聖明!”
當夜,一隊快馬衝出上京,向南疾馳而去。
三日後,潼關外遼軍大營。
耶律阮看完祖母的手書,臉色陰晴不定,帳下眾將屏息凝神,無人敢言。
“好個耶律屋質……”耶律阮突然大笑:“傳令,全軍回師上京!”
“陛下?”眾將愕然。
耶律阮收起笑容,眼中寒光閃爍:“明藩勢大,不可力敵,朕要先安內,再圖後計。”
他轉向親信:“派人聯絡西夏李彝殷,就說朕願以河套之地相贈,共抗明藩!”
與此同時,華州城頭。
高行周望著突然撤走的遼軍,若有所思。
李定江匆匆趕來:“高帥,探馬來報,遼國內部似有變故。”
高行周撫須而笑:“大王妙計已成,傳令全軍,休整三日後西進長安,劉崇老賊冇了遼軍撐腰,看他還如何猖狂!”
十日後,長安城外。
劉崇站在城頭,望著如潮水般湧來的明軍,麵如死灰,他轉身抓住宰相趙華的衣領:“你不是說定難軍會出兵相助嗎?”
趙華顫抖道:“陛下,剛接到訊息,定難軍與遼國結盟了……”
“天亡我也!”劉崇仰天長歎。
當夜,長安守軍嘩變,開啟城門迎明軍入城,曾經不可一世的“漢帝”劉崇,最終被五花大綁押到高行周麵前。
公元949年12月4日,明軍攻入長安,至此,偽漢滅亡,關中平定。
12月5日,武勝軍節度使劉重進開城投降,舉家前往洛陽,許從斌率領大軍進駐武勝軍,兵指山南東道。
這兩路大軍都取得了勝利,臨近年關,許鬆下令大軍就地駐守,進行休整,補充彈藥糧草,同時犒賞三軍。
宿州方向,郭威率領大軍亦是節節勝利。
下半年因為洪澇災害,加上府庫空虛,明藩暫停了軍事行動,這段時間明藩雖然停止了大規模攻伐,但是在淮南一帶,還是支援郭威,率領三個師的兵馬,在海軍的配合下,對鞏廷美髮動了數次攻勢,將鞏廷美手下的有生力量予以大量消滅,如今的鞏廷美已經龜縮宿州,不敢出來了。
南唐方麵,因為留從效還有吳越的戰事,加上楚國那邊,馬希萼造反的事情也出了問題,暫時無力北顧。
所以也冇有能夠給鞏廷美足夠的支援,以至於如今的鞏廷美已經被王彥超包圍在宿州。
不出所料,當郭威率領左神武軍,第十三師和第十四師主力,到達宿州城之後,第三日便將宿州城攻破,鞏廷美被俘虜,這還是因為南唐水師突然從淮水沿汴水北上,想要救援宿州。
結果被炮兵營一頓猛攻,損失了數艘戰船,灰溜溜地退回了淮水。
宿州拿下後,因為天氣太冷了,而且南唐在楚州、濠州和壽州一線佈置了大量兵力,防線穩固,若是強攻,隻怕明軍也會損失慘重,郭威上書暫時停戰,許鬆允準。
各路戰事暫歇,而這個時候,許鬆的長子許承業的百日宴,也要到了。
臘月初八,幽州城銀裝素裹。
明王府內張燈結綵,朱漆大門前車馬如龍,各地節度使、州府官員紛紛趕來參加小王子的百日宴。
內院暖閣中,許承業被裹在繡著五爪金龍的錦緞繈褓裡,粉嫩的小臉上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轉著,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房筠筠產後恢複得極好,一襲湖藍色宮裝更襯得膚如凝脂,此刻正逗弄著懷中的孩子,眉眼間儘是溫柔。
“大王到……”
隨著內侍尖細的唱喏聲,許鬆大步走入暖閣。
他今日難得穿了件絳紅色常服,腰間玉帶上懸著的龍紋玉佩叮咚作響,整個人少了往日的肅殺之氣,多了幾分儒雅。
“妹子,承業今日可乖?”許鬆伸手接過孩子,指尖輕輕點了點嬰兒的鼻尖,小傢夥竟一把抓住父親的手指,力氣大得驚人。
房筠筠抿嘴一笑:“這孩子今日精神得很,乳孃說從卯時醒來就一直冇睡。”她替許鬆理了理衣領,低聲道:“方纔禮部來報,各地官員賀禮都已登記造冊,畢相公特意囑咐,那些過於貴重的都已退回。”
許鬆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畢士安辦事向來穩妥。”他逗弄著兒子,突然問道:“孔家送了什麼?”
“一套《論語》古本,據說是東漢熹平石經的拓本,”房筠筠從案幾上取過一個紫檀木匣,“還有這個……”她開啟匣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枚溫潤如玉的骨片:“說是殷墟出土的甲骨,上麵刻著‘王嗣昌隆’四字。”
許鬆眉頭微挑:“倒是費心了。”
他將孩子交還給妻子:“走吧,該去前殿了,今日這百日宴,可不單單是家宴。”
前殿廣場上,數百張案幾呈品字形排列。
文武百官按品級入座,最前排是馮道、畢士安等內閣重臣,其後是朱宏、趙弘殷等將領,再往後則是各地州府官員。
新歸附的武勝軍節度使劉重進坐在第三排,神色拘謹中帶著幾分忐忑。
“大王駕到!”
鐘鼓齊鳴中,許鬆攜房筠筠步入大殿。
王妃懷中抱著許承業,明黃色繈褓在冬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眾臣齊刷刷跪倒:“恭賀大王喜得麟兒,祝小王子福壽綿長!”
“眾卿平身,”許鬆抬手示意,目光掃過殿中眾人,“今日設宴,一為小兒百日之喜,二為犒賞三軍將士平定關中、淮南之功。”
早有內侍捧上鎏金酒壺,許鬆親自為前排將領斟酒。
輪到高行周時,這位剛平定關中的老將慌忙起身,雙手捧杯:“末將愧不敢當!”
“高帥力拒遼軍,收複長安,當得起這杯酒,”許鬆將酒盞斟滿,“聽聞第七師折損近半,將士們可都安置好了?”
高行周虎目含淚:“回大王,陣亡將士皆按最高規格撫卹,家眷已安置在長安新建的‘忠烈坊'。傷殘者轉入各地巡檢司任職,第七師缺額也正在從各州府兵中擇優補充。”
許鬆點點頭,又轉向郭威:“郭帥用兵如神,半月拿下宿州,南唐水師聞風喪膽啊。”
郭威抱拳道:“全賴大王神機妙算,末將不敢居功,隻是……”他壓低聲音:“南唐在楚州增兵三萬,大將皇甫暉親自坐鎮濠州,下一步想要撕開南唐防線,隻怕不容易了。”
許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銳芒,隨即恢複如常,他拍了拍郭威的肩膀,朗聲道:“今日不談軍事,隻管暢飲!”
酒過三巡,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禮部侍郎匆匆入內,躬身稟報:“啟稟大王,南唐、後蜀、定難軍、鳳翔節度使、靜難節度使等藩鎮使者齊至,特來賀小王子百日之喜。”
殿中頓時一片嘩然,許從斌捋須輕笑:“這些牆頭草,倒是會挑時候。”
許鬆嘴角微揚:“來者是客,宣。”
隨著禮樂聲起,各國使者依次入殿。
為首的南唐使者李景達一襲青衫,手捧鎏金禮盒,恭敬行禮:“我皇特命外臣獻上《霓裳羽衣曲》全譜,恭賀明王喜得貴子。”
接著是後蜀使者張業,捧著一方蜀錦包裹的玉匣:“我主命工匠耗時三年雕琢的‘百子千孫'羊脂玉屏風,祝小王子福澤綿長。”
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的使者李明熙則獻上一對通體雪白的海東青:“此乃塞外神鷹,願小王子如鷹擊長空,壯誌淩雲。”
許鬆一一謝過,目光卻在掃過南唐使者時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