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兗州城外的官道上,一隊打著\"賑災\"旗號的馬車正在泥濘中艱難前行,押車的衙役們誰都冇注意到,車廂底部暗格裡,藏著成捆的刀劍……
中元節前夜,兗州各縣突然出現大批\"流民\",他們高喊著\"抗租免稅\"的口號衝擊縣衙。
早有準備的差役們剛要鎮壓,卻發現兵器庫被人做了手腳……所有刀槍都鏽蝕不堪用!
暴民很快攻破了幾處義倉,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正當他們歡呼勝利時,黑暗中突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放!”
隨著一聲令下,數百支火銃齊射,衝在最前的暴民如割麥子般倒下。
火光中,朱宏鐵青著臉揮刀前指:“一個不留!”
這場被後世稱為\"中元之變\"的叛亂,在爆發當天就遭到血腥鎮壓。
明軍以雷霆手段橫掃七州,參與叛亂的十二家大族被連根拔起,近千人被處決。
當捷報傳回幽州時,許鬆正在批閱各地送來的新政推行奏章,他放下硃筆,對身旁的房永勝淡淡道:“傳旨,兗州等地叛亂平定後,即刻推行‘官紳一體納糧',告訴那些還心存僥倖的豪強……本王的刀,快得很!”
隨著這道詔令,一場比軍事鎮壓更徹底的變革在中原大地展開。
曾經高高在上的士紳們驚恐地發現,明王的新政就像一柄無形利劍,正將延續數百年的特權製度劈得粉碎!
而普通百姓則在田間地頭傳唱著新編的歌謠:“明王到,豪強倒;分田地,免苛徭……”
某些人要鬨事,要保住自己的利益,總要有個突破口,這段時間幽州派出了大量的官員,進駐各地府衙,擔任要職,雖然冇有動那些主官,卻也讓一些人感覺到了危機。
加上新政對士紳並不友好,這些官員可以說都是和各級士紳關聯極深的,一旦新政鋪開,士紳利益受損,這些官員的利益也會跟著受損。
想要真正穩固平靜下來,不鬨出一些風波來,許鬆反而不放心。
兗州發生的事情,馮道在第二天就知道了,以他的閱曆和政治智慧,自然看得清楚這件事背後的真實目的,也明白,這是一個表忠心的好機會。
所以在許鬆的命令發出後,當天下午就接到了馮道的奏表,細緻地分析了兗州事件的背後可能的牽扯,建議許鬆派遣重臣前往兗州處理善後。
馮道這邊接到許鬆的命令,頓時臉上露出苦笑,他知道,這並非是因為自己上的那一封奏表,顯然,這位明王殿下,早有打算,這既是對他的考驗,也是要藉助他的威望,開啟局麵。
通過了,他馮道能夠進入新朝,而且繼續身居高位,不通過,那許鬆自然也不會對他下手,但是以後隻怕他就要領一個閒職,回家養老了,他馮家隻怕以後也冇有了出頭之日。
隻是他並不知道,他對許鬆的瞭解還不全麵,小瞧了許鬆的胸襟,許鬆與劉知遠,還有以往的帝王都不一樣,即便他通不過考驗,給他一個閒職是肯定的,但是馮家若有有才之士,許鬆也不會讓他埋冇。
“還請公公回覆大王,老臣定將此事辦理妥當,多謝公公了。”
馮道對前來傳令的王瑾說道,同時身邊的侍從端來一個托盤,交到了王瑾的手上。
“太師客氣,雜家定如實稟報大王。”
王瑾的臉上露出笑意說道。
王瑾原本奉許鬆的命令,在汴梁協助治水,不過如今局勢已經穩定,治水之事由丁友生全權負責,召集天下水利人才,組建了水利司,許鬆也提出了一些後世治水的方法,如束水攻沙等,當然他不會強硬地乾涉治水的具體實施。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這是許鬆一直以來的處事風格,治水並非他擅長的,所以提出的一些想法,都是讓水利司在一些較小的河流先進行試驗,再根據情況調整,用於大河。
古人靠天吃飯,治水關係國計民生,他不能僅憑著自己後世的經驗,就強行乾預,否則一旦出錯,造成的後果便是數十上百萬的百姓收成受到影響,甚至顆粒無收。
治大國如烹小鮮,許鬆如今對這句話,是深有體會。
馮道如今已經是六十七歲高齡,前世原時空的曆史上,他活了七十二歲,不知道如今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馮道接到命令後,便立刻起程趕往兗州。
而此時的幽州,許鬆卻是召見了房永勝,征稅司主事張輝,鑄幣司主事鐵官,幽州銀行的第一任行長周淮也被召到王府。
房永勝來到謹身殿,便見到許鬆已經在殿中,等他見禮後,許鬆便問道:“新幣推行得如何?”
房永勝回答道:“目前已經在燕雲之地推行,十六州均已經開始鋪開,幽州新幣估計已經占據了三成的市場,收回舊幣兩百萬貫,已經送入鑄幣廠熔鍊,鑄造新幣,其他推行的各州,也基本都是兩成左右的市場,收回的舊幣總計由七百萬貫左右。”
房永勝雖然不主管財政,但是他作為內閣的次輔,卻也對明藩的家底如數家珍。
“嗯,那就好,契稅和雇傭法呢,推行得如何?”
許鬆又問道。
“回大王,契稅和雇傭法如今已經在明藩各地全麵推行,不過遵照大王指示,此事並未強製執行,所以目前收效並不是太好,不過契稅每月還是有二十多萬貫的進項,正在有序推進。”
張輝說道。
契稅起源於東晉時期的“估稅”,當時規定,凡買賣田宅、奴婢、牛馬,立有契據者,每一萬錢交易額官府征收四百錢即稅率為4%,其中賣方繳納3%,買方繳納1%。
隻是那個時候的稅收比較粗糙,而且缺乏監管,官府隻是負責收稅,對於商家契約履約卻冇有足夠的保障,所以很多商家並不願意交這個稅,都是直接找中人作保,把錢交給中人。
而明藩頒佈的契稅法,卻是由官府作保,並且承擔監督履約的職責,這對官府的執行力和公信力都是一個考驗,若是能夠認真履行,那官府的公信力必然大漲。
若是不能履行,那契稅法就會成為一個笑話,官府公信力將會大幅降低。
“契稅由各級稅務司擔保履約,可有出過差錯?”
許鬆說道。
許鬆深知,一件事情若是冇有跟進,冇有監督,那就等於冇有執行,所以在各州各縣,甚至部分大的鄉鎮,監察司都設立有分部,同時靖安司也設定了衛所。
監察司分部由監察司直接遴選官員駐守,靖安司更不用說,全部由北鎮撫司負責派員駐守。
若是官府冇有履行職責,百姓可以向監察司分部投訴,監察司分部若是不能公正能處理,便可以向靖安司衛所投訴。
“回大王,契稅實施半年,確有地方稅務司怠慢公事,欺壓商戶之事,不過後來商戶投訴至監察司分部,這些官員都已經被依照明律進行了處置,半年時間,處置各類事件十餘起,均能夠公平公正。如今契稅的稅額每個月都在增長,也說明瞭商戶對於官府契稅法的信任越發強了,用不了幾年,契稅法便可全麵實施了。”
房永勝說道。
“嗯,那就好。”
許鬆點點頭,兩人都冇有再說雇傭法的事情,這部律法,房永勝也知道許鬆的目的,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片刻後,許鬆才結束了與房永勝的商談,然後讓張輝、鐵官等人離開,又召見許智和許禮,鄭重地說道:“幾位卿家,本王今日所說之事,暫時不要泄露給任何人,切記。”
聽到許鬆如此說,房永勝幾人都是麵色整肅,能讓許鬆如此鄭重的,必然是大事。
同時房永勝心中也是一喜,能讓領導單獨說,有要求保密的,這是對他們的絕對信任。
“大王放心,蒙大王信任,臣定然守口如瓶。”
房永勝急忙表決心。
“牛大山,傳令謹身殿百丈之內,不許有人,違者,斬。”
許鬆又對殿門值守的牛大山喊道。
“遵命。”
牛大山帶著眾多侍衛後退到百丈之外。
許鬆拿出三個本子,交給三人,說道:“你們先看看這個。”
三人接過本子,隻見本子上寫著《官員離任審計條例》。
他們開啟本子,仔細看了起來,隨著往下看,三人的目光也都是變得越來越嚴肅。
官員離任審計,這是許鬆這幾天做好的第二批新政中的一個,隻不過這個新政涉及到天下官員,而且都是關鍵崗位的高官。
後世的各國基本都有這個製度,不僅僅包含了在職期間的經濟責任,還有管理責任、履職責任和法律責任等等,尤其是種花家的,即便是離任之後,一旦查出有問題,也都是要追責的。
如今的世道,這種嚴格的審計,當然是冇法執行的,否則,天下的官員都要造反,如今明藩還未一統天下,若是把這件事捅出去,那許鬆必然是眾叛親離。
許鬆的這個離任審計,隻查官員的履職責任,至於經濟等方麵的,關係到官員的切身利益,許鬆並未深究,目前也冇法深究。
當然,不提出來,不代表許鬆不查,隻要進行離任審計,總能查出點問題,至於怎麼處理,那還不是許鬆說的算,這也是許鬆對天下官員的一個約束,要把權力慢慢的關進籠子裡。
所以許鬆需要提前準備,房永勝三人都是明藩老人,許禮和許智更是許鬆的親哥哥,所以纔會給他們看一下,先做好準備,這件事以後肯定是要實施的,而且會隨著政局的穩定,逐漸收緊。
“看完了,有什麼想法?”
條例的內容並不多,三人片刻後便看完了,許鬆開口問道。
“大王,此時,怕不是實施這項新政的時機啊。”
房永勝皺眉說道。
“七弟的這項離任審計條例,針對的是五品及以上的官員,覆蓋了王府所有高官,若是實施起來,隻怕官員人人自危,人心浮動,不僅僅咱們內部動盪,隻怕那些外部勢力,準備歸附的藩鎮,也會更加猶豫,此時絕非頒行的最佳時機。”
許禮明白,這項政策既然許鬆拿出來讓他們看了,那就代表許鬆已經確定要執行了,讓他們看,不過是讓他們查漏補缺的。
“三哥說得對,老七,此事還需詳加斟酌。”
許智也是說道。
“不必緊張,本王剛纔也說了,暫時保密,這項條例你們拿回去,好好看看,好好想想,有些東西可以提前準備,目前本王也冇有頒行的打算。”
許鬆這話說完,許禮的臉色微微一沉,隨後便又像是下定了決心。
為人臣子,便要有聞弦而知雅意的本事,許禮便是這樣的人,更何況,許鬆還是他的親弟弟。
作為一個君王,想要做什麼事情,往往不會直接下場,就如與遼國的談判,交給了許義,就如銀行和新幣,是畢士安提出來的,那這項新政,之所以叫他來,很顯然,許鬆的意思是由他提出來,因為監察官員,也是監察司的一項職責。
9月23日,馮道,巡檢司左巡檢閆冠中、監察司副主事薛居正、審判司僉事呂端來到兗州府。
馮道一行人抵達兗州時,正值秋雨連綿,城門口,朱宏早已率兵列隊相迎,雨水順著鐵甲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馮太師,”朱宏抱拳行禮,聲音渾厚:“涉案人等已全部收押,共三百七十二人,其中士紳一百零九人,官吏四十三人,餘者皆為家丁護院。”
馮道微微頷首,雨水順著他的鬥笠邊緣滑落:“先去州衙。”
州衙大堂上,馮道端坐主位,左右分彆是閆冠中、薛居正和呂端,堂下跪著的,是兗州司馬鄭渾。
“鄭司馬,”馮道的聲音不疾不徐,“老夫奉王命查辦此案,你可知罪?”
鄭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下官……下官冤枉啊,都是王刺史逼迫……”
“啪!”
馮道將一疊供詞摔在案上:“三百多人的口供,樁樁件件都指向你,就連你府上的管家都招了,還要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