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二年臘月三十,汴梁城。
雪後初晴,汴梁城內外銀裝素裹,街道上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家家戶戶門前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新桃符。明軍將士們雖仍在城外軍營駐紮,但城內城外早已瀰漫著過年的喜慶氣息。
許鬆站在大寧宮的城樓上,望著遠處炊煙裊裊的軍營,嘴角微微揚起。他轉身對身後的成水中等人說道:
“傳本王令,自今日起,全軍休沐三日,犒賞三軍!”
“是!”成水中立刻應聲,隨即又補充道:“大王,各軍將士的賞銀、酒肉、新衣皆已備齊,隻待分發。”
許鬆點點頭,目光深邃:“將士們征戰數月,如今正值年關,該讓他們好好歇息一番。另外,傳令各軍,凡有家眷在明藩治下的,可派人接來團聚,路費由軍中承擔。”
成水中聞言,忍不住笑道:“大王體恤將士,此令一出,軍心必定更加穩固!”
許鬆微微一笑,又問道:“汴梁百姓如何?”
成水中拱手答道:“回大王,城內百姓已按大王的吩咐,每戶發放米糧五鬥、肉三斤、蜂窩煤十塊,以度寒冬。另外,城中各處粥棚、醫館仍在運作,確保無一人受凍捱餓。”
“好。”許鬆滿意地點點頭:“百姓安,則天下安。”
當犒賞三軍的命令傳至各營時,將士們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大王萬歲!”
“明王仁德!”
軍營內,火頭軍早已架起大鍋,煮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香氣四溢。一罈罈烈酒被搬了出來,將士們三五成群,圍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暢談著這一年的征戰與收穫。
在第九師的營地裡,李濟勳親自給將士們分酒,豪邁地笑道:“兄弟們,今年咱們從幽州打到青州,又從青州打到汴梁,戰功赫赫!今日大王犒賞三軍,咱們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將士們齊聲高呼,舉碗痛飲。
而在第十三師的營地,王峻、王景等將領則與士兵們同席而坐,毫無架子。王峻端起酒碗,感慨道:“昔日我等在漢廷麾下,何曾有過這般待遇?明王待將士如手足,我等當誓死效忠!”
“誓死效忠!”眾將士轟然應諾。
大寧宮正殿內,數十盞青銅宮燈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殿中央擺放著一條長達十丈的黑漆長案,案上鋪著猩紅錦緞,上麵擺滿了各色珍饈美味,整隻的烤全羊金黃酥脆,黃河鯉魚做成的水晶膾晶瑩剔透,山珍海味應有儘有。
許鬆端坐主位,身著絳紫色蟒袍,頭戴金冠,顯得威嚴而不失親和。
左右兩側依次坐著父親許從斌,郭威、馮道等文武重臣,再往下則是秦岩、李濟勳等在汴梁附近的師帥,以及團營級軍官,以及汴梁城內的主要官員。
“諸位。”許鬆舉起青玉酒樽,聲音洪亮:“今日除夕,能與諸位共聚一堂,實乃許某之幸。這幾年來,我軍南征北戰,所向披靡,全賴諸位同心協力。這一杯,敬所有為大明基業流血犧牲的將士們!”
“敬將士們!”眾人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酒過三巡,殿內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許鬆特意命人撤去了中間的屏風,讓文武官員能夠自由交談。
郭威與高行周這兩位昔日的對手,此刻正並肩而坐,低聲討論著河東戰事,馮道則與幾位文官細品著新釀的葡萄酒,談論著今年的大考之事。
今年10月大考,明藩又錄取了數百名學子,而且今年的考試比往年更為浩大,正式錄取的雖然隻有數百人,但是其他人,也都收到了邀請,進入明藩各級學校,擔任教師,雖然很多人拒絕了,但是也有很多人答應留下,讓明藩屬地內的師資資源充實了許多。
上一屆的大考優異者如呂端,已經是審判司的僉事,被康敬習當做了接班人來培養,俞浩是外交司的郎中,得到許義的重用,趙匡義也因為軍功成為第五師趙匡林麾下第二團的代理指揮使,是人才輩出。
“報……”一名侍衛快步走入殿中,單膝跪地:“啟稟大王,城外軍營將士們派代表前來獻禮。”
許鬆麵露喜色:“快請進來。”
不一會兒,十餘名身著嶄新軍服的將士整齊地走入大殿。
為首的正是第九師的一名營指揮使,他手捧一個木匣,恭敬地走到許鬆麵前:“大王,這是弟兄們用戰場上撿來的箭鏃熔鑄成的‘百勝劍’,請大王笑納。”
許鬆鄭重接過木匣,開啟一看,裡麵果然躺著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劍身上還刻著\"百戰百勝\"四個小字。
他抽出短劍,在燈下細細端詳,動容道:“此禮甚重,本王定當珍藏,來人,賜酒!”
侍從立刻端上美酒,許鬆親自為這些將士代表斟滿,又問道:“軍營中可還缺什麼?儘管說來。”
那營指揮使憨厚一笑:“回大王,啥都不缺,就是……”他搓了搓手:“弟兄們托俺問問,開春打洛陽,能不能讓咱們第九師打頭陣?”
殿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李濟勳笑罵著起身:“好你個張大夯,竟敢跑到大王跟前搶功!”說著向許鬆拱手:“大王,末將請戰!”
許鬆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好!有此虎狼之師,何愁大業不成?開春之戰,各部皆有份!”
正說笑間,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風塵仆仆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進大殿,鎧甲上還帶著未化的雪渣:“急報!遼軍五萬鐵騎突破古北口,正向幽州急進,康敬習將軍率部迎擊,請求增援!”
歡宴的氣氛驟然凝固。
許鬆手中端著酒樽,猛地一緊,但是隨即恢複冷靜,這讓一旁的馮道和郭威看得心中震撼,許鬆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竟然能夠有如此定力,遇天崩而不亂。
“何時的事?”他聲音陡然冷厲。
“三日前,遼軍趁風雪夜襲,而且都是騎兵,守軍猝不及防,已經突破檀州防線,向順州襲來,目標是幽州。康老將軍已調集右神策軍前往順州佈防攔截,左右神武軍和特戰營已經進駐幽州城佈防,但遼軍來勢洶洶……”
傳令兵急報道。
許鬆目光如電,手指輕叩案幾片刻,沉聲道:“遼軍此次突襲,必是得知我軍主力南下,想趁虛而入。但幽州在我軍佔領之後,已經使用鋼鐵水泥,數次加固加高,城防堅固,外公經驗豐富,又有左右神武軍駐守,遼軍長途奔襲,冇有足夠的攻城器械,隻要外公不犯致命錯誤,當可無虞。”
他轉向郭威:“郭公以為如何?”
郭威捋須思索:“大王明鑒,遼軍此舉,一為牽製我軍南下之勢,二為試探我軍虛實,若我軍慌亂回援,正墮其計。”
馮道輕咳一聲:“老臣以為,遼軍此番冒險南下,恐怕還有更深圖謀……幽州研究院的火器機密。”
殿內眾將聞言色變,許鬆眼中寒光一閃:“太師所言極是,傳令!”
他豁然起身,一連串軍令如雷霆般下達:
“命高懷德即刻率第七師輕裝北上,晝夜兼程馳援幽州!”
“令王清之騎兵第四師,自錦州西進,向歸化州方向運動,截斷遼軍歸路!”
“飛鴿傳書外公,務必死守幽州,幽州研究院所有機密資料立即轉移至地下密室。若事不可為,寧可焚燬,絕不資敵!”
“再派快馬通知高行周大帥,加強防務,謹防劉崇趁機反撲!”
眾將轟然應諾,許鬆最後看向那營指揮使:“告訴弟兄們,洛陽之戰暫且延後,待本王收拾了遼狗,再帶你們踏破紫微宮!”
當夜,風雪更急。
傳令兵連夜出發,前往河東,第二日傍晚便到了高行周的行營。
第七師營地火把如龍,將士們默默收起酒肉,重新披掛。高懷德頂盔摜甲來到高行周麵前:“父親,我這就出發。”
馬蹄聲碎,鐵衣鏗鏘。
幽州城外三十裡,遼軍大營。
南院大王耶律撻烈盯著沙盤,臉色陰沉。
遼軍五萬大軍,雖然突破了明軍的數道防線,成功推進到幽州城下,但是明軍的反應非常快,在他們到達順州的時候,就已經堅壁清野。
幽州本來就是戰略要地,許鬆經營數年,早已經把這裡變成了全民皆兵,平日裡百姓們勞作,一旦到了戰時,便迅速轉變為民兵,組織百姓撤入城中,這是許鬆花費了巨大的代價,經過數次實戰演練的結果。
“報!明軍第四騎兵師已過榆州,目標歸化州!”
“報!明軍第七師已過涿州,距此不足百裡!”
耶律撻烈一拳砸在案上:“好個許鬆,反應竟如此之快!”
副將說道:“研究院就在幽州城中,咱們這幾日強攻幽州,死傷慘重,卻毫無進展,後方還有顏九歌率領的右神策軍虎視眈眈,高懷德的兵馬也馬上就要到了,繼續打下去,局勢對我們隻會越來越壞。”
耶律撻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令全軍,今夜三更造飯,五更發起總攻!集中所有雲梯、衝車,主攻北門!”
“大王!”副將急道:“明軍援兵將至,此時強攻恐……”
“閉嘴!”耶律撻烈一把揪住副將衣領:“幽州研究院裡的火器圖紙,值得用五萬鐵騎去換!隻要拿下幽州,就算全軍覆冇,陛下也會給我們立廟祭祀!”
臘月三十,子時,幽州城頭。
康敬習銀鬚染霜,身披重甲在城樓上來回巡視。
忽然,他眯起老眼望向北方……遼軍大營燈火驟增,隱約傳來戰馬嘶鳴。
“傳令全軍戒備!遼狗要拚命了!”
幾乎同時,幽州城內的研究院燈火通明。房筠筠一襲戎裝,正指揮工匠們將最後一批圖紙裝入鐵箱。
“王妃!”一名親兵飛奔而來:“遼軍異動,康老將軍請您速回王府!”
房筠筠將一縷散落的青絲彆到耳後,沉聲道:“告訴外公,我隨後就到。”
她轉向研究院院長許仁:“大哥,所有核心工匠立即轉入地下工事,啟動自毀機關。”
許仁麵色慘白:“可那些新式火炮的樣品……”
“炸了,”房筠筠斬釘截鐵,“絕不能讓遼軍得到一寸圖紙、一顆鉚釘!”
五更時分,遼軍如潮水般湧向幽州北門。
城頭上,明軍新裝備的“雷霆炮”發出震天怒吼,鐵砂彈在遼軍陣中炸開朵朵血花,但遼軍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架起雲梯。
“放滾木!倒金汁!”康敬習聲如洪鐘。
沸騰的糞水從城頭傾瀉而下,攀爬的遼軍慘叫著跌落,突然,一支冷箭“嗖”地射中康敬習左肩!
“老將軍!”親兵們慌忙上前。
康敬習一把折斷箭桿,厲聲道:“慌什麼!繼續守城!”
就在此時,北門甕城內突然傳來驚呼……遼軍敢死隊用火藥炸開了外城門!
“預備隊上!”康敬習拔劍出鞘:“死守甕城!”
千鈞一髮之際,城樓上突然響起清越的女聲:“明藩將士們!”
房筠筠不知何時登上了城樓最高處,一襲紅衣在風雪中獵獵如火。
她手持許鬆的佩劍,聲音穿透戰場:“我夫君正在南下征戰,幽州就是他的後盾,今日我等婦孺尚在城頭,爾等七尺男兒,可敢死戰?”
“死戰!死戰!”明軍將士的吼聲震天動地。
房筠筠奪過一麵戰鼓,親自擂響,鼓聲中,甕城內的明軍爆發驚人戰力,硬生生將突入的遼軍壓回城門洞。
耶律撻烈在遠處望見那抹紅衣,臉色驟變:“是許鬆的王妃!傳令,活捉此女者,封萬夫長!”
遼軍攻勢更猛,數架雲梯同時搭上城頭,眼看防線將破,突然西南方向傳來連綿號角……高懷德的第七師先鋒騎兵到了!
“援軍!我們的援軍!”城頭守軍歡呼雀躍。
耶律撻烈眼見功敗垂成,突然搶過鼓槌:“勇士們,最後衝一次!”
他竟親自率親衛隊衝向城牆。
就在此時,西北方向,顏九歌率領右神策軍精銳殺來,直插遼軍側翼。同時,城頭所有火炮調轉方向,對準耶律撻烈的帥旗齊射!
“轟……”硝煙散去,遼軍帥旗轟然倒地。
失去指揮的遼軍終於崩潰,如潮水般退去。高懷德的騎兵趁機掩殺,斬首數千。
當夕陽染紅雪原時,幽州城下已是一片屍山血海。
房筠筠放下鼓槌,雙手血肉模糊。
她望向北方,輕聲道:“夫君,幽州守住了……”
乾祐三年,公元949年,正月初八。
遼國南院大王耶律撻烈率領五萬大軍突襲幽州,鏖戰數日,明王妃親冒矢石,登上城頭,擂鼓助威,明軍士氣大振,奮勇殺敵,右神策軍顏九歌部、第七師高懷德部及時支援,大敗遼軍。
三日後,遼軍殘部在歸化州遭遇王清之騎兵第四師伏擊,耶律撻烈身中三箭,僅率千餘騎逃回草原。此戰,遼軍五萬鐵騎折損過半,元氣大傷。
訊息傳至汴梁,許鬆在軍議廳長舒一口氣,對眾將道:“傳令嘉獎幽州守軍,擢升顏九歌為神策軍都指揮使,另……”他嘴角微揚:“告訴王妃,本王不日北歸,要親眼看看她擂鼓的英姿。”
馮道撫須笑道:“大王得此賢內助,真乃天賜良緣。”
許鬆大笑,隨即正色道:“不過遼軍此番铩羽,必不會善罷甘休。傳令各軍,加緊備戰。待洛陽事情解決了,我們要讓契丹人知道……”
他拳頭重重砸在幽州位置上:“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