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才坐了一年江山便要屠戮功臣,郭某隻因著是大帥屬下竟也不放過,當真是無情無義,心狠手辣!”
郭崇威說得義憤填膺,他哪裡知道這密旨已是被改得麵目全非,原來的密旨上確實也有他的名字,可卻是那個要用高官厚祿收買的人,如今卻是上了被殺的名單。
行營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曹威搶過聖旨,看了看罵道:“俺都冇見過皇帝,跟他無冤無仇竟也要殺俺!你們一個個都有份,自己看吧!”
曹威對郭威道:“還請大帥主持大局,既然皇帝不是個東西,咱們就換了他,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這位曹威和郭威、王峻可不一樣,雖然官職不高,但是卻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物,在軍中的關係人脈極深,號召力可不弱。
眾將士看自己都上了皇帝的黑名單,一個個義憤填膺,好幾個都激動地拔出了刀,嗷嗷叫的要起兵反攻洛陽:“請大帥帶領我等攻打洛陽,皇帝不給我們活路,那我們就換一個皇帝。”
見火候差不多了,郭威老淚縱橫兩手微顫,可憐模樣哪裡像是個手握軍政大權的一方諸侯:“眾兄弟赤誠待我,郭某無以為報!”
曹威大聲說道:“大帥言重了,這半月在大帥麾下作戰,末將才真正知道一個軍人的快活,不用像以前那樣,顧忌這個、擔心那個,大帥以真心待我等,我等自然要以真心相報。皇帝不分青紅皂白,屠戮功臣,斬儘殺絕,這樣的暴君不值得我等效忠,請大帥率領我等殺回洛陽,推翻那暴君。”
郭威之前是歸德軍節度使,之後又改為汴梁留守,但是他手下的兵馬可不隻是歸德軍的,還有一大部分是從附近的藩鎮調過來的兵馬,其中就有不少原魏博軍的兵馬。
熟悉這段曆史的人應該知道,魏博軍自唐末以來,一直都是藩鎮中的刺頭,素有造反的傳統。
魏博軍始建於安史之亂後期,田承嗣眼見安祿山大勢已去,便投降大唐朝廷,被封為魏博軍節度使。
田承嗣本身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他從十萬魏博軍中挑選一萬親軍,稱作牙軍,開創了藩鎮節度使設定牙軍的先河,一直延續到五代時期。
田承嗣死後,魏博牙軍無人能夠壓製,逐漸失去控製,以至於後來何氏、韓氏和羅氏擔任魏博軍節度使期間,都曾遭到魏博牙軍的背叛和廢立,當時就有人戲稱“長安天子,魏博牙軍。”
後來朱溫掌權,與魏博軍節度使羅紹威合謀,將魏博牙軍幾乎屠戮殆儘,再後來李嗣源又屠滅了牙軍最後一支精銳銀槍效節軍,自此之後,魏博牙軍便徹底冇落了。
現在魏博軍改成了天雄軍,已經消停了許多,但是那股子誰都不服,你不順我心意,我就造反的心氣仍然殘留著。
即便皇帝要殺他們是個假命題,隻要有人帶頭他們就敢跟朝廷鬨上一鬨,贏了郭威當皇帝他們當開國從龍功臣,輸了郭威去死,他們向皇帝要路費回家,總之帶著傢夥出了軍營不能空手回來。
郭威似是有了幾分精神,語重心長地對眾人道:“不乾皇帝的事,皇帝還年幼,都是他身邊奸臣蠱惑!而且本帥得到訊息,劉崇的大軍已經到了鄭州,原本是要在鄭州埋伏我們的,但是他並冇有出兵,可見他的心思。我們不能直接攻打洛陽,讓劉崇去打,我們在後麵,漁翁得利。另外大家要記住,我們不是造反,而是要幫助陛下,清除身邊的奸佞小人。”
眾人皆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冇錯!是清君側!”
當年李嗣源也是跟他們這麼說的。
當下,郭威下令,大軍立刻連夜北上,給劉崇讓開道路。
在郭威大軍離開的同時,劉崇也得到了訊息,這讓他陷入了兩難。
他原本是想等著郭威攻打洛陽的時候,與朝廷兩敗俱傷,他再漁翁得利,再製造個意外,讓劉承祐等嫡係皇族成員死於戰亂,他可以順理成章地登上那個位子。
但是現在郭威跑了……
他能怎麼辦?
追擊郭威嗎?他還冇有那個自信,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打敗郭威,就算是打敗郭威了,他的軍隊勢必也會損失慘重,到時候劉承祐豈不是可以隨意拿捏他?
不追擊郭威,那要去洛陽嗎?
開玩笑啊,之前在鄭州冇有出兵伏擊郭威,劉承祐必然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隻要他進了洛陽,可就彆想出來了。
尼瑪!郭威你把老子害慘了,連家眷都不要了,就這麼跑了?
回太原嗎?郭威此時就在洛陽和太原之間,等於把他回太原的路給斷了,他要是貿然率軍北上,反而有很大可能被郭威伏擊,更何況,北邊還有另一頭更加恐怖的猛虎,郭威如此果斷北上,未嘗冇有那頭猛虎在旁窺伺的原因。
無奈,劉崇出了個昏招:“兄弟們,楊相公、太師和三司使都已經被陛下冤殺了,陛下還殺了他們的全部家眷,這是並非陛下之錯,而是陛下被蘇逢吉等奸臣蠱惑,本帥要打進洛陽,清君側,諸位可願追隨?不願意追隨的,便立刻離開軍中,願意的,本帥承諾,攻下洛陽,必有重賞。”
自然冇有人願意離開,他們都是劉崇的心腹,這次鄭州抗旨,幾乎已經跟造反冇區彆了,這個時候離開,等朝廷反應過來,他們還有好日子過?
大軍迅速開拔,向著洛陽奔襲而來。
劉承祐早就下旨各藩鎮起兵勤王,然而這個時候,不說來不及,就算來得及,還能有誰會過來,連楊邠和史弘肇這樣的宿將功臣都被殺了,其他藩鎮誰不害怕這個不計後果的小皇帝,會不會在平叛後,再給他們來一刀?
更何況,這次出兵攻打洛陽的,是小皇帝的親叔叔,你們劉家自己人內訌,關我們什麼事情?
第二日中午,劉崇的大軍便到了洛陽城下,一路勢如破竹,幾乎冇有遇到抵抗,軍隊都被郭威帶走了,誰來抵抗啊。
不過,劉承祐也不著急,洛陽還有幾萬禁軍,防守一個洛陽城,綽綽有餘。
劉承祐下旨由慕容彥超率領大軍,抵禦劉崇的叛軍。
可是他忽視了,史弘肇原本就是禁軍的頭頭,他統領大軍多年,在軍中不知道有多少心腹,就算劉承祐進行了清洗,但是短短幾天時間,又能清理多少人,而且最終的是,他動手太倉促,完全冇有周全的計劃,對於史弘肇的心腹都有哪些都冇有搞清楚。
而且郭允明等人也彈壓不住軍中的那些驕兵悍將,更不知道該如何拉攏那些將士。
劉崇大軍到達洛陽後,並未第一時間進攻,而是安營紮寨,派遣暗線進入洛陽城。
洛陽城頭,劉承祐身著明黃龍袍,在眾臣簇擁下檢閱即將出征的禁軍。他站在城樓上,看著下方列隊的將士,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將士們!”劉承祐振臂高呼:“逆賊劉崇犯上作亂,朕今日……”
他正要發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卻被身旁的蘇逢吉輕輕拉了下衣袖。
劉承祐不悅地皺眉,卻見蘇逢吉低聲道,“陛下,按慣例出征前需發放開拔銀……”
“什麼開拔銀?”劉承祐一愣:“國庫空虛,哪來的銀子?”
蘇逢吉麵露難色:“這……這是軍中慣例,若無開拔銀,隻怕軍心不穩……”
劉承祐不耐煩地揮手:“朕乃天子,他們為朕效命是天經地義!”說罷,他繼續對著城下將士高聲道:“……隻要擊退叛軍,朕重重有賞!”
城下的禁軍將士麵麵相覷,前排一個老兵小聲嘀咕:“又是空口白話……”
“可不是,”旁邊一個校尉冷笑:“連開拔銀都不給,還想讓我們賣命?”
隊伍中的騷動漸漸擴大。
劉承祐見狀,臉色陰沉下來:“怎麼?朕的話不管用了嗎?”
禁軍統領郭允明急忙上前嗬斥:“肅靜!陛下麵前,成何體統!”
然而軍心已散。
一個膽大的都頭高聲問道:“陛下!往常出征都有開拔銀,今日為何冇有?”
劉承祐勃然大怒:“放肆!朕的話就是軍令!慕容將軍,即刻率軍出擊!”
慕容彥超硬著頭皮領命,心中卻叫苦不迭,他深知冇有開拔銀,這支軍隊根本指揮不動。
當夜,軍營中怨聲載道。
“聽說楊相公全家都被殺了,”一個士兵裹著破舊的軍毯,低聲道,“連繈褓中的嬰兒都冇放過……”
“噓!小聲點!”另一個士兵緊張地張望四周:“不過……你說得對,這樣的皇帝,值得咱們賣命嗎?”
角落裡,幾個軍官正在密談。
“劉皇叔派人聯絡我了,”一個滿臉橫肉的都指揮使壓低聲音,“隻要咱們陣前倒戈,每人賞錢二十貫!”
“二十貫?”另一個軍官眼睛一亮:“比朝廷大方多了!”
“可是……”一個年輕些的軍官猶豫道:“畢竟是造反……”
“造反?”都指揮使冷笑:“皇帝先殺功臣,又不給軍餉,是他不仁在先!”
與此同時,皇宮內的劉承祐正在大發雷霆。
“廢物!都是廢物!”他摔碎了案幾上的茶盞:“朕養他們何用?連個劉崇都對付不了!”
蘇逢吉戰戰兢兢地勸道:“陛下息怒……不如從內庫撥些銀錢……”
“內庫?”劉承祐怒極反笑:“內庫早就空了!你不是說殺了楊邠他們就能解決國庫空虛嗎?”
蘇逢吉額頭冒汗:“這……臣也冇想到他們的家產這麼少……”
原來,楊邠、史弘肇等人雖位高權重,卻並非钜貪,抄家所得,根本填不滿國庫的窟窿。
次日黎明,慕容彥超硬著頭皮率軍出城。剛與劉崇軍接戰,前排的禁軍就紛紛倒戈。
“投降不殺!”劉崇軍高聲呼喊:“劉皇叔有令,降卒每人賞錢二十貫!”
本就士氣低落的禁軍頓時崩潰,不到一個時辰,五萬大軍土崩瓦解,慕容彥超僅率百餘親兵逃回洛陽。
訊息傳回皇宮,劉承祐麵如死灰。
“陛下!快走吧!”李業拉著劉承祐的袖子:“從密道出城……”
劉承祐甩開他的手,慘笑道:“走?往哪走?郭威在北,劉崇在南,天下已無朕容身之處……”
時間往回退一天,洛陽城下兩軍對峙的時候,洛陽城中,特戰隊隊長龍翼,已經帶著特戰隊,潛伏到了郭府附近。
“隊長,靖安司那邊傳來訊息,我們可以動手了,儘快將郭家和柴家的嫡係救出去。”
一個士卒身穿便衣,來到了龍翼身旁說道。
龍翼眉頭微皺,前段時間史弘肇造反,洛陽城戒嚴,導致禁衛軍特戰營無法攜帶大批裝備進城,如今特戰隊的裝備簡陋,想要救出郭柴兩家的所有人,幾乎是不可能了。
“柴家那邊情況怎麼樣?”
龍翼問道。
“隊長,正要給你說個好訊息,那小皇帝為了方便監視,下令把柴家的家眷也都押送到了郭府之中,現在郭家和柴家的家眷都在郭府,倒是方便了我們營救。”
士卒臉上露出喜色說道,這話也讓龍翼臉色舒緩了一些。
“做好準備,等到劉崇攻城,我們晚上突襲郭府,救出郭家和柴家的嫡係,立刻從地道離開。”
龍翼吩咐道。
這幾天特戰隊也不是閒著,而是在距離郭家最近的地方,偷偷挖了一條地道,直通郭府院內。
“隻是,如今大軍封城,劉崇不過數萬人馬,而洛陽城中有十萬大軍鎮守,隊長,劉崇若是不能攻破洛陽,我們一旦動手,打草驚蛇,那到時候我們可就成了甕中之鱉,小皇帝定然會大索全城,到時候我們隻怕不僅救不出郭柴兩家的家眷,自己也要搭進去啊。”
副隊長朱浩說道。
“等待時機。”
洛陽被包圍,加上劉承祐的一番騷操作,導致了各大藩鎮對他都有意見,以至於洛陽幾乎徹底失去了對各藩鎮的控製。
所以,在劉崇包圍洛陽的時候,他們並不知道,許鬆已經來到了鄴城,秦岩的左神策軍開拔到了鄴城以北,不到二十裡的地方安營紮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