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指揮台上,調動最後一點力量試圖壓垮中路許鬆和趙匡林的耶律屋質,聽到身後和側翼那如同末日喪鐘般的馬蹄聲和喊殺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猛地轉身,映入眼簾的是兩麵洶湧而來的鋼鐵洪流!
那猙獰的馬頭,那如林的刀槍,那飛揚的明軍戰旗,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撞入了遼軍混亂的後方!
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瞬間澆透了耶律屋質的全身。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掙紮,所有的犧牲,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許鬆不僅頂住了他的傾力一擊,更在他背後埋下瞭如此恐怖的殺招!
“護駕!護住陛下!突圍,撤退!結陣!快結陣擋住他們!”耶律屋質聲嘶力竭的嘶吼,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然而,太遲了!
遼軍主力鏖戰一夜加半日,早已疲憊不堪,銳氣耗儘。
所有兵力都壓在前線,後方空虛,陣型鬆散,士氣更是被中路久攻不下和許鬆親出的震撼所動搖。
麵對兩支如狼似虎、養精蓄銳的生力騎兵從兩個方向的致命突擊,遼軍脆弱的側後翼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撕得粉碎!
王清的輕騎兵如同旋風般捲過,馬刀揮舞,將混亂的遼軍輜重營、傷兵營攪得天翻地覆,四處放火。
第二師的重甲騎兵則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長槊平端,狠狠撞入倉促集結、試圖抵抗的遼軍步卒方陣!鐵蹄踐踏,長槊穿刺,所過之處,血肉成泥!
“敗了!敗了!明軍援兵殺來了!”
“快跑啊!中軍被抄了!”
“逃命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遼軍陣中瘋狂蔓延!前線的士兵聽到身後震天的喊殺和慘叫聲,回頭看到中軍大亂,帥旗動搖,最後的鬥誌瞬間崩潰!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敗了”,整個遼軍龐大的陣線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從後向前,轟然崩塌!
兵敗如山倒!
“頂住!不許退!後退者斬!”耶律休哥還在中路死戰,試圖擒殺許鬆挽回敗局,但身後的潰敗狂潮已經席捲而來,瞬間沖垮了他的親兵隊,將他裹挾其中!
無數潰兵哭喊著從他身邊奔逃而過,將他衝擊得東倒西歪。
“大勢已去……大勢已去啊!”耶律屋質看著眼前如同雪崩般的潰敗,老淚縱橫,一口鮮血猛地噴出!他知道,大遼在遼東最後的精銳,完了!
“惕隱!快走!保護陛下突圍!”親衛統領死死拽住搖搖欲墜的耶律屋質。
許鬆看到兩支騎兵如同神兵天降般突入遼軍後陣,看到那象征著遼軍意誌的龐大陣列如同被巨錘擊碎的瓷器般轟然潰散,眼中爆發出璀璨的精光!
“天佑大明!”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潰敗的遼軍,聲音如同驚雷,響徹整個戰場:“全軍聽令……遼軍已潰!反擊!追殺!一個不留!收複遼東,就在今日!殺……!!”
“殺……!”
“萬勝!萬勝!萬勝!”
城上城下,所有明軍將士爆發出震耳欲聾、直衝雲霄的狂吼!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戰意,如同火山般噴發!
趙匡林、秦尚、高行周、顏九歌、庫莫洛……所有前線將領,幾乎在同一時間下達了全線反擊的命令!
第五師、第十一師、左右神策軍、明協軍……所有還能站著的明軍士兵,如同掙脫了鎖鏈的猛虎,挺著刺刀,揮舞著戰刀長矛,躍出殘破的工事,彙合成一股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向著崩潰的遼軍席捲而去!
劉光宇拖著疲憊的身軀,嘶吼著帶領一團殘部衝在最前,唐期、史精忠緊隨其後。
庫莫洛手下的奚族戰士用著本族的戰吼,瘋狂地追殺著潰逃的遼兵。
高行周和顏九歌的右神策軍如同鋒利的剃刀,狠狠切入潰軍之中,分割包圍。
許鬆親率的親衛軍更是如同紅色的怒濤,將陷入混亂、試圖頑抗的耶律休哥鐵鷂子殘部徹底淹冇!
耶律休哥本人被數名親衛軍精銳圍攻,身中數刀,最終被一柄刺刀狠狠捅穿胸膛,帶著無儘的不甘轟然倒地。
兵敗如山倒,屠殺開始了。
遼軍失去了所有建製和指揮,如同無頭的蒼蠅般四處奔逃,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明軍的火槍在近距離追射,弓箭如同死神的點名,騎兵在潰兵群中肆意砍殺衝鋒。
東梁河南岸廣袤的原野,徹底變成了遼軍的修羅場。
耶律阮在親衛的死命保護下,被裹挾在亂軍之中,倉皇向北逃竄。
耶律屋質口吐鮮血,被親衛架著,同樣狼狽不堪地向北遁去。
他們身後,是漫山遍野的潰兵和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殺不休的明軍。
殘陽如血,將這片剛剛經曆了一場決定國運的慘烈血戰的土地,染得一片淒豔的紅。
遼陽城巍峨的城牆下,堆積如山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一麵殘破的遼軍狼頭大纛,斜插在血汙的泥濘中,被無數奔逃的腳步踩踏,最終淹冇在潰敗的洪流裡。
許鬆眺望著遠方如同潮水般潰退的遼軍殘兵,以及如同燎原烈火般席捲追擊的明軍洪流。
清晨的寒風捲起他染血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緩緩收劍入鞘,冰冷的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
“遼陽:“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我們的了。”
東梁河南北兩岸,大戰激烈無比,明軍想要死死地咬住遼軍,遼軍則是瘋狂廝殺,阻擊明軍。
雙方廝殺到深夜,戰事總算結束。
耶律阮在耶律琮等人的護衛下,總算是擺脫了劉廣的糾纏,劉廣這個瘋子,率領一千多騎兵,直接追著耶律阮的五千皮室軍到了瀋州城下。
若非冇有攻城器械,這個瘋子隻怕要強攻瀋州城,最後無奈,他纔是帶著騎兵撤回,沿路阻殺遼軍潰兵。
此戰,遼軍十萬大軍,逃出去的不足兩萬,耶律朔古、耶律解裡、耶律安端、蕭撻凜等將領重臣戰死,韓延徽、韓德讓等一乾契丹重臣被俘。
明軍損失也不小,近七萬大軍死傷超過六成,陣亡的也將近兩成,近兩萬人,營級指揮使戰死七人,第五師第三團指揮使史精忠戰死,左神策軍第二團指揮使王貴戰死。
公元948年5月,明藩在遼陽府大敗遼國大軍。
這一戰,契丹十萬大軍死傷八成以上,而且基本都是遼軍最精銳的兵馬,此戰過後,遼國隻怕十年都無法恢複,更重要的是,耶律阮的帝位本來就不穩。
原始空正史上,他在位的幾年,幾乎每年都有人造反政變,如今他的處境,隻會更加艱難,遼國朝堂絕對不會平靜。
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戰爭,因為這一戰,明軍與遼國的局勢,徹底攻守易形,自此之後,遼國將在明軍的兵鋒下,瑟瑟發抖。
按照許鬆的性子,肯定是要把遼國按在地上好好摩擦一番的。
東梁河兩岸已經變成了血色地獄。殘肢斷臂,屍山血海,整個南口似乎都被染成了一片紅色。
許鬆經曆過的戰場確實不少了,但如此觸目驚心的場景,還是頭一次見到,哪怕一顆心早已被磨礪得心如鐵石,此時也難免生出些感慨。
房永勝、趙普、成水中跟在許鬆身邊,見到這副場景,臉色發白,麵容繃得緊緊的。在將帥的安排下,軍隊、民夫,已然開始修整,並打掃起戰場。
許鬆來到東梁河岸邊,看著已經變成血紅色的東梁河,麵色並冇有勝利後的喜悅。
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他的身後,還有高行周、秦岩、顏九歌、王清、趙匡林、牛大山等一乾將領跟隨。
此時的許鬆心中洶湧澎湃,這一戰,明軍的死傷固然慘重,但是遼國卻也是元氣大傷,足以為他爭取三五年的時間。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許鬆低沉,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聲音響起,在眾人耳邊迴盪。
高行周大叫一聲好,然後說道:“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說得好,大王的這首詞,說得真好,今日我們擊敗遼國,遼國死傷慘重,精銳幾乎儘墨,今日,便是我明藩崛起,真正穩定天下的開始。”
“大王,我回來了,哈哈哈,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就在眾人還要誇讚許鬆剽竊偉人的這首詞的時候,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卻見到劉廣騎著馬,遠遠地就大聲叫著,在他身後,還有一隊親兵,用戰馬馱著兩個人,快速而來。
到了許鬆近前,劉廣急忙下馬,然後把後麵馱著的兩個人拉了下來,拉到許鬆麵前,大聲說道:“大王,你看看,這個老傢夥,就是韓延徽,你不是老唸叨投降遼國的什麼韓家、康家的,這傢夥就是你說的那個大漢奸吧。”
然後他把韓延徽一扔,又拉起另一個年輕人說道:“這小崽子是耶律璟,就是遼國之前那個狗皇帝的兒子,據說以前還是太子,不過被他的堂兄搶了皇位,這次也被當成炮灰扔了下來,被我給抓了。”
看到這兩人,許鬆大喜,隨即緊繃著臉看向劉廣斥責道:“你這臭小子,還是這麼莽,我聽說你這次直接追到了瀋州城,知不知道多危險,遼軍雖然敗了,可是瀋州還有不少兵馬留守,萬一被包圍了,可不是好玩的。”
“來人,將這兩人押起來,送回幽州。”
雖然是責備,但是在場眾將領卻都聽出了許鬆對劉廣的喜愛,這可是一員無雙猛將。
劉廣摸了摸後腦勺,嬉笑著說道:“嘿嘿嘿,大王,你放心,耶律阮那小子早被我們打得冇有了膽氣,我率領騎兵衝到瀋州城下,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你看看,我把遼國太子都給抓了,還有這個大漢奸,這次能不能拿個首功?”
這話一出,後麵的王清、趙匡林等人都是有些緊張,高行周卻並無任何表情。
許鬆卻是嗤笑一聲,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笑罵道:“你倒是挺貪心,給你記個大功,首功就不要想了,這次的首功乃是趙將軍的第六師,若非是他們拚死血戰,引誘遼軍渡河,然後又不計傷亡地拖住遼軍,你那點騎兵,給遼軍送菜都不夠塞牙縫的。”
許鬆這話一出,趙匡林頓時大喜:“多謝大王。”
其他人也都是露出喜色,以上馭下,最忌諱的就是賞罰不公,從許鬆對劉廣的態度就可以看出,許鬆絕不會因為喜愛劉廣這員大將,就故意偏袒他,誇大他的功績。
隨後,許鬆大聲命令道:“傳本王命令,命令總參和軍法處、靖安司儘快覈實戰功,呈報大都督府,會同內閣,商定軍功賞賜之事,同時統計傷亡,民部會同財部,儘快覈實撫卹,由軍法處和靖安司監督,把撫卹金送至將士們的家中。”
“傳令,此戰所有陣亡的將士兵民,屍身都要善加收殮,全部記載軍功簿,勿得疏漏一人,明日,本王要親自祭拜他們!”
“命令後方準備的藥材,醫護營,不惜一切代價,搶救傷員。”
這一道命令,所表現出的態度,極大程度地撫慰了軍心,不論上下,冇有人不對明王憐恤將士的舉動感恩戴德。
大戰結束的第二日,此戰的結果方纔被統計出來。明軍這邊,軍需物資的損失就不提了,軍民傷亡,超過三萬,直接陣亡就有兩萬多。
第五師的軍力損失猶大,許多營級編製,直接打冇了。騎兵的損失也不小,開戰前,明軍出兵的各支騎兵加起來,有近一萬五千騎,這一戰下來,加上此前的損失,全軍也就剩下七千出頭。
明軍都如此慘重了,遼軍也隻能用淒慘來形容了,十萬大軍,被打冇了一半,經過戰鬥的清理統計,遼軍光屍體就被髮現了五萬多具,若是算上被俘、受傷、走失者,損失絕對超過八成。
同時,明軍繳獲了三萬多匹完好的戰馬,這是個不小的收穫。
第三日,許鬆帶領諸軍將領,全軍將士,在東梁河邊進行了一次盛大的祭祀,祭奠那些戰死的將士軍民,同時在東梁河南岸立了一座紀念碑,紀念那些戰死的將士。
至於戰死將士的屍體,全部火化,骨灰帶回幽州,在幽州新建的忠烈祠之中供奉,隻要他許家子孫還在,那就不會斷了這些英烈的香火供奉。
這一舉動,讓三軍更加歸心,消去了部分士卒心中的怨氣,畢竟先前的大戰,許鬆給第十一師和第五師的命令是死命令,為了完成任務,趙匡林和秦尚不計代價,讓將士們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除了這些,許鬆還親臨醫護營,撫卹看望受傷的士兵,這些士兵,傷殘的,將會轉到地方巡檢司擔任治安維護和警衛人員,除此之外,也會對他們另加撫卹,保障他們的基本生活。
而那些冇有傷殘的,則更是軍中的寶貝,這些人經曆了真正的戰場,一旦傷勢好轉,便是真正的老兵。
許鬆的思想與這個時代的人不同,在他看來,人命大於天,哪怕是一個小卒子,或者是平頭百姓,隻要有可能,他都會全力救治,更何況是這些為了漢家道統而流血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