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梁河南岸的廝殺愈發激烈。
遼軍如潮水般湧上灘頭,明軍火槍陣列不斷噴吐火舌。硝煙瀰漫中,雙方士兵的呐喊聲、火器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第二團,左翼包抄!”
趙匡林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冷靜地下達命令。他注意到遼軍騎兵已經在右翼集結完畢,正準備發起衝鋒。
李鬆率領的騎兵營已經迂迴到側翼,與遼軍騎兵形成對峙。明軍騎兵裝備了新式的短管火銃,在三十步內具有驚人殺傷力,隻是遂發短銃的製造難度很大,火繩槍製造的話太雞肋,所以裝備的數量並不多。
“放!”
隨著李鬆一聲令下,前排騎兵同時開火。密集的鉛彈將遼軍前排騎兵連人帶馬打成篩子。
而後雙方廝殺在一起,戰刀揮舞,鮮血拋灑,但遼軍騎兵數量遠超明軍,很快對明軍騎兵形成合圍之勢。
“撤!交替掩護撤退!”
明軍騎兵且戰且退,將遼軍騎兵引向預設的雷區。埋伏的士卒將引線點燃,隨著一連串爆炸聲,數十名遼軍騎兵被炸得人仰馬翻。
與此同時,河麵上的戰鬥也進入白熱化。遼軍不斷增兵,浮橋上擠滿了衝鋒的士兵。
趙匡林果斷下令:“點燃水雷!”
早已佈置在河中的數十個漂浮水雷被同時引爆。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三座浮橋被攔腰炸斷。正在渡河的遼軍士兵慘叫著落入水中。
“報!上遊發現遼軍渡河部隊!”
斥候的急報讓趙匡林眉頭緊鎖。耶律阮果然老謀深算,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第十一師第三團立即前往阻擊!炮營調整射界,封鎖上遊渡口!”
戰局瞬息萬變。正當明軍調整部署時,遼軍主力突然從中路發起總攻。數萬遼軍如決堤洪水般衝過浮橋,明軍前沿陣地岌岌可危。
“上刺刀!死守陣地!”
明軍士兵裝上刺刀,與衝上來的遼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東梁河畔瞬間變成血肉磨坊,每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就在這危急時刻,後方突然傳來整齊的踏步聲。
“援軍到了!”
一支裝備精良的生力軍從遼陽城方向趕來,正是明軍左神策軍先頭部隊。他們以嚴整的方陣推進,火槍齊射如暴雨般傾瀉在遼軍頭上。
遼軍的攻勢為之一滯。趙匡林抓住戰機,命令全軍反擊。明軍以營為單位,形成數個突擊箭頭,將渡河的遼軍分割包圍。
夕陽西下時,東梁河水已被染成暗紅色。遼軍丟下數千具屍體,倉皇撤回北岸。明軍也付出了近兩千人的慘重代價,但成功守住了防線。
夜幕降臨,雙方默契地停戰休整。趙匡林巡視戰場,看著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心中既驕傲又沉重。
“前方如何了?”
遼陽城府衙之中,一個年輕人高坐中堂,高行周坐在旁邊次位,第四師師帥王清坐在下首,他不知道何時,竟然已經率領第四騎兵師再次回到了遼陽府。
第四師的政訓參謀及師部參謀都分列兩側,各團級的將領卻都不在,東梁河大戰正酣,各團都已經做了最高的戰備準備,都在一線隨時準備出兵。
如今的明藩之中,能夠坐在高行週上手的,除了康敬習、許從斌等元老之外,也就隻有當今的明王殿下,許鬆了。
許鬆秘密來到了遼陽府,這是誰都冇有想到的,畢竟明王才大婚一個月,此時應該是在王府與王妃卿卿我我的,誰能想到他竟然會來到遼陽府戰場,顯然,遼陽之戰,許鬆並不想簡單的防禦,否則他冇有必要來到這裡。
高行週迴答道:“回大王,東梁河目前正在鏖戰,遼軍已經登陸南岸,不過依然被我軍阻擊在灘頭,暫時還冇有站穩腳跟。”
許鬆繼續問道:“嗯,第六師的騎兵到哪裡了?”
“為了牽製屬珊軍,李定江所部已經前出,進駐榆州,與述律平對峙,接到大王命令後,李定江命令第六師直屬騎兵營從榆州出發,晝伏夜出,今天早上最新的軍報,他們已經渡過小淩河,預計明日下午可以趕到遼陽府。”
“好,傳令庫莫洛,在沸流水佈置疑兵,留下守城的兵馬三千人,今晚率領其餘兵馬,從上遊渡過東梁河,明日中午攻打遼軍中軍大營。”
此時,東梁河依然在激戰。
浮橋搭好之後,遼軍的騎兵開始迅速渡河,很快就集結了數百騎兵。
不過這個時候,他們也自然是引起了明軍的注意,李鬆率領騎兵營向這裡衝了過來。
“掩護大軍渡河,兒郎們,隨我殺,讓這些漢狗知道,在馬背上,我們大遼纔是真正的王者……”
遼軍的一個千夫長此時正在整理軍隊,看到明軍騎兵衝了過來,急忙整隊,大聲喝道。
騎兵向來是遼國最強的軍隊,也是當今天下最強大的騎兵部隊,自然不會害怕明軍的騎兵。
不到一千的遼國騎兵開始加速,向著衝來的明軍騎兵殺去,要纏住明軍的騎兵,掩護後續大軍渡河。
“牆式衝鋒……”
李鬆大聲喝道。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直接將這一千多遼國騎兵橫推過去,這種衝鋒方式極為有效,但是也很危險,因為一旦如此,指揮官便會失去對部隊的掌控。因為擠得太密集了,根本無法變陣,就算前方是萬丈懸崖,也隻能硬著頭皮衝過去。
“噠噠噠!”
李鬆抬起手中的長槍,目視前方的遼軍騎兵,率領部眾義無反顧地衝去。
此時遼國騎兵這邊不少人都拿出了弓箭,這名千夫長也已經做好了準備,隻等雙方進入弓箭手射程,便立刻放箭。
這是草原騎兵曆來的打法,靠近後先放箭,然後圍著敵人遊弋放箭射殺敵人,等到敵人疲累之後,再聚而殲滅之。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這位千夫長頓時感覺到了不妙,因為對麵明軍的隊形太密了。
如此密集的騎兵陣型,還不全身穿戴甲冑,明擺著會被當成靶子射。但他們為啥不散開呢?為啥不散開呢,他們是傻子嗎?
雙方距離三十步時,千夫長將箭矢搭在弓弦上,隻待進入射程之後放箭。可他突然不敢等了,胡亂把箭射出,朝傳令兵大吼:“朝兩邊散開!”
不用他下令,遼國騎兵便自發地向兩邊分開而去。
這麼近的距離,明軍騎兵居然在加速衝鋒,遼國騎兵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若敢進入射程之後再放箭,瞬間就要被騎兵牆撞過來。到時候,不管誰輸誰贏,都會出現大型車禍現場,誰能在車禍中活下來全憑天意……想象一下,把騎兵視為摩托車,幾千輛摩托車排列,全部加速朝你撞過來。
對方有四千多騎兵,而他們隻有千人左右,這麼碰撞,隻怕一輪,他們就要被打散,千夫長看出了對麵明軍將領的打算,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他們的糾纏。
率領騎兵衝入遼國渡河兵馬大隊之中,此時渡河的兵馬還在整隊,若是被騎兵就這麼突破衝進去,後果可想而知。
“加速,加速!”
李鬆咆哮大呼,腳跟的馬刺不斷策馬狂奔。
遼國騎兵躲避的慢了一步,有近半的騎兵被明軍騎兵牆撞上。
轟隆隆……
巨大的聲音響起,夾雜著無數的慘叫,遼國騎兵瞬間便是死傷慘重。
但是這數百騎兵的犧牲卻也讓明軍騎兵的衝鋒勢頭被阻遏,周圍剩餘的騎兵立刻便纏了上來。
“散開殺敵,哈哈哈!”
李鬆感覺這樣衝鋒好刺激,平時練了無數回,這還是第一次用於實戰。
遼國騎兵並未崩潰,不算潰逃,但確實在逃跑,主要是為了躲避騎兵牆。他們這一跑,不是逃也變成了逃,正麵之敵被明軍騎兵攆著追殺。
兩側的騎兵開始舒展,密集陣型漸漸鬆散一些。李鬆一槍挑翻麵前的韃子騎兵,剛想挑翻第二個,已被身邊的士卒搶先殺了。
“快去接應!”
河邊,又有幾隊騎兵登陸,立刻便有將領發出命令,這數百騎兵顧不上整隊,便打馬而起,殺向了戰場。
雙方的騎兵在這一片開闊的河灘不斷衝殺,一開始明軍占據優勢,斬殺了不少遼國騎兵,但是自己也被遼國騎兵拖住,無法衝過去,河對岸的遼國騎兵不斷上岸,然後第一時間投入戰場。
李鬆所部傷亡越來越大,關注戰場的趙匡林便下令讓他撤出戰場。
此時步兵那邊,已經是短兵相接。
遼**隊是明軍的三倍有餘,雖然現在渡河的隻有一半,但是已經遠超明軍了。
有了特製大盾的防護,明軍火槍對遼軍造成的殺傷大大減小,終於是被遼軍步兵衝到了陣前。
明軍刀盾兵立刻頂了上去,火槍兵則是爬上壕溝頂端,冒著遼軍的箭雨,向遼軍射擊。
轟隆隆……
明軍的大炮再次開火,不過卻並未針對步兵,而是對準了已經準備衝鋒過來的騎兵。
生命在這一刻變得廉價,鮮血將東梁河染紅,一具具鮮活的軀體凋零。
戰鬥徹底進入了白熱化。
東梁河南岸,綿延數十裡的戰場之上,明軍與遼軍犬牙交錯,瘋狂廝殺,槍炮聲傳到數十裡之外的遼陽府。
明軍驍勇,但是遼軍人數太多了,不計代價地猛攻,讓明軍死傷慘重。
“報,大帥,遼軍大部已經渡河,我軍死傷五千餘。”
“報,我軍死傷近萬。”
戰線被遼軍向南不斷推動,緩緩移動,南岸的遼軍越來越多,明軍已經無法抵擋。
“命令,騎兵兩翼出擊,糾纏敵軍騎兵,步軍發動反衝鋒,牽製遼軍,炮營立刻後退三十裡,工兵營立刻建立陣地。”
趙匡林麵色不變,拿著望遠鏡,看著戰場,發出一個個命令。
傍晚將近,雙方廝殺了兩個多時辰,都已經是精疲力儘,再繼續打下去,士卒們的體力已經跟不上了。
而且大炮不斷髮射,也已經到了炸膛的邊緣,甚至已經有十餘門大炮炸膛了。
“吹衝鋒號,兄弟們,殺……”
接到趙匡林的命令,劉光宇、唐期和史精忠三位團指揮使帶著親衛隊,直接衝了出去,帶領將士們向著遼軍發起了反衝鋒。
李鬆和黃天意也率領騎兵殺向契丹人的騎兵。
啥時間整個戰場沸騰起來,大戰進入了白熱化的境地。
遼軍後方,指揮這次大戰的耶律屋質臉上露出笑意。
“惕隱,漢狗發起反攻了,我們要不要再派兵馬增援,不然渡過河的那些兵馬恐怕抵擋不住。”
他的身旁,一個十幾歲的年輕將領說道。
“遜寧啊,你再仔細看看,明軍是否真的是要反攻?”
耶律屋質卻是嘴角微微一勾說道。
遜寧,這個字很多人都不知道,不錯,這並非他的本名,而是他的字,他的本名叫做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多智謀,善料敵。原本的曆史上,高梁河之戰,他聯合耶律斜軫逼的宋太宗驢車漂移數千裡。有名的君子館之戰就是他指揮的,之後被遼國皇帝敕封為宋國王。
耶律休哥再次看向了戰場,眉頭皺了起來說道:“明軍炮兵撤了,他們是要撤退,可是按照以往明軍的風格,他們應該是死戰不退的啊,而且目前看來,雖然我們占了優勢,但是卻並未占據絕對優勢,而且遼陽府他們還有左神策軍上萬兵馬未曾投入戰場,此時便撤退,明軍必有圖謀,惕隱還需多加警惕。”
耶律屋質讚賞地看著耶律休哥,哈哈大笑了幾聲後說道:“遜寧看的明白,明軍的確是有什麼圖謀,不過不管是什麼圖謀,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微不足道。”
耶律屋質說得很輕鬆,但是他的目光卻是極為嚴肅,他已經敗在明軍手上一次,確切的說,是兩次,之前臨潢府那一次,他也是敗軍,麵對強大的明軍,他又豈會疏忽大意。
耶律休哥說道:“我軍還有不到十萬,明軍這兩天的戰鬥,損失也有萬人,兵力應該剩下不到四萬,還要防守遼西州,能投入的兵力最多三萬人,他們這麼輕易的撤退,要麼是想利用遼陽城進行防守,等待援軍,要麼就是可以就近調動兵馬迅速增援。”
“那遜寧以為,明軍為何撤退?”
兩人說話間,明軍已經將猛攻的遼軍打退,後軍開始緩緩後退,前方阻擊遼軍的兵馬卻紋絲不動,死死地咬住遼軍,這一幕看得他們更加嚴肅。
戰場上最難的不是衝鋒,而是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