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二年,公元948年5月3日。
高麗開京,王宮之中。
夜色沉沉,宮燈搖曳。
王堯躺在病榻上,麵色蒼白,嘴脣乾裂,雙眼深陷。他望著殿頂的雕梁畫棟,心中一片茫然。
“王上,該服藥了。”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黑褐色的藥汁,跪在榻前。
王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藥碗上,忽然冷笑一聲:“藥?朕的病,豈是藥能治的?”
內侍不敢接話,隻是低頭不語。
王堯緩緩閉上眼睛,心中思緒萬千。
他登基不過三年,本以為能勵精圖治,振興高麗,可卻冇想到會患上重病,不能理事,以至於大權旁落,如今,朝堂內外,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王昭,朕的弟弟,你真的等不及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傳旨,召王昭入宮。”
內侍連忙退下,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王昭一身素袍,神色平靜地走入殿內,跪伏行禮:“臣弟參見王兄。”
王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起來吧。”
王昭起身,目光落在王堯的臉上,輕聲道:“王兄的病……”
“朕的病,朕自己清楚。”王堯打斷他,聲音沙啞而低沉:“朕時日無多,有些事,該交代了。”
王昭目光微動,但很快恢複平靜:“王兄請講。”
王堯緩緩道:“朕欲禪位於你。”
轟……
殿內彷彿炸響一道驚雷,王昭瞳孔微縮,但很快,他低下頭,沉聲道:“王兄何出此言?臣弟不敢僭越!”
王堯冷笑:“不敢?朕看你是等不及了吧?”
王昭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目光直視王堯:“王兄,高麗如今內憂外患,若您執意傳位於王治,隻怕朝局動盪,國將不國!”
王堯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朕的兒子,難道不能繼承王位?”
王昭搖頭:“王治年幼,如何能鎮得住朝堂?更何況,劉太後與樸氏勾結,早已暗中謀劃,想要擁立王貞繼位,若王治登基,高麗必亂!”
王堯怒極反笑:“好一個‘為國為民’!王昭,朕倒要問問,你與樸守卿密謀多年,難道就不是為了王位?”
王昭沉默,片刻後,緩緩道:“王兄,臣弟所做一切,皆是為了高麗。”
“能否放過王貞他們?”
王堯微微沉默,而後說道,雖然他與劉太後和王貞他們爭權奪利,但是畢竟當初劉太後在他登基之時給予了幫助和支援,即便她另有目的。
“原本我是想要放過他們的,可是他們聯絡了明軍,如今在北方,明軍正和遼國打仗,而且傳來的訊息,遼國已經敗退,他想要把明軍引入高麗,這是引狼入室,是叛國。”王昭臉上帶著怒意說道。
王堯顯然也知道這些,隻是露出無奈的神色說道:“他隻是,想要自保罷了。”
其實王堯也是反對王貞將明軍引入高麗的,作為一個有所作為的君主,他當然知道藉助外**隊平定內亂,後患無窮。假途滅虢的事情,曆史上發生的還少嗎?
但是王貞、劉太後他們和各方豪族來往甚密,而他這幾年卻和豪族幾乎是勢不兩立,王昭雖然隱藏得很好,但是皇室中人,能夠在權利爭鬥中活下來的,又有誰是傻子?
王昭表麵上恭順,實際上與王堯卻是一類人,一旦王昭登位,那王貞、劉太後一係必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想要自保,就隻能找到一個強大的外援。
很顯然,能夠打敗契丹,實力凶悍的明軍,就是他們的選擇。
“自保?他們這是叛國,明軍已經到了鴨綠江邊,卻並未再繼續北上攻打遼國,他們什麼想法,傻子都知道,為了高麗,我必須儘快整合力量,否則,我們還在內鬥,明軍坐收漁翁之利,我高麗便有滅國之危啊。”
王昭暴怒,大聲喝道。
微微沉默,王昭又說道:“我可以不殺他們,但是他們這輩子都要在軟禁中度過,我決不允許明軍有任何的藉口由頭,來插手高麗國內的政事。”
王堯死死盯著他,最終,長歎一聲:“罷了……朕累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聲音低沉而疲憊:“擬旨吧,朕……禪位於王昭。”
禪位詔書一出,高麗朝堂震動!
劉太後寢宮。
“什麼?王堯竟敢禪位給王昭?”劉太後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她身旁的王貞,年僅十二歲,此刻也露出驚慌之色:“母後,那我們……”
劉太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樸守卿呢?”
殿外,樸守卿大步走入,神色凝重:“太後,王昭已經拿到詔書,明日便會登基!”
劉太後咬牙切齒:“他休想!”
樸守卿低聲道:“太後,王昭背後有遼國支援,若他登基,我們必死無疑!”
劉太後冷笑:“那就先下手為強!遼國不是在北方與明藩打仗嗎?你應該和明藩有聯絡吧?讓他們擋住遼國,其他條件,好商量……”
“這……”樸守卿臉色一變。
“樸相公不必驚慌,儲存己身乃人之常情,隻是樸相公莫要忘了,王堯和王昭兄弟倆的為人,若是讓王昭得勢,你想想王規樸述熙還有他們手下的那些人的下場……”
劉太後冷冷一笑說道。
她猛地一拍桌案:“傳令下去,調羽林衛入宮,今夜……誅殺王昭!”
樸守卿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抱拳道:“臣,遵旨!”
與此同時,開京城外。
何誌遠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勾起。
“大人,樸守卿已經動手了。”一名靖安司密探低聲稟報。
何誌遠淡淡道:“好戲,終於開場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金成煥:“金將軍,王式廉的舊部,可準備好了?”
金成煥抱拳,眼中閃爍著戰意:“三千精銳,隨時可入城!”
何誌遠點頭,聲音冰冷:“傳令,按計劃行事!若是第一計劃成功實施,立刻撤軍,若是不成功,大軍立刻進城,誅滅叛亂!”
子時,開京王宮。
火光沖天,殺聲四起!
劉太後親自坐鎮,羽林衛突襲王昭府邸,然而……
“報!府中無人!”
“什麼?!”劉太後臉色驟變。
就在此時,宮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殺……!”
王昭率領親兵,與樸守卿的兵馬裡應外合,直撲王宮!
劉太後驚怒交加:“樸守卿!你敢背叛哀家?”
樸守卿冷笑:“太後,臣從未效忠於你。”
“你……!”
劉太後還未說完,宮門已被攻破,王昭一身戎裝,手持長劍,大步走入殿中。
“王昭!你竟敢謀逆!”劉太後厲聲喝道。
王昭目光冰冷:“謀逆?太後勾結外臣,意圖廢立君王,纔是真正的謀逆!”
他一揮手:“拿下!”
羽林衛瞬間倒戈,劉太後和王貞被團團圍住!
5月4日,王昭在王堯靈前登基,然而他並不高興。
因為王治失蹤了,劉太後和王貞自縊而死,象征高麗王權的玉璽也不見了。
他這個侄兒,還不到十歲,昨晚宮變之時,他就命令心腹前去捉拿,倒並不是要殺掉他,而是將他軟禁,畢竟,雖然有王堯的詔書,但是王堯因為病重,並未在公開場合說過將王位禪讓給他,他登上王位的手段也隱含逼宮之意,並不光明,還需要侄兒幫他一把。
有了王治這個棋子,他就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煩。
然而,王治失蹤了,劉太後和王貞自縊了。
王堯病重,駕崩於寢宮,這還說得過去,因為就連宮裡的太醫都確認了王堯活不了多久。
但是劉太後,不到四十歲的年紀,就這麼死了。王貞不過十五歲,也自縊死了。
雖然是自縊而死,但是誰相信他們是自縊的?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他王昭殺了劉太後和王貞。
同樣,劉太後都是被殺了,那王堯這位剛剛駕崩的君上呢,真的是病重而死的嗎?
原本萬無一失的事情,有了天大的漏洞。
就比如現在,他已經登上王位,可是下麵還是有幾個王室宗親,來到了宮裡,詢問劉太後和王貞的死因,還有就是王治的下落。
雙方唇槍舌劍,你來我往,鬥了個不可開交,總之就是這些宗室都懷疑王昭弑君篡位,又犯上殺了太後和皇子。
當然,這些宗室贏不了,畢竟刀把子在王昭的手上握著,不過他們這一鬨,卻是將王昭推上了風口浪尖。
最是無情帝王家,自古以來為了皇位,殺妻滅子,弑父殺兄的例子比比皆是,最近幾十年中原就發生了不止一次,而王昭如今所處的位置,即便他有十張嘴,短時間內也無法自證清白,而他缺的正是時間。
然而他的敵人不會給他時間。
白天王昭與宗室的爭論迅速傳遍開京,引起了巨大的風浪。
已經投靠王昭的大臣還好,早就知道王昭的打算,就算是他真的殺了王堯、王治、王貞和劉太後,他們也不會有太大反應,最多是對王昭的心狠手辣感到震驚罷了。
但是那些支援王堯、王式廉和王貞等人的官員,可就炸了鍋了。
紛紛上書,要求王昭澄清事實,然而怎麼澄清,難道要他退位以證清白嗎?很顯然不可能,這些人也冇想著讓他澄清,隻是在表達著他們的無能狂怒罷了。
王宮之中,王昭召見了手下乾將樸守卿、信康和式會等人,商討如今的局麵,樸守卿皺眉說道:“此事不對勁,有人在推波助瀾。”
式會也是附和道:“小王子失蹤,太後和王貞自縊,偏偏還都在那一晚,這很顯然是有人提前發覺了我們的打算,利用我們,給我們布了這個局。”
信康則是很冷靜的分析:“此事我們可以換一個方向查探,就看在這件事情中,誰獲利最多,那誰的嫌疑便最大。”
“樸述熙?”
“王式廉的舊部?”
王昭麵色凝重地說道:“不是他們,是明軍,他們需要一個藉口,一個可以進軍高麗的藉口,顯然,我那年幼愚蠢的侄子,給他們送了一個絕佳的藉口,太尉,立刻命令大軍北上,持我命令,接收西京兵權,控製西京。”
就在他們還在商議對策,準備行動的時候,高麗西京鎮守府,王治在靖安司的保護下來到了這裡,並且拿出了王堯的遺詔,當然,這份遺詔是靖安司給他的。
在眾多高麗將領和官員的見證下,王治宣讀了王堯的遺詔,宣佈王昭為叛賊,弑君篡位,弑殺嫡母,罪大惡極,命令西京守軍即刻起兵平叛。
同時,向駐紮在宣州的明軍請求支援,請求明軍派遣軍隊入高麗,幫助高麗平定叛亂,抵抗契丹的侵略。
大軍在高麗境內的一切消耗,均由高麗承擔,隻盼儘快出兵。
與第十一師換防後,駐守宣州的李崇自然不會拒絕這一請求,當然此事還需要上奏王府,有王府命令纔可出兵。
出乎意料,以往行事拖遝的中原王朝,這一次竟然很快就有了回覆,不到三天,駐守宣州的明軍第一師和第四師便開拔,以李崇為帥,王清為副帥,渡過鴨綠江,出現在了西京北方。
這裡是西京鎮守管轄,有了王式廉的弟弟王式會的命令,加上王堯的詔書,自然冇有哪個州府敢阻攔,敢阻攔的,都直接被明軍剿滅了,明軍是來幫助你們的新王鎮壓叛亂的,你敢阻攔,那就視同叛亂。
同時,明協軍第一師也突然前出,沿著鴨綠江一路向北,直到桓州一百多裡的地方,才停止前進,安營紮寨,這可把在桓州駐守的遼國大將耶律撒剌嚇了一大跳,急忙集結大軍,待看到明軍並無進攻意圖,纔算是鬆了一口氣。
此時耶律阮已經回到了臨潢府,駐守這裡的換成了耶律撒刺。
這位耶律撒刺本身冇有太大的本事,但是他有一個非常牛逼的兒子,耶律斜軫。
正史上,在高粱河,逼著趙光義驢車漂移的,就是這位耶律斜軫和耶律休哥兩人。
當然,現在這兩位猛將還未真正走上曆史的舞台,他們也未必有機會發揮他們的軍事才能了。
除了李崇出兵西京,從路上南下之外,還有駐守蘇州港的海軍第三團,也從蘇州港起錨,沿著海岸線向後世的仁川航行而去。
此時還冇有後世的首爾城,而是叫南京城,南京城距離仁川海岸線隻有不到一百裡,距離如今的高麗首都開京,也隻有不到一百五十裡。
這就是許鬆的策略,主力大軍在陸上正麵推進,牽製高麗大軍主力,第三團則是從後方偷襲,直接佔領開京,一戰定天下。
到時候再扶持王治登王位,穩定高麗局勢,等過幾年,王治再上表內附,到時候這半島便是我華夏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領土的一部分了。
這就是許鬆的高麗戰略,除了佔領高麗,獲得東線戰場的主動權外,還有個重要的理由,遼國的生鐵來源,主要就是遼陽府和高麗,如今遼陽府被明軍佔領,高麗被隔絕,遼國的生鐵將失去來源。
所以,未來一段時間,遼陽將成為明軍和遼國爭奪的主要戰場,在佔領遼陽的第一時間,許鬆的軍令便傳了下去,趙匡林的第五師便立刻開拔,向著遼陽府支援而來,如今一個月過去,他們已經到了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