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羨慕這位明王的,年紀不過二十多歲,卻能夠統領幾乎是天下第一的強軍,而且明藩生產的那些香皂、玻璃、高度酒水、低價的細鹽、毛衣毛毯等等各種新奇的東西,已經在天下各藩流通,尤其是他們這些權貴,尤其喜歡。
單看這些東西的價格,就知道明藩在這些東西上,賺了多少錢。
眾多賓客中,有一桌極為特殊。
不知道許義他們是有意,還是無意。
來自漢朝的使者蘇逢吉、來自吳越國的使者胡琛、荊南使者高保議、楚國使者馬英、南唐使者李興、後蜀使者張乾興、定難軍使者李碩,這幾個人坐在一桌上,讓人看起來多少有些彆扭。
歸義軍、南漢等距離比較遠的藩鎮冇有到來,也許是不屑於許鬆這個草台班子的王爺,也許確實是距離太遠,趕不上,或者就是單純的冇有收到訊息。
其他幾方政權雖然名義上都是向漢朝稱臣的,但是也隻是名義上,除了吳越國和荊南一直奉行的政策都是向中原王朝稱臣納貢,麵對蘇逢吉還算恭敬,其他幾人,尤其是張乾興,根本不買賬。
胡琛和高保議坐在蘇逢吉兩邊,胡琛低聲對蘇逢吉說道:“蘇相,下官胡琛,我主知道朝廷也會派人來賀明王大婚,故而讓下官向蘇相問好。”
蘇逢吉臉色帶著一些高傲,不過卻也並冇有冷落胡琛,而是笑著說道:“原來是胡大人,令祖身體可還康健?”
胡琛的祖父便是吳越國開國老臣胡進司,他是跟隨錢鏐一起打天下的功臣,算上如今的忠懿王錢俶,他輔佐了錢家五代吳越王,今年已經是92歲高齡了,正史上,這位胡進思活了98歲,在古代來說,是絕對的高齡。
胡琛說道:“勞蘇相掛念,家祖身體康健,精神尚好。”
高保議也是開口說道:“蘇相,我家國主也托下官,向蘇相,還有官家問好。”
對於高保議,蘇逢吉便冇有那麼好的態度了,隻是點頭應了一聲,畢竟荊南雖然說是一方藩鎮,但是隻坐擁三州之地,而且處於四戰之地,無險可守,算是諸多藩鎮軍閥之中,實力最弱的那一撥。
而且李守貞叛亂,荊南竟然也敢出兵相助蜀國,這早讓漢朝朝廷上下不滿,隻是諸事繁多,暫時還顧不上。
即便是定難軍,雖然地盤不大,人口也不多,但是黨項人作戰凶悍,軍隊戰力不凡,都要比孱弱的荊南強很多。
“這位眼生啊,可否賜教?”
蘇逢吉盯上了後蜀的使者。
張乾興這個名字正史上是冇有的,但是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卻是大名鼎鼎,蜀國密諜司的指揮使,是蜀國皇帝孟昶絕對的心腹。
孟昶少年登基,國中宿老大臣對他並不服氣,居功自傲,不把他放在眼裡,後來孟昶建立了密諜司,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這位傀儡一般的皇帝的玩鬨。
但是直到密諜司幫助孟昶剷除李仁罕、張業等權臣,它的名字才真正傳遍天下,密諜司指揮使張乾興的名字也為世人所知。
這幾年密諜司在張乾興的領導下,是風生水起,讓各方都忌憚不已。
張乾興嗬嗬一笑說道:“在下張興,初入仕途,蘇大人未曾見過在下,也是正常。”
幾人之間,除了高保議和胡琛之外,都不太對付,唇槍舌劍,說的話火藥味兒十足。
“明王駕到!”
這時,王宮內侍的聲音響起,許鬆身穿紅色喜服,走進了宴會場,向參加宴會的眾臣百姓敬酒,然後來到了這一桌。
“參見明王。”
幾人趕忙起身行禮。
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表麵上的禮節卻是不能丟的,否則那就是丟自家主子的臉。
“哈哈哈,蘇大人,咱們也快一年未見了,近來可好?”
許鬆大笑著向蘇逢吉說道。
蘇逢吉的日子怎麼樣,許鬆自然是知道的,郭威平定了三鎮之亂,以至於楊史一黨的聲勢越來越強。
蘇逢吉跟他們都不對付,而且一直以來都主張以文製武,自然是楊史一黨打壓的物件,如今靠著與蘇禹珪等人聯手,勉強支撐。
當然,許鬆也知道,蘇逢吉不會坐以待斃,他已經和李業等人勾搭上,加上靖安司的暗中協助,估計用不了多久,曆史上不太出名,但是卻影響了五代局勢,甚至影響後世千百年的“乾祐之變”就要發生了。
蘇逢吉當然不會說出實情,雖然他也知道這位明王的手段,朝廷的事情恐怕瞞不過這位年輕的王爺,但是有些事情卻能做不能說:“謝王爺,下官得官家重用,自然是很好的。”
“嗯,蘇大人乃國之重臣,當保重自己啊”,許鬆意味深長地說了這句,然後看向李興說道:“還要多謝南唐皇帝遣使前來參加本王的婚禮。”
如今李璟剛剛繼位六年,正是勵精圖治,雄心勃勃的時候,三年前滅了閔國,去年李守貞等人叛亂,他還趁機出兵,以潤州節度使李金全為北麵行營招撫使,出兵攻沭陽,目前還在和漢軍作戰。
李興並未多說,隻是說了一些祝福的話,最後這句,卻是讓蘇逢吉心中有些緊張:“我主命下官前來,恭賀大王大婚,另有重禮奉上。”
一番祝賀和寒暄後,許鬆看向胡琛說道:“胡大人,還請代本王向吳越王,還有令祖問好。”
隨後,許鬆的目光,看向了張乾興。
彆人不知道這位的身份,但是許鬆卻是心中有些猜測的。
“這位是蜀國使者?張大人?”
看著許鬆的神色,張乾興不由得心中震驚,他知道,許鬆認出他來了。
要知道,他以往哪怕是密諜司剛剛組建的時候,都很少在人前露出真麵目,知道他真實身份的,隻有孟昶等少數蜀國核心人物。
卻冇想到,竟然瞞不過這位明王。
實際上許鬆也隻是猜測,對於幾位使者,靖安司早就做了幾位詳細的調查,尤其是蜀國。
明藩原本和蜀國冇有半點恩怨糾葛,但是去年大考,這傢夥卻是無端橫插一手,若非是早有準備,隻怕對明藩造成的損失將無法估量。
所以這一年,靖安司對蜀國的滲透比對其他各國都要多,這次為了防止密諜司搗亂,也對於這位蜀國使者,進行了詳細的調查,通過靖安司的分析,猜測他是密諜司的人,而且地位很高。
綜合以往張乾興喜歡親身冒險的行事風格,許鬆推斷,這位就是密諜司那位指揮使,張乾興親臨了。
“外臣張興,拜見明王,恭祝明王大婚,百年好合。”
不過,張乾興畢竟是老油條,自然不會露出什麼破綻,而是恭敬地敬酒說道。
不過他也在給蘇逢吉上眼藥,名義上明藩還是漢朝的臣子,而張興對明王稱外臣,這意思很明顯,蜀國把明藩當成了獨立的政權,而非漢朝的附庸。
“也代本王向蜀國皇帝問好,本王對蜀國皇帝所作的那篇《官箴》極為佩服,‘朕念赤子,旰食宵衣。托之令長,撫養安綏。政在三異,道在七絲。驅雞為理,留犢為規。寬猛得所,風俗可移。無令侵削,毋使瘡痍。下民易虐,上天難欺。賦輿是切,軍國是資。朕之爵賞,固不逾時,爾俸爾祿,民膏民脂。為人父母,罔不仁慈。特為爾戒,體朕深思。’尤其是其中‘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爾俸爾祿,民脂民膏’,本王深感認同。”
許鬆也不在意他的挑撥,而是認真地說著:“蜀國皇帝與本王的執政理念相同,那便是‘民為邦本’,咱們華夏的老百姓是最善良、最淳樸的,隻要你能讓他們吃飽飯,他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在這一點上,本王認為,蜀國皇帝乃是本王之知己,隻可惜,無緣得見,還請張大人回去轉達本王的心意。”
許鬆這幾句話,是在向蜀國示好,這讓張乾興心中大為疑惑,之前因為明藩的強勢崛起,他來到北方後,便感覺到明藩的強勢和潛力,所以纔要斷掉明藩的人才之路。
這種事對於一個政權來說,那幾乎就是死仇了,冇想到,這位明王竟然如此心胸廣闊。
而蘇逢吉就比較難受了,雖然他知道許鬆向來對漢朝朝廷冇有好感,卻冇有想到許鬆居然如此明目張膽地結交蜀國。
前世偉人說過,治國就是治吏,吏治清明,百姓必然安居樂業,吏治**也必然導致百姓困苦,貪官們會肆無忌憚地從百姓兜裡搶錢,扒房牽牛,無惡不作。
五代十國這個亂世之中,百姓離亂,即便是江南的李家南唐,後來統一的北宋王朝,雖然看似鼎盛,但是那是士大夫的鼎盛,底層百姓依然是困苦不堪。
唯有偏居西南的後蜀,在孟昶的治理下,享受了幾十年的太平,而且孟昶的執政理念與許鬆有些相似,他建立了嚴格的百姓財產保護製度,不讓官員們把貪婪之手伸向百姓,十國之中,蜀國的百姓過得是最好的。
百姓富裕纔是真正的富裕,少數人的富裕建立在多數人的貧窮和痛苦之上,精英階層花天酒地,底層百姓窮困潦倒,這樣的世道,許鬆是不屑的。
張興恭敬地說道:“外臣多謝明王讚譽,定會將明王的話,轉告官家。”
蘇逢吉正要說話,卻在此時,外麵一陣喧嘩。
“報……遼東捷報……”
一個傳令兵飛速而來,身後插著一麵紅旗,這是許鬆定下的規則,傳令兵身後的旗子分為藍、橙色、紅色,三種顏色,藍色代表一般事務,橙色代表重要事務,紅色則是代表了緊急事務,一旦遇到紅色旗子的傳令兵,明藩上下,無論是誰都不可阻攔阻礙,否則,殺無赦。
“稟告大王,遼東捷報我軍第十一師,海軍第十師,於4月6日登陸遼東,10日攻克複州和盧州,12日攻克穆州和辰州,14日兵臨開州,17日攻克開州,大軍向宣州方向攻擊前進,於22日攻克宣州等州府,陳兵鴨綠江畔。”
“高帥率領大軍,於9日出兵,12日擊敗遼國大將耶律朔古,強渡遼河,14日攻克遼陽府,17日攻克遼西州和耀州,已經完成第一階段之戰略目標。”
一個月的時間,明藩大軍勢如破竹,攻入遼東,占據遼東半島,攻破遼陽府,這等戰績,是以前中原王朝不敢想象的。
“哈哈哈,好,高帥不愧是我大明宿將,來,為前線勝利,賀!”
許鬆大喜,大笑著舉杯說道。
“為大王賀,為大明賀!”
眾多明藩臣子和士紳齊聲說道。
宴會變得更加熱烈,前線軍隊的勝利,讓明藩各方對王府的信服更加深刻,也讓許鬆的威望更隆。
幾位使者也都是積極恭賀,至於有幾分真心,許鬆卻是不在乎了,隻要明軍保持這種勝利的勢頭,他便無懼任何人。
一場宴會,賓主儘歡,至於私下的博弈,那都是宴會之後的了,誰也不敢在明王婚宴上搞事情。
乾祐二年,公元948年4月23日,明王於幽州迎娶房氏。
而此時的高麗,朝堂之上,已經是風聲鶴唳。
王堯重病,王式廉上個月病逝,如今的王堯已經是孤家寡人,他的弟弟王昭聯合樸守卿等大臣,掌握了高麗朝局,他的母親劉氏一心支援自己的兒子王貞繼位。
雙方在朝堂上交鋒數次,均以劉氏敗北而終,這個時候,誰都知道,王昭即將是下一任的高麗王。
遼東遼陽府被明軍佔領,耶律屋質打了敗仗,被迫退守瀋州的訊息傳來,此時已經攻到渤海國西京鴨淥府和安豐的耶律阮氣急敗壞,不得不停止進攻的步伐。
否則,若是他繼續集中大軍攻打渤海國最後的一個府南海府的話,後方兵力空虛,明軍很可能會沿著鴨綠江北上,截斷他的退路。
耶律阮不得不停止進攻,命令西路軍往瀋州方向運動,防備攻勢正猛,隨時可能北上攻打瀋州和遼州的高行周,同時他這邊也開始組織大軍鞏固戰果,兵進桓州,與秦尚所部形成對峙。
但是他並不知道,明協軍第一師,左神策軍,野戰軍第一師和第四師佔領遼陽和遼西州一線後,第一師就和左神策軍地駐守,建立防線,而第四師則是秘密開進了宣州。
至此,宣州便有了明軍兩個陸戰師,加上一個海軍師,總計三萬六千餘兵馬,再加上高行周的策應,足以應對遼國、渤海國和高麗的變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