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尉的目光掃過秦城和老裏長二人,卻沒有立刻問話,而是向四個差役道:“去磐岩村帶人,一路上他們都配合嗎?”
領頭的高大差役連忙上前:“迴大人,村民們一開始有些激動,還拿著家夥圍住了我們,不過那秦城及時出麵安撫,沒有鬧出亂子,一路上也十分配合。”
縣尉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一個殺豬賣肉的屠夫,竟能讓全村人如此擁護,倒是不簡單。
片刻後,縣尉終於開口,語氣冰冷:“裏長,本縣尉問你,磐岩村近來可有異常?風子嶺的響馬為何襲擊你們村?山裏的猛虎又是如何除掉的?一一說來,不得有半句虛言。”
老裏長早已捋順了說辭,連忙躬身迴話:“迴大人,青龍寨響馬來襲,多虧本村村民去青龍鎮求援,恰逢劉黑子念及村中尚有遠親,便帶人趕來相助,才將響馬擊退。至於猛虎……”
老裏長的迴答滴水不漏,秦城垂在身側的手悄悄鬆開,暗自鬆了口氣。
可不等他放下心來,縣尉便擺了擺手:“帶這裏長下去,在外麵等候。”
老裏長擔憂地看了秦城一眼,卻不敢違抗,躬身告退。
老裏長一走,縣尉便對差役冷喝一聲:“把刑具搬上來!”
不多時,廷杖、夾棍、烙鐵等刑具便整齊地擺放在二堂兩側,殘留的鏽跡與血跡透著刺骨的寒意。
秦城心中咯噔一下,臉上露出驚慌之色——真正的審訊,現在才開始。
縣尉看著他驚慌的模樣,嘴角微微一撇,“秦城,你也不用怕,本縣尉向來秉公辦案,隻要你說實話,自然不會用刑。但若是敢有半句假話,這些刑具可就要用到你身上了。”
秦城連忙躬身,臉上堆起惶恐的神色:“大人饒命!小人一定說實話,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他刻意裝作膽小怕事的模樣,掩飾著心底的鎮定。
縣尉眯起眼睛,語氣銳利:“你和青龍寨的劉黑子,關係似乎不錯?你們之間來往很密切吧?”
秦城擺出一副畏懼的模樣,低聲說道:“大人,小人與劉黑子隻是小時候在青龍鎮認識,算不上深交。後來他入了青龍寨,小人便再不敢和他有任何聯係,畢竟響馬是官府通緝的人,小人一個殺豬賣肉的,哪裏敢和他勾結?”
縣尉不置可否,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淩厲:“那本縣尉再問你,山裏的虎王,脖頸處的刀傷淩厲無比,幹淨利落,一刀致命,那是你幹的吧?”
聽到這話,秦城瞬間明白了。
縣尉叫自己來,根本不是因為響馬和老虎,而是這道刀傷。
懷疑他就是當年錢老大一家滅門案的兇手!
秦城有些暗自後悔,當初殺死虎王時隻顧著盡快解決隱患,卻疏忽了刀傷的痕跡,沒想到竟惹上這麽大的麻煩。
縣尉見他沉默,猛地一拍驚堂木:“秦城!本縣尉問你話,你敢不答?”
秦城連忙迴過神,拱手道:“大人恕罪!那虎王確實是小人參與殺死的,小人隻是胡亂砍了一刀,多虧了老獵戶射箭牽製,眾人才得以將虎王製服。”
縣尉盯著他看了許久,片刻後又緩緩開口:“聽說,你和錢老大之間有些過節?”
秦城心中一動,他不知道縣尉是否已經詢問過那些賭徒。
那些賭徒隻知道自己和錢老大因為爭搶小桃有過節,卻不知道小桃是錢老大用來抵債的。
而這件事如今隻剩昏迷的婆娘,隻要自己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想到這裏,秦城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委屈與憤怒:“迴大人,小人與錢老大確實有些過節。那錢老大不是東西,當初內子的表妹小桃,被他強行搶走,百般欺辱,小人雖氣不過,卻也不敢和他硬拚,畢竟他在青龍鎮有些勢力,小人隻是個普通屠夫,隻能忍氣吞聲。”
縣尉追問:“他為何要搶小桃?你們之間還有沒有其他恩怨?”
秦城按照事先想好的說辭一一迴答,隻說錢老大見小桃長得清秀便強行搶走,自己多次上門索要都被趕迴來。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恩怨,沒有提及半句抵債的事,迴答得滴水不漏。
縣尉又隨口問了些無關緊要的事,秦城都一一應答,始終裝作膽小怕事、老實本分的屠夫模樣。
就在秦城以為審訊快要結束時,縣尉忽然身子前傾,眼神銳利如鷹,語氣冰冷刺骨:“秦城,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勾結青龍寨的劉黑子,謀害了錢老大一家五口?”
秦城心中猛地一緊,他知道這是縣尉的審訊伎倆,故意突然襲擊打亂心神。
但他早有防備,很快便平複了波瀾,臉上瞬間露出茫然與惶恐的神色,“大人,冤枉啊!小人冤枉!小人怎麽敢殺人?更何況是錢老大一家五口!小人與他雖有過節,但也隻是私人恩怨,萬萬不敢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求大人明察!”
縣尉冷笑一聲:“冤枉?錢老大一家被殺那晚,有人看到你在青龍鎮附近出現過,你去做什麽?”
秦城心裏一沉,但轉念一想——若真有人親眼看見,縣尉早就把人帶上來對質了。
這是在詐他。
秦城很快鎮定下來,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大人,這話從何說起?錢老大一家被殺那晚,小人一直在家裏睡覺,村裏的鄰居都能為小人作證,小人怎麽可能去青龍鎮?怕是有人看錯了吧?”
“看錯了?”縣尉猛地一拍驚堂木,“你一個殺豬賣肉的,用刀手法嫻熟,錢老大一家身上的刀傷,和那虎王脖頸處的刀傷一模一樣,都是幹淨利落、一刀致命,除了你,還能有誰?你分明就是借著屠夫的身份,掩蓋殺人的事實!”
秦城連忙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大人,您可就冤枉小人了!小人幹了十幾年屠夫,天天和刀打交道,用刀自然順手。可小人隻是殺豬宰羊,從來沒殺過人,也不敢殺人啊!殺人是要償命的,小人有多大的膽子纔敢幹出這種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縣尉時而厲聲質問,時而循循善誘,時而用刑具恐嚇,試圖擊潰秦城的心理防線。
但秦城始終不為所動,對答如流,沒露出絲毫破綻。
縣尉看著秦城一臉“無辜”的模樣,心中暗自懊惱。
他雖然懷疑秦城就是兇手,卻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
秦城的迴答也沒有什麽紕漏,再加上磐岩村村民對他的擁護,若是強行用刑,恐怕會引起民憤,得不償失。
最終,縣尉無奈地擺了擺手:“罷了,今日暫且先放你迴去。但若本縣尉發現你有半句假話,或是有任何異動,定將你抓迴來,從嚴處置!”
“多謝大人明察!小人一定安分守己。”
秦城連忙躬身,小心退後兩步,轉身出了二堂。
老裏長正焦急地在門口等候,連忙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問道:“秦城,怎麽樣?縣尉沒為難你吧?”
秦城搖了搖頭,拉著老裏長走到一旁僻靜處,“暫時算是勉強過了這關,但縣尉已經懷疑我了,恐怕以後還會再找麻煩。”
老裏長心中一緊:“懷疑你什麽?難道是懷疑你和青龍寨勾結?”
秦城歎了口氣,“不止是這一件事……說起來話長,咱們先迴去吧,別讓大家等急了。”
秦城心事重重地朝縣衙大門走去。
錢老大的婆娘是唯一的證人,她一旦醒來,必定會找知縣撐腰。
到時候,就算他們沒有罪證,也饒不過自己。
必須想個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不然別說是林晚娘三姐妹,就算是磐岩村的村民也會被自己連累。
秦城正琢磨著,剛出大門,一個身著青衫、手持卦幡的算卦先生便快步迎了上來。
“這位先生,在下看您印堂發暗,似有兇兆纏身,不如讓小人給您算一卦,指點迷津?”
秦城本就心煩意亂,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不必了,我不信這些。”
可就在秦城抬頭看清對方麵容的那一刻,瞳孔驟然收縮。
這家夥——正是上次暗中窺伺自己和林清禾的那個“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