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山帶著車隊來到雲川縣城外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城門口的狀況比他上次來的時候更糟。
流民像潮水一樣鋪滿了護城河外麵的空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是汗臭、屎尿和腐朽混在一起的味道。
車隊從流民中間穿過,無數雙眼睛盯著馬車上那些蓋著油布的箱子。
但看著手持兵器的黑風寨眾人,沒有人敢撲上來,眼神裡滿是怯意。
城門緊閉,隻開了一扇小門。
幾個衙役拿著刀槍把守著,對進出的百姓挨個盤查。
出城容易,進城難,
隊伍排了老長,有人等得不耐煩了想往前擠,立刻被衙役用刀背砸了回去。
許山騎著馬走到隊伍最前麵,一個衙役正要攔,看清了他的臉,連忙換了副笑臉。
“許獵戶,是您啊!”
許山點了點頭,“周縣尉在不在?”
“周縣尉帶人去了朔風鎮,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衙役一邊說一邊揮手讓人搬開鹿角,“許大哥快請進,後麵這些是你的人?”
許山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衙役也不多問,直接放了行。
城裡的情況比城外好不了多少。
街上行人稀少,兩邊的店鋪十家有七八家關了門,冷冷清清。
鼎香樓倒是還開著,但大堂裡隻坐了兩三桌客人。
都是附近的老街坊,喝著寡酒,誰也不說話。
氣氛很是沉悶。
許山讓葉雄他們把東西都搬進後院的倉庫,然後又叫來春杏,讓她準備草木灰、細布和幾大桶水。
春杏一頭霧水,但沒多問,轉身去準備了。
東西備齊後,許山讓眾人都回去休息,隻留下葉三娘守著倉庫門口。
“三娘,待會兒不管誰來了,都不準進去。”
葉三娘點了點頭,拄著長槍往門框上一靠,像一尊門神一般。
許山拿著東西轉身進了倉庫,把門從裡麵插上了。
前堂的蘇清瑤聽到動靜,把春杏叫了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春杏就把剛才的一幕講了講。
“許大哥自己進了倉庫,誰都不讓靠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麼。”
蘇清瑤看著後院皺了皺眉。
她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說道:“既然是許獵戶的意思,那就等他出來再問吧。”
說完,她轉頭對正在角落裡擦桌子的柳曉曉吩咐道,“曉曉,你告訴廚房弄點吃的,給回來的人送去。”
柳曉曉應了一聲,放下抹布去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便傳來了香味。
柳曉曉先是給葉雄等人送去了飯菜,隨後端著個放著酒菜的托盤朝倉庫走去。
“姐姐,東家讓我給許大哥送點吃的。”
她站在倉庫門口,臉上帶著笑。
葉三娘看眼托盤上的飯菜,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聞著飯菜的香味,喉嚨裡嚥了口唾沫。
“行,你放著吧。”
說著,她自顧自地拿起一個饅頭啃了起來。
柳曉曉看了看大門緊閉的倉庫,再次開口道說:“要不我給許大哥送進去?涼了就不好吃了。”
葉三娘想起許山的叮囑,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算了吧,你就放在這,等他出來自己就吃了”
柳曉曉還想說什麼,倉庫的門忽然從裡麵開啟了。
許山走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布袋。
他看了柳曉曉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許大哥,東家讓我給你送點吃的。”
柳曉曉微微低頭,把手裡的托盤往前遞了遞。
許山擺了擺手。
“我還不餓,你拿回去吧。”
“蘇老闆在哪?”
柳曉曉指了指前堂的方向,“東家現在應該還在大堂。”
許山點了點頭,轉身對葉三娘說道:“三娘,你繼續守著,任何人不能靠近。”
“知道了知道了...”
葉三娘一邊吃著柳曉曉送來的飯菜,一邊朝許山擺了擺手。
許山笑著搖了搖頭,抬腿進了前堂。
蘇清瑤還在櫃檯後麵算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許山,剛要開口。
“上去說。”
許山打斷了他,指了指樓上的方向。
蘇清瑤看著一臉嚴肅的許山,沒再多問,放下賬本跟著他上了三樓。
進了房間,蘇清瑤迫不及待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帶著葉雄他們出去幹什麼去了?”
許山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隨意地說了一句。
“殺謝雲天。”
“你說什麼?”
蘇清瑤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許山將杯中水一飲而盡,神色平靜地說道,“謝雲天聽到拒北關破了的訊息,嚇破了膽,帶著搜刮的金銀細軟想往南邊逃。”
“我得到訊息後,就在路上截住了他。”
聽到這話,蘇清瑤猛地站了起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許山。
“你知不知道謝雲天可是州府欽定的鎮將,你把他殺了,州府追查下來怎麼辦?”
“怕什麼?”
許山笑了笑,“就算州府知道了這件事是我乾的,他們也不會追究。”
“畢竟謝雲天是臨陣脫逃,私自棄守防地,按律當斬。”
“我殺他,是替朝廷正法。”
蘇清瑤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她鬆了一口氣,慢慢坐了回去,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比剛才鎮定了些。
“謝雲天帶著的十幾萬兩白銀和一批古董字畫都被我拿了回來,已經放在後院倉庫裡。”
許山看著蘇清瑤說道,“如今北疆已經徹底亂了,神仙醉的生意不好做,可以拿著這筆錢儘快組建南下的商隊,開拓神仙醉的銷售渠道。”
蘇清瑤點了點頭,“我已經派人南下打探訊息了,不出幾日就能回來,到時候就是商隊南下的時間。”
“憑藉神仙醉的品質,開啟銷路應該不成問題。”
許山看著眼前的蘇清瑤,沉默片刻後開口說道:“夫人,其實我讓你南下打通神仙醉的銷售渠道隻是個幌子,我真正想賣的東西是這個。”
說著,他將一個布袋放在了桌子上。
蘇清瑤眉頭微皺,拿過布袋看了一眼,隨後用指尖捏了一點嘗了嘗。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
“這是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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