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院的風雨連廊中,許山和周通並肩走著。
周通看了一眼許山手裡的酒罈,笑了:“你這是想灌醉王縣令?”
許山也笑了,拍了拍酒罈。
“這可是好東西,待會兒分你一碗。”
“一碗?”
周通嘖了一聲,“小氣!”
“就一碗,多了沒有。”
周通笑罵一句,兩人進了後院。
書房門開著,王守元站在牆邊,盯著牆上掛著的地圖出神。
“大人,是許獵戶來了。”
聞言,王守元回過神來,轉頭看見許山,臉上露出了笑。
“許獵戶?你怎麼來了?”
他招呼兩人坐下,“快坐,快坐...”
許山把酒罈往桌上一放:“王大人,帶了點好東西給你嘗嘗。”
王守元看了一眼酒罈,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是?”
許山拍了拍酒罈,“一壇酒,名字叫做神仙醉。”
“神仙醉?這名字可夠狂的。”
周通挑了挑眉,一臉好奇地催促道:“快!開啟讓我們嘗嘗。”
許山拍開泥封,倒了三碗。
酒液清亮,香氣撲鼻。
他端起自己麵前的一碗酒,朝著兩人抬了抬。
“請了”
王守元端起碗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周通喝得急,一口下去,嗆得咳了兩聲,然後盯著碗裡的酒半晌沒說話。
“這...”
王守元又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這酒比鴻記的燒刀子還要好啊!”
一旁的周通摸了摸嘴,接過話茬道:“大人說得對,這酒烈,夠勁兒,要我看就算放在州府也絕對是搶手貨。”
“你從哪兒弄來的?”
“鼎香樓。”
周通一愣:“鼎香樓?我喝過他家的酒,寡淡如水,怎麼可能?”
許山笑了笑:“我幫著改了一下蒸酒的法子。”
聞言,周通看著他,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你還會這個?”
許山沒答話,隻是笑了笑,將目光轉向了王守元。
王守元端著酒碗,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王守元放下碗,嘆了口氣。
“你是為鼎香樓來的吧?”
許山點了點頭。
“想讓我給鼎香樓作保?”
許山又點了點頭。
王守元沉默了一會兒,說:“隻要鼎香樓正經經營,我不會讓別人亂來。”
“不管這個人的背後是誰。”
許山心裡一鬆:“多謝大人。”
“不用謝我。”
王守元看著他繼續說道:“這酒在雲川縣開賣,鴻記的燒刀子首當其衝,必定會被影響。”
“這鴻記的背後是謝雲天,那掌櫃朱大富這兩年拿著賺來的銀子沒少孝敬他。”
“與其讓雲川縣老百姓的銀子最後落在他謝雲天的口袋,不如這個錢讓你們去賺,也能給縣裡增加點稅收。”
許川點了點頭。
王守元喝了一口酒,忽然搖了搖頭,“不過現在...謝雲天也未必有精力管這事。”
許川察覺到王守元的口氣不對,眉頭微皺。
“怎麼了?”
王守元起身走到牆邊,指著牆上的北疆地圖說道:“邊關傳來訊息,北莽正在集結大軍,恐怕不日就將南下叩關。”
“這次不是以前的小股襲擾,是真的要打了。”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下來。
周通盯著地圖,問:“我聽說北莽蠻子厲害得很,一個十夫長帶著人能硬剛咱們百人隊?”
“真的假的?”
王守元點點頭:“我在州府的時候聽說過一個事,前些年邊關有個以勇猛著稱的都將,帶著數百精銳出關迎敵,結果幾個時辰後全軍覆沒。”
“事後查出來,殺他們的是北莽一支叫烏鴉欄子的斥候隊,總共一百來騎。”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問道“你們猜猜,北莽那邊折損幾個人?”
周通哼了一聲。
“就算他百餘人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拚掉我們這邊數百人最少也要死九成吧。”
王守元搖了搖頭。
隻見他伸出三根手指,幽幽地說道:“隻死了不到三十騎...”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炭火的劈啪聲。
數百精銳對上百餘騎斥候,不僅被打得全軍覆沒,而且隻讓對方折損了不到三十人。
這種恐怖的實力差距,怪不得邊軍這些年都縮著不敢動。
周通臉色也不好看,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孃的,這些蠻子...”
他張了張嘴,但卻沒有繼續說下去,最終隻能猛喝一大碗酒來壓下心中不快。
另一邊的許山卻是一言不發,臉上麵無表情,隻是冷冷地盯著牆上的地圖。
王守元轉過頭看向他:“所以你放心,謝雲天現在應該沒空管朱大富的事。”
“邊關一緊,他這個鎮將比誰都忙。”
許山點點頭,卻沒覺得輕鬆。
這場會麵最後在沉默中結束。
許山告辭出來,周通送他到門口。
“你也別太擔心,咱們邊關有著幾十萬邊軍守著,即使北莽真的南下,也未必能打進來。”
許山聽著周通略顯沒底氣的話,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回吧。”
出了縣衙,天色已經擦黑。
他走在街上,滿腦子都是王守元剛才講的事。
一旦北莽真的決心南下,邊關被破隻是時間問題,到時候他又該怎麼自保呢?
看來攢家底的動作要加快了。
回到鼎香樓,許山將王守元的態度跟蘇清瑤說了一下,讓她明日就可以開賣。
北莽即將南下的事,他最終還是沒跟蘇清瑤說。
出了鼎香樓,許山本來打算直接出城,但想到家裡還有個病人,便轉身朝著集市而去。
......
許山趕在太陽下山前,拎著兩條鯽魚進了自家小院。
林婉兒正在灶房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夫君,你回來了?”
許山點點頭,把魚遞給她。
“燉個湯,給三娘補補。”
“好嘞!”
林婉兒接過魚,再次一頭紮進廚房。
許山則進了屋子
此時的葉三娘正靠坐在床頭,望著窗外發愣。
見到許山進來,她開口說道:
“許山,這些天麻煩你們了。”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角,“我既然醒了,就不該再待在這兒。”
“明天一早,我就走。”
許山眉頭皺了皺,“你的傷還沒好利索,走什麼走?”
葉三娘抬起頭,看著他說道:“我身份特殊,萬一被人發現,會連累你們的。”
“邊軍的畫像我見過。”
許山打斷她,“畫得跟鬼似的,跟你一點也不像。”
葉三娘愣了愣。
許山接著說:“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一個女土匪會長你這麼漂亮,認不出來的。”
葉三娘臉微微一紅,別過頭去。
許山又說:“再說了,如今寨子被燒了,大當家他們隻能擠在密室裡,吃沒吃的,住沒住的。”
“你傷還沒好全,回去幹什麼?”
“在家安心住著就行。”
葉三娘欲言又止,最終隻得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林婉兒端著魚湯進來。
湯燉得奶白,飄著蔥花,香氣撲鼻。
“三娘,趁熱喝。”
她在床邊坐下,把碗遞了過去,“這是夫君特意從城裡給你帶回來的鯽魚,很補身體的。”
葉三娘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眼眶有些紅。
“怎麼了?”
林婉兒忙問,“燙著了?”
葉三娘搖搖頭,沒說話,隻是一口一口喝著湯。
晚上睡覺的時候,許山犯了難。
屋裡就一張床。
前些天葉三娘昏著,他跟林婉兒擠在地上倒沒什麼。
現在人醒了,總不能還當著她的麵往一塊兒擠。
他看向林婉兒說道:“媳婦,今晚你跟三娘睡一起,我自己睡地上就行。”
林婉兒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自家夫君在避免再出現今早的尷尬。
她沒多說什麼,跟三娘擠進了一個被窩。
許山吹了燈,往地上一躺。
黑暗裡,炕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女人低聲說著什麼。
許山聽不清,也懶得聽,翻個身,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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