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指著白狼部南邊一條河穀。
“白狼部南邊是野狐嶺，嶺上有片石林，早年商人走過。”
“蠻族自己也知道那地方沒路，不會在那裏設防。”
“我們從石林穿過去，直插白狼部大營。”
“打完就走，沿河穀撤迴，青州來去全程五天。”
蘇清鳶盯著地圖上那條河穀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反駁。
她把禦史令在手裏翻了個麵，抬起頭看著陳凡。
“趙德茂的餘黨剛清幹淨，沈家剛平反，你現在離開青州，萬一城裏有變故——”
“王鐵柱留下守營，三百親兵營給他。”
“趙永也在。”
“青州城裏有周世傑坐鎮，出不了亂子。”
“你也在。”
陳凡看著她。
“你留在青州看住後方，我放心。”
蘇清鳶沒有立刻迴答。
她垂下眼，把禦史令重新掛迴腰間。
然後她抬起頭。
“三天。”
“你不迴來，我就寫奏摺彈劾你。”
陳凡笑了一聲。
蘇清鳶也笑了。
……
當天夜裏，陳凡再次把周虎、劉鐵柱、王鐵柱、趙永召進中軍大帳，宣佈突襲計劃。
“周虎隨行，帶五百騎兵打前鋒。”
“劉鐵柱隨行，帶五百騎兵壓後陣。”
“王鐵柱守營，三百親兵營加原駐守步兵，大營防守不能有半點鬆懈。”
“弩兵每夜輪值，哨兵人數加倍。”
“趙永留守負責後勤和文書，密報上有新訊息直接報蘇大人。”
四個人齊聲應了。
散了之後，劉鐵柱興奮得翻來覆去，收拾完行裝又閑不住。
掏出他那把寶貝短刀在燈下一遍一遍地擦。
這把刀是陳凡從韓豹馬背上搜出來賞給他的。
跟了大半年，從驛站一路砍到現在，刀刃上已經有好幾道細小的豁口。
他一邊擦一邊嘴裏念念有詞。
“這迴非砍十個不可！”
擦到最後他把刀舉到燈前對著光一看。
刀刃中間被他磨得太薄，用手指輕輕一彈，“啪”的一聲捲了刃。
劉鐵柱愣了。
他把刀舉到燈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確認刀刃確實捲了，急得直跺腳。
在營帳裏轉了好幾圈，最後隻好硬著頭皮去找周虎。
周虎正在擦自己的橫刀。
劉鐵柱把捲了刃的短刀往他麵前一遞，訕訕地說。
“周虎，俺刀捲了。”
“你那把備用的借俺使使。”
周虎抬頭看了一眼那把捲了刃的刀，又看了一眼劉鐵柱的臉，深吸一口氣。
“你他孃的擦刀能把刀擦廢？”
“俺就是想擦亮點……誰知道擦過頭了……”
劉鐵柱的聲音越來越小。
周虎閉上眼睛沉默片刻。
把自己那把備用的橫刀從架子上取下來咣當扔在桌上。
“這是我姐送的，捲了刃別迴來見我。”
劉鐵柱抱起刀連連點頭，腳底抹油地跑了。
結果他跑出帳外沒多遠，正撞上沈青衣迴營來收拾陳凡臨走前換下的衣裳。
沈青衣手裏抱著一個包袱，見他懷裏的刀換了，隨口問了一句。
劉鐵柱把刀刃捲了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周虎罵他的那幾句，聲音居然帶了點委屈。
沈青衣沒忍住笑了。
她把包袱放在灶台邊，從夥房翻出一把備用的橫刀遞給他。
“這把刀錢老頭切菜用的，雖然不怎麽快，但刀刃厚，不怕卷。”
劉鐵柱如獲至寶，抱著三把刀。
一把捲了刃的短刀、一把周虎姐送的橫刀、一把夥房切菜用的厚背刀。
心滿意足地迴營帳繼續打整去了。
周虎在遠處看了一眼，心想幸好留了另一把備刀的刀鞘，以備不時之需。
……
天還沒亮，校場上已經站滿了一千騎兵。
風矢陣在前，鶴翼陣在後，弩兵掛在兩翼。
每匹戰馬兩側掛兩個箭壺，裝九十六支弩箭，馬鞍後麵綁著三天幹糧。
“陳老虎”旗在最前麵被晨風吹得筆直。
出發之前，陳凡翻身上馬。
他沒有直接帶隊出營，而是讓馬拐了個小彎。
往城門外那條岔道跑了一小段。
天太早了，沈家大宅的院門還關著。
沈青衣卻已經站在院門口了。
陳凡翻身下馬走到她麵前，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塞進她手心裏。
玉佩不大，翠綠色，上麵刻著一隻下山猛虎。
這是陳凡在青州城裏找了最好的玉匠花了半個月時間刻出來的。
“拿著，等我迴來。”
沈青衣低頭看著掌心裏的玉佩。
她踮起腳尖伸出另一隻手把他肩甲上的係繩緊了緊。
“粥溫在灶上。”
“等你迴來我再給你盛一碗。”
陳凡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翻身上馬。
青驄馬在巷口調了個頭，蹄聲沿著石板路一路往北去了。
沈青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東邊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了。
營門外的官道上，“陳老虎”旗在晨風中展開。
陳凡一抖韁繩策馬出營，一千騎兵同時撥轉馬頭。
官道旁那些剛割了一半的稻田裏殘留的稻茬上凝著一層露水。
被馬蹄一震，露珠簌簌地往下掉。
整個青州大營都在這一千騎兵的身後緩緩退遠。
隻有高台上的蘇清鳶還站在那裏，看著那麵“陳老虎”旗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北方茫茫的地平線上。
……
一千騎兵出了青州大營，沿著官道往北跑了不到半個時辰，路就沒了。
官道盡頭是一片荒灘，再往前就是連綿起伏的野狐嶺。
陳凡勒住馬，展開趙永臨行前塞給他的那張手繪地圖。
野狐嶺石林，南北長約三十裏，亂石嶙峋，馬匹難行，蠻族從未設防。
石林北端出口距白狼部大營不足二十裏。
“周虎。”
周虎策馬上前。
“你帶三百人從石林左側繞出去，堵住白狼部往北的退路。”
“記住，等我們正麵打響了，你再動手。”
“他們往北跑的時候，你就在河穀口等著，一個都不許放跑。”
周虎一點頭，撥轉馬頭。
帶著三百騎兵消失在石林左側的暮色中。
陳凡轉頭對劉鐵柱說。
“你跟我走正麵。”
“七百騎，直接插白狼部大營。”
劉鐵柱在馬鞍上挺直了腰板。
“沒問題，俺打頭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