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傳來白晴的聲音,比平時亮了幾分。
“都別站著了,來坐。給你們看點東西。”
沈清風和西娜對視一眼,不知道白晴要做什麼,但還是乖乖在旁邊坐下。
玄站在窗邊沒動,白晴也沒有勉強她。
白欽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己的老姐要幹嘛。
白晴從櫃子裏取出一個終端,在白欽麵前的投影儀上展開。
全息投影亮起來的時候,沈清風還在想白姐姐要給他們看什麼。
學院的花絮?白欽小時候的照片?
畫麵亮起來的瞬間,她知道了。
那是戰場。
灰白色的雪原,破碎的建築,還有那台白色的機兵。
所有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畫麵是從人手上拍攝的,角度很偏,畫質也有些抖。
但畫麵裡的每一幀都清清楚楚。
白鴞在雪地上翻滾,推進器的藍光在夜空中劃出淩亂的弧線。
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光束從畫麵外射進來,打在它身邊,濺起衝天的雪泥。
那台白金色的機兵在畫麵邊緣時隱時現,它的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留不住。
沈清風的手指攥緊了膝蓋。
她看著白鴞被光束擊中,看著它的右臂被斬斷,看著它從空中墜落,砸進雪地裡,一動不動。
她的嘴唇在發抖,但她咬著牙沒有出聲。
西娜坐在她旁邊,手裏的蘋果忘了削,就那麼握著,指節發白。
畫麵裡,白鴞又站了起來。
它已經殘破不堪,頭部碎裂,右臂斷折,背部冒著濃煙,但它站起來了。
沈清風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原來那時候的我這麼狼狽嗎?
白欽看著畫麵裡的自己,攥緊了雙手。
畫麵定格在這裏。
白晴關掉投影,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這就是她那天晚上麵對的。”白晴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沒有人說話。
沈清風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肩膀微微發抖。
西娜把蘋果放在茶幾上,拿起旁邊的紙巾,遞給她。
沈清風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你……”沈清風的聲音啞了一下,又用力清了清嗓子,“你怎麼不告訴我們。”
白欽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她們,目光裡有心疼,也有某種更深的、說不清的東西。
“她不想讓你們擔心。”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頭看去。白武齊站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走進來,目光掃過牆上上已經熄滅的投影,最後落在窗邊的玄身上。
玄還站在那裏,從始至終沒有動過。
銀白色的眼眸看著白欽,像是剛才那段錄影什麼都沒有看到。
但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著,指節發白。
白武齊走到她麵前,停下。
他沒有說那些關於錄影的話,隻是低頭看著她。
“你跟我來。”說完,他轉身朝樓上走去。
玄沒有動。
沈清風和西娜看著她,白晴也看著她。
過了幾秒,玄終於轉過身,跟上了白武齊的腳步。
她的背影很直,步子也很穩,但那垂在身側的手還沒有鬆開。
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又安靜了。
白晴輕輕嘆了口氣,把茶幾上的終端收起來。
“別擔心,”她看向幾人,“我爺爺做事有分寸。”
沈清風點了點頭,但眼睛還是紅的。
西娜重新拿起另一個水果,準備餵給白欽吃。
白欽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樓上,白武齊的書房門關著。
玄站在房間中央,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戰區地圖,還有書架上那些她看不懂名字的古籍。
白武齊坐在書桌後麵,沒有看她,手裏翻著一本泛黃的冊子,翻了幾頁,停下來,又翻了幾頁。
“你看了那段錄影。”他沒有抬頭。
“嗯。”玄的聲音很平。
“什麼感覺?”
玄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該輸。”
白武齊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玄。
那雙異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你覺得她輸在哪裏?”
玄沒有回答。
她隻是站在那裏,銀白色的眼眸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輸在不夠強。”白武齊替她回答了,聲音很平,“你也一樣。”
玄抬起頭,看著他。
白武齊放下手裏的冊子,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你的冰,不隻是冰。”他說,聲音低下來,“神族。你的力量,不隻是有凍住別人那麼簡單。”
玄看著他,那雙銀白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凝聚。
白武齊伸出手,掌心朝上。
“從今天起,我教你。”
他沒有說“願不願意”,也沒有說“好不好”,隻是把手伸在那裏,等著。
玄低頭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放在他掌心裏。
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麵的葉子。
白武齊的手收攏,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明天開始,”他說,“會很苦。”
玄點了點頭。
白武齊轉過身,走回書桌後麵坐下,重新翻開那本冊子。
“去吧。”他說。
玄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他不會白受傷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白武齊翻冊子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門輕輕合上。
樓下的房間裏,沈清風已經不那麼想哭了,正端著白晴給她倒的熱茶小口小口地喝。
西娜在旁邊玩手機,和滿臉通紅的白欽一起聯機玩著。
白欽:你怎麼這麼自私!我就一隻手啊!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很輕,很穩。
她們抬起頭,看到玄走下來,臉上的表情和上去時沒什麼兩樣。
但沈清風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你沒事吧?”她問。
玄搖了搖頭,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看了一眼茶幾上那盤切好的蘋果,拿了一塊,放進嘴裏,慢慢地嚼。
白晴從房外探出頭來:“飯好了,都過來吃吧。”
“你們去吧,我姐姐做的飯很好吃的。”白欽揮揮僅剩的手和他們說道。
“小白呢?”沈清風看向白晴問道。
白晴笑了笑回答道:“到時候我會來喂他的。”
“是的,所以你們去吃吧。”
幾人也沒再推脫,沈清風站起來,拉著西娜往樓下走去。
玄把最後一口蘋果嚥下去,也站起來,跟在她們後麵。
廚房裏飄著紅燒肉的香氣,混著米飯的味道,暖烘烘的。
白晴在擺碗筷,沈清風已經湊過去幫忙了,西娜站在旁邊,不知道在跟白晴說什麼,聲音細細的。
玄站在門口,看著她們。
她想起剛才白武齊說的話。
你的冰,不隻是冰。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很白,很細,指尖涼涼的。
她把手握起來,又鬆開。
她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天上像一枚冷冰冰的銀幣。
她想起白武齊說的話——“你的冰,不隻是冰。”
那是什麼意思?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她把手握起來,又鬆開。還是那樣,什麼都沒有變。
“這就是軟弱的你。”
那個聲音又來了。
從心底裡浮上來,像水底的泡泡,慢慢升到水麵,然後碎開。
玄沒有回頭。
她知道那個聲音不在身後,在心裏。它一直都在,從她在黑匣裡醒來的那天就在。有時候很小聲,小到聽不見。
有時候很大聲,大到她想捂住耳朵。
“連自己的朋友都保護不了。”那個聲音繼續說,不急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最後隻會剩下你孤單一人。”
玄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想起那段錄影,想起白鴞從空中墜落的身影,想起白欽臉上纏著的繃帶、吊著的左臂。
如果她在場,白欽不會傷成這樣。
白武齊說的,她自己也知道。
“那你呢?”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她沒有看那個聲音,隻是看著窗外的月亮,“你變強了,就不孤單了嗎?”
“......”
那個聲音沉默了。
很久,久到玄以為它不會再回答了。
窗外的月亮被一片薄雲遮住,光線暗了一些。
“……不知道。”那個聲音終於開口,和之前不一樣了。
少了那種不斷逼迫的味道,多了一點什麼,又少了一點什麼。
玄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覺得那個聲音好像在看她。
不是從上往下看,是平視。
“我不知道未來的我會變成什麼樣。”那個聲音說,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玄等著。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那片薄雲慢慢移過月亮。
光又重新亮起來,銀白色灑在她身上,涼涼的。
“但我不想孤單,我會強到撕碎一切阻礙!”那個聲音終於說完了。
玄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月光照在掌心裏,亮亮的。
那個聲音沒有再說話,但它還在那裏。玄知道。
它一直都在。
“我不知道未來的我會變成什麼樣。”玄說。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又像在跟那個聲音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輪圓月,眼睛裏的銀色慢慢變了。
“但——”
她握緊拳頭。那一瞬間,她的眼睛變了。
不是銀色了,是琉璃般的粉色,像把夕陽揉碎了放進瞳孔裡。淡淡的,亮亮的,像春天的花,又像秋天的果。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頭髮,發梢泛著淡淡的粉,像染了桃花汁,一點一點染上粉色。
很淡,很輕,像晨霧漫過髮絲。
“我隻想守護好現在的我,我的一切!”
她說完這句話,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鬆開了。
不是那種“啪”一下斷掉的鬆,是像冰麵下有一條河開始流動。
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在流。
“開飯啦——!”樓下傳來沈清風的聲音,又脆又亮,把整棟樓的安靜都打破了。
“玄!你在哪?吃飯了!白姐姐做了好多好吃的!”
玄低下頭,看著自己頭髮
頭髮也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像潮水退去,沙灘上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條河還在流。
“來了。”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但她知道裏麵聽不到。
她從台階上站了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很涼,從腳心一直涼到心裏。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外麵的月亮。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圓圓地掛在天上。
“我來了。”她輕聲說。不知道是對月亮說的,還是對那個聲音說的。
樓下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還有沈清風的笑聲,西娜輕輕的說話聲,白晴在廚房裏喊“別偷吃”的聲音。
玄走進門,轉過彎,看到了餐廳的燈光。
暖黃色的,照在每個人臉上。
她走進去。
沈清風第一個看到她,舉著筷子招呼:“快來快來!白姐姐做了紅燒肉!可好吃了!”
玄在她旁邊坐下,接過白晴遞來的碗。
碗是熱的,米飯也是熱的,捧在手心裏暖暖的。
她低頭吃了一口。米飯很軟,在嘴裏慢慢化開。
沈清風又往她碗裏夾了一塊紅燒肉。
“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玄看著碗裏那塊肉,又抬頭看沈清風。
沈清風已經轉頭跟西娜說話了,不知道在爭什麼,西娜淡淡地回了一句,沈清風就炸毛了。
白晴在旁邊笑著給她們添飯。
玄低頭,把那塊紅燒肉放進嘴裏。
很香,很軟,入口即化。
她嚼著,忽然想起剛才那個聲音說的最後一句話——“我不想孤單。”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沈清風,又看了一眼西娜,又看了一眼廚房裏還在忙活的白晴。
窗外有月亮,銀白色的,亮亮的。
她又夾了一塊紅燒肉。
這一次,是她自己夾的。
白欽:今天又是白粥嗎?我想吃肉啊!
白晴:不行!你現在就得吃清淡的!
“呀咩咯!”
......
“白先生,你這恢復速度……”醫生收起聽診器,看著正在活動手臂的白欽,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麼稀有物種。
他從醫三十多年,見過靈能者,見過體質特殊的軍人,但像這種重傷三天就能下床活動、一週不到就能揮拳頭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白欽吊了三天的那隻左臂——此刻正被主人舉過頭頂,前前後後轉著圈,靈活得像是從沒受過傷。
白欽一邊活動著手臂,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沒事,我們異能者對自己的身體感知很清楚的。骨頭長好了,肌肉也恢復了,已經差不多了。”
他說著,又轉了轉肩膀,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吧”聲,聽著就讓人牙酸。
醫生張了張嘴,想說“你還是悠著點”,但看著白欽那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彳亍口巴。”醫生嘆了口氣,把手裏的東西收回包裡,語氣裏帶著一種“我已經放棄掙紮”的無奈,“如果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說出來。別硬撐。”
白欽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醫生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叮囑什麼,但最終還是拎著包走了。
樓下傳來大門關上的聲音。
白晴從剛才就一直站在旁邊,手裏捏著白欽的外套,眉頭微微蹙著。
她走過來,把外套遞給他,又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領,動作很輕,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品。
“不再多休息一下嗎?”她的聲音裏帶著擔憂,手指在他的領口停了一下,“才七天。”
“再躺下去我就要生鏽了。”白欽接過外套,穿好,對著空氣揮了兩拳。
第一拳,帶起一陣風聲,拳頭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第二拳,比第一拳更快,快到白晴隻看到一道殘影。
拳頭收回來的瞬間,白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錯,力量又變大了。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漆黑的能量在經脈裡流淌。
比之前更沉,更厚,像是從一條小溪變成了一條河。
上戰場走了一遭,虛空之力直接從二階跳到了四階。
白晴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什麼是虛空之力,也不知道二階和四階差了多少。
但她看到了白欽眼裏的光。
那種亮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的光。
她見過這種光,在白武齊年輕時留下的那些老照片裡。
她伸手,把白欽淩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那也得小心。”她說,“別以為好了就能亂來。”
白欽把外套拉鏈拉好,回過頭看她。
白晴站在晨光裡,身後是窗,窗外是剛升起來的太陽。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
“姐,”他說,“我餓了。”
白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吧,下去吃早飯。爺爺在下麵等你。”
白欽“嗯”了一聲,跟著她往樓下走。
樓梯上響起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一輕一重。
樓下傳來碗筷的聲音,還有沈清風不知道在跟誰說話的聲音。
白欽聞到了麵的香味,還有煎蛋的味道。
他的肚子叫了一聲。
白晴在前麵笑了一下,沒回頭。
白欽摸了摸肚子,加快腳步跟上去。窗外,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金色的光灑進走廊,照在白欽臉上,暖洋洋的。
他眯了眯眼睛,心想今天天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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