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欽同學呢?”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理論課已經開始五分鐘,陸晨陽盯著身邊空蕩蕩的座位,終於忍不住朝前桌的沈清風小聲問道。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引來了周圍幾道好奇的目光。
沈清風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著的座位,那位置上的桌麵光潔如新,連本書都沒有,顯然主人今天壓根沒來過。
“去前線了。”
她說完就準備轉回去,但陸晨陽敏銳地察覺到,她說這話時的語氣——
就像個被拋棄的……怨靈?
那幽幽的尾音,那若有若無的哀怨,那彷彿在說“他拋棄我了他居然拋棄我了”的潛台詞,讓陸晨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陸晨陽沉默了一秒,決定假裝沒聽出那股怨念,繼續問道,“你們原先是哪個戰區的?”
“青龍。”沈清風回答,語氣稍微正常了一點。
“可惜了。”陸晨陽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如果是朱雀的話,我還能走點關係。”
?
沈清風一臉問號。
朱雀戰區?走關係?
她印象裡朱雀那邊沒有姓陸的大官啊。
陸這個姓在軍界本來就不多見,能說得上話的更是屈指可數。
等等。
她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名字。
陳朱鳶——朱雀戰區副司令,共和國僅有的幾位女性高階將領之一,戰功赫赫,人稱“朱雀夫人”。
而她的丈夫,好像就姓陸……
沈清風猛地轉過頭,盯著陸晨陽,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你媽不會是陳朱鳶吧?”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
就連一直低頭看書的西娜都抬起頭,目光落在陸晨陽身上。
周圍的同學更是紛紛豎起耳朵,眼睛的餘光齊刷刷地往這邊瞟。
那可是陳朱鳶將軍啊!
陸晨陽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他連連擺手,乾笑著說:“不不不,我這種小人物,哪能碰瓷那種大人物啊……”
“……”
周圍沒有人說話,但大夥都心知肚明。
就你這反應,此地無銀三百兩。
沈清風盯著他看了兩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過身準備掏出終端給自己老父親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可她剛一回正腦袋——
一張臉出現在她麵前。
理論課老師。
他就站在她桌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張常年被公式和定理熏陶的臉上,此刻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沈清風和陸晨陽之間來回掃了掃。
沈清風的臉“唰”地一下青了。
“你們兩個聊什麼呢?”老師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得讓人後背發涼,“帶我一個唄?”
全班鴉雀無聲。
沈清風僵硬地轉回頭,盯著課本,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書頁裡。
陸晨陽默默低頭,假裝在研究課桌上的一道劃痕。
老師滿意地收回目光,踱步回到講台。
“好了,我們繼續上課。剛才講到……”
教室裡響起翻書的聲音,一切恢復正常。
但沈清風知道,下課之後,她的終端上一定會多出一條來自楚天闊的訊息。
與此同時。
前往青龍基地的軍用列車上,白欽坐在客艙的靠窗位置,閉目養神。
車廂裡很安靜。
幾個同樣穿著軍裝的人分散坐著,有的在看終端,有的在打盹,還有一個在翻一本已經卷邊的舊書。
窗外的隧道壁飛速後退,偶爾有應急燈的光影掠過,在車廂裡投下轉瞬即逝的明暗。
白欽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忽然——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後背竄起。
她猛地睜開眼睛,身體瞬間繃緊,目光如電掃過整個車廂。右手已經下意識地抬起,指尖甚至泛起了極淡的黑色能量。
但什麼都沒有。
車廂裡依舊寧靜祥和。
那個看書的士兵抬起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翻書。
其他人該幹嘛幹嘛,完全沒有任何異常。
白欽愣了兩秒,緩緩放下手。
那股寒意來得突然,去得也快,現在隻剩下一點點殘留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心絃。
這是什麼感覺?
她皺起眉頭,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的黑暗發獃。
怎麼感覺……像是有人惦記著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惦記她?誰會在這種時候惦記她?
沈清風她們在上課,楚天闊在學院,白晴應該回研究院了。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甩出腦海。
列車繼續向前,載著她駛向那個熟悉的基地,駛向即將到來的任務,駛向未知的前線。
就在昨天晚上,楚天闊給她帶來了第一個真正的任務。
當時白欽剛剛結束一天的訓練,正準備回宿舍休息。
楚天闊的身影出現在訓練場門口,朝她招了招手。
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讓白欽心裏隱隱有了預感。
“有新任務。”楚天闊開門見山。
白欽點點頭,跟著他走進旁邊的休息室。
“第九集團軍,聽說過嗎?”
白欽回憶了一下。
那是駐紮在共和國西部邊境的主力部隊,常年與歐共體同盟的軍隊對峙。
她在青龍基地的時候聽過一些傳聞,那邊的戰事一直沒停過,雖然沒有大規模會戰,但小規模衝突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聽說過。”她回答。
楚天闊點了點頭,將一份加密檔案投影在牆上。
那是一張戰區地圖。
紅色的標記密密麻麻地分佈在邊境線上,其中最刺眼的一個,標註著一個名字:
杜尚比爾。
“三天前,歐共體同盟的部隊發動突襲,杜尚比爾地區失守。”楚天闊的聲音平靜,但白欽聽出了其中的沉重,“第九集團軍損失慘重,現在正組織反攻。你的任務——”
他頓了頓,看向白欽。
“協助第九集團軍,奪回杜尚比爾地區的控製權。”
白欽盯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幾秒。
杜尚比爾。
她沒去過,但知道那是一個戰略要地。
它坐落在邊境線的重要節點上,一旦失守,整個西部的防線都會出現缺口。
“我一個人?”她問。
“你先前往青龍基地。”楚天闊收起投影,“在拉雅山下麵的青龍基地進行任務瞭解。具體的作戰計劃、部隊配屬、戰場情況,都會有人跟你對接。”
白欽點點頭。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一早。”楚天闊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這是你第一個實戰任務,也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考驗。白欽——”
他頓了頓。
“活著回來。”
白欽抬頭,對上那雙總是冷硬的眼睛。在那冰冷的外表下,她看到了一絲真切的關心。
“是。”她鄭重地點頭。
此刻,列車在黑暗中疾馳。
白欽靠在窗邊,盯著窗外那片永恆的黑暗出神。
杜尚比爾。
第九集團軍。
歐共體同盟。
這些名字在她腦海裡轉來轉去,讓她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她想起昨天晚上離開前,沈清風塞給她的那個小掛件。
一個簡陋的手工編織繩結,說是以前人們為在意的人求的平安符。
“必須活著回來!”沈清風當時紅著眼眶說,“不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西娜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往她包裡塞了一堆急救用品。
玄站在遠處,沒有過來。
但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一直看著她,直到她登上列車。
還有白晴,她那個剛相認的姐姐。
昨晚打了十幾個電話,反覆叮囑她注意安全,最後被廖科強行拉走才消停。
白欽低頭,看著手裏那個簡陋的繩結。
活著......又是這個詛咒......
她深吸一口氣,將繩結係在手腕上。
列車繼續向前,穿過黑暗的隧道,穿過沉睡的山脈。
前方,是拉雅山。
是青龍基地。
列車緩緩停靠在青龍基地的站台。
白欽拎起揹包,順著人流走下車廂。
站台上人來人往,有換防的士兵,有運送物資的後勤人員,還有幾個和她一樣穿著便裝的年輕麵孔。
她正準備跟著人流往出口走——
一輛軍用吉普徑直開到她麵前,穩穩停下。
周圍幾個軍人紛紛側目,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被專車接送的年輕人。
白欽麵無表情地拉開車門,鑽進後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看到了坐在裏麵的人。
沈重天。
他靠在後座上,手裏拿著一個終端,眉頭緊鎖,目光凝重地盯著螢幕上的什麼資料。聽到關門聲,他抬起頭,看向白欽。
那張嚴肅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怎麼樣?在學院過得好嗎,白少爺?”
白欽剛坐穩,被這個稱呼嚇得差點跳起來。
她瞪大眼睛看向沈重天,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將軍……”她艱難地開口,“這不好笑。”
“哈哈哈!”
沈重天突然爆發出爽朗的大笑,剛才那股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他放下終端,拍了拍白欽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身子一歪。
“沒想到你這傢夥藏得挺深啊!”沈重天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居然是白老的孫子!要不是白晴那丫頭來找我確認你的情況,我還一直被蒙在鼓裏呢!”
白欽愣了愣:“您……認識我爺爺?”
“認識?”沈重天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有尊敬,有懷念,還有一絲感慨,“你爺爺那是傳奇人物。整個軍部,沒有一個不知道他的。我年輕的時候,就在他手下當兵。”
他說著,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當年跟著白老打了幾場硬仗,那纔是真正的戰場。炮彈在耳邊飛,子彈擦著頭皮過,白老帶著我們沖在最前麵。那時候我就想,這輩子要是能學到他一成功夫,就值了。”
白欽安靜地聽著,心裏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對這個爺爺完全沒有記憶,但從沈重天的描述裡,她彷彿能看到一個白髮蒼蒼卻依然挺拔的身影,站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指揮若定。
“後來呢?”她問。
“後來……”沈重天收回目光,笑了笑,“後來他退休了,把位置讓給了年輕人。但他教出來的那些人,現在都在各個戰區扛大樑。我也是沾了他的光,才能走到今天。”
他說著,對前麵的司機下令:“去司令部。”
吉普啟動,駛出站台,在青龍基地的道路上疾馳。
一路上,沈重天滔滔不絕地講著白欽爺爺的光輝事蹟。
哪一年打了哪場仗,哪一次戰役裡做出了什麼決策,甚至還有幾次驚險的絕境逃生。
那些故事從他嘴裏說出來,鮮活得像發生在昨天。
白欽聽著,心裏那股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濃。
那是一種……被連線的感覺。
和某個素未謀麵、卻又血脈相連的人。
吉普在沈重天的故事裏開進了司令部大院。
“下車。”沈重天推開車門,回頭看了白欽一眼,“這次給你的可是一個大任務。不久前還在和楚天闊那木頭討論人選呢,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說完,他自己拉開車門下去了。
站在車旁準備開門的司機手都僵在半空,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白欽跟著下了車,默默跟在沈重天身後。
腦子裏還有些嗡嗡的。
什麼叫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讓人心裏發毛?
她跟著沈重天穿過走廊,來到一扇厚重的門前。
門兩側站著持槍的衛兵,看到沈重天立刻敬禮。
沈重天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白欽跟進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作戰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粗略看去至少有二三十個。
他們穿著各色軍裝,肩章上閃爍著不同的軍銜,但有一個共同點,個個看上去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
有的臉上帶著傷疤,有的眼神銳利如鷹,有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卻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那些目光落在白欽身上,像幾十把手術刀,把她從頭到腳剖了一遍。
白欽對大家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一些。
沈重天指了指第一排唯一空著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白欽走過去,在那些目光的注視下落座。
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沒有移開過。
“好了。”
沈重天走到前方的巨幅螢幕前,雙手撐著講台,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們作戰的核心人員,到了。”
話音剛落,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欽身上。
這一次,那些目光裡除了審視,還多了幾分......好奇?驚訝?
還有幾個人的眼神裡,明顯帶著“就這?”的意味。
白欽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無意識地擺弄著,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但她的內心已經在瘋狂吐槽:
核心人員?我?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沈重天似乎對她的尷尬毫無所覺,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按下手中的遙控器,身後的巨幅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張戰區地圖。
地圖上,杜尚比爾地區被紅色的標記圈了出來。
“白欽少尉,”沈重天看向她,聲音洪亮而堅定,“你將駕駛白鴞,在鵜鶘運輸機的運送下,從上方給予那幫偷襲我們的傢夥迎頭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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