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白欽的身影在幽暗的針葉林間踉蹌前行,每一次邁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劇烈的咳嗽不受控製地從喉嚨深處湧出,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清晰而脆弱。
寒冷似乎已經侵入骨髓,與體內傷口發炎帶來的滾燙相互撕扯,讓她一陣陣發冷又一陣陣發熱。
漆黑的樹林之外,不遠處的天際線方向,時不時有短暫而刺目的火光猛然亮起,撕裂夜空,隨即便是沉悶或尖銳的爆炸巨響隱約傳來。
很明顯,那邊的戰鬥仍在繼續,甚至可能更加激烈了。
可這和我還有什麼關係呢?
一個近乎麻木的念頭浮起。
她連自己下一步會不會倒下都不知道,哪裏還顧得上遠方的戰火?
現在的她,真的是一隻腳已經踩進了鬼門關,全靠一絲不肯熄滅的本能在拖著另一隻腳,在冰冷的雪地上蹣跚。
手中的鐵棍深深插入雪地,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視線越來越模糊,像隔著一層不斷晃蕩的毛玻璃,樹林的輪廓和枝杈都變得扭曲重疊。
傷口感染帶來的高熱正在侵蝕她的神智。
“撐......不住了......”
終於,在走到一棵格外粗壯、樹皮皸裂的古鬆旁時,她最後的力氣似乎耗盡了。
身體順著樹榦緩緩滑落,跌坐在盤虯的樹根之間。
她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氣都在冰冷的空氣中拉出一道短暫的白霧。
顫抖的手摸索到頭盔的卡扣,費力地解開,將那頂染血沉重的頭盔摘了下來,隨手丟在一旁的雪地裡。
冰冷的空氣直接接觸到她汗濕的頭髮和滾燙的額頭,帶來一絲刺痛般的清明,但也讓寒意更加直透顱腦。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右手,那隻手依然緊緊握著那把救過她命、也差點讓她暴露的手槍。
金屬的冰冷觸感此刻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吸引力。一個虛弱而黑暗的念頭,如同沼澤裡升起的氣泡,不受控製地浮現:隻要一下......扣動扳機......所有的痛苦、寒冷、迷茫、恐懼......就都結束了......
她被這個想法驚得微微一顫,隨即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死死抓住了自己持槍的、正在輕微顫抖的右手腕。
彷彿在與另一個瀕臨崩潰的自我角力。
她仰起頭,後腦勺抵著粗糙冰冷的樹榦,閉上了眼睛,試圖從這艱難到極致的呼吸中汲取一點點堅持下去的勇氣。
不能停在這裏......停在這裏,就真的完了。
就在她凝聚起殘存的力量,準備再次掙紮著站起來,繼續這似乎沒有盡頭的跋涉時。
轟!!!
距離不算很遠的林地邊緣,猛然爆開一團刺目的橘紅色火光!
巨大的爆炸聲浪裹挾著衝擊波襲來,震得樹冠上的積雪簌簌落下,也瞬間驅散了白欽周圍的一部分黑暗。
爆炸的火光如同最短暫的閃電,僅僅照亮了這片林間空地不足一秒。
然而,就在這驚鴻一瞥的瞬間,白欽模糊的視線捕捉到了正前方,一個絕對不屬於自然造物的、極其突兀的存在——
那是一個巨大、規整的黑色方塊!
靜靜地矗立在林木之間,目測高度超過三米,表麵是啞光的純黑,在雪地的反襯下如同一個沉默的墓碑。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其四個邊角的位置,正有規律地、微弱地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沉睡巨獸緩慢的心跳。
因為視線模糊和光線短暫,白欽沒能看清更多細節,但那絕對非自然的形態和光芒,已經足以讓她混沌的精神猛然一個激靈!
“那是......什麼?”
沙沙沙——嚓!嚓!
幾乎是同時,沉重而迅捷的腳步聲,踩踏著林間積雪和枯枝,從另一個方向迅速靠近!
人數不少,而且紀律嚴明,步伐雖然盡量放輕,但在絕對寂靜的林中依舊清晰可聞。
白欽的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身體的極度不適和精神的恍惚。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用最快的速度縮回了剛才背靠的古鬆後方,並順勢滾進了旁邊一叢相對茂密、掛著冰淩的灌木叢中,屏住呼吸,將自己儘可能融入陰影和植被裏。
一小隊人影從林間顯現。
他們同樣穿著與環境色近似的白色偽裝作戰服,但此刻隻使用著最低限度的冷光指示燈或熒光棒照明,如同潛行的幽靈。
領頭的一人身材魁梧,正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暴躁和懊惱:
“該死!運輸倉居然被爆炸破開了一個大洞!‘目標’丟失!現在好了,不但任務失敗,還要被共和國那群鬣狗咬在屁股後麵追殺!這他媽的什麼鬼任務!”
白欽透過灌木稀疏的縫隙,藉著對方身上微弱的冷光,努力分辨著。
大約有七個人,比之前遭遇的完整小隊人數要少,裝備似乎也更精簡,不少人身上帶著汙漬和輕微的損傷痕跡,顯然經歷過戰鬥和倉促撤離。
“老大!快看前麵!”一名眼尖的隊員突然停下,指著黑色方塊的方向,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什麼?”領隊立刻上前幾步,從腰間掏出一個強光手電,“啪”地一聲開啟。
雪亮的光柱瞬間刺破黑暗,牢牢地鎖定在那個靜靜矗立的黑色金屬大方塊上!
手電光下,它那光滑啞光的表麵和角落規律閃爍的幽藍光芒更加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科技造物的神秘感。
“媽的法克!找到了!真的是它!”領隊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立刻對著身邊的隊員低聲吼道,“快快快!檢查狀態!立刻聯絡回收小組!報告我們的坐標!我們......”
他的狂喜和命令,戛然而止。
嘟!
一聲清脆、利落、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從樹林深處、或者某個意想不到的高處傳來!
領隊的聲音和動作同時凝固。
他臉上的狂喜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成錯愕,整個人的身體就猛地向前一撲,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雪地裡。
強光手電脫手滾落,光線胡亂地掃過雪地和樹榦。
在他後腦勺的位置,一個猙獰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向外噴湧著溫熱的、在雪地上格外刺目的紅色液體。
“敵——!”離得最近的一名隊員反應極快,在領隊中彈倒下的瞬間就嘶聲大喊,同時本能地端起武器,試圖尋找槍手的位置。
然而,第二個字還沒來得及完全喊出口——
嘟!
又是一聲幾乎間隔不到一秒的精準槍響!
這名隊員的呼喊聲變成了短促的悶哼。一枚子彈直接從他的右眼射入,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頭顱猛地向後一仰,隨即也軟軟地癱倒在地,沒了聲息。
剩餘的幾名隊員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而冷酷的狙殺徹底震懾,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驚恐。
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分散隱蔽,領隊和一名反應最快的隊員就已經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槍聲的來源難以捉摸,林深黑暗,對手顯然是個極其老練而致命的獵手。
白欽躲在灌木叢後,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空地,以及那個依舊沉默閃爍的黑色方塊。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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