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動作快點!趕緊回收目標!共和國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壓抑而急促的呼喊聲穿透寒風與殘火的劈啪聲傳來,說的是一種帶著濃重口音、但語法結構清晰的語言。
白欽心中一凜,幾乎是本能地重新伏低身體,將臉側貼在冰冷的雪地上,隻留下眼睛的餘光,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火光方向。
聽著像是英文......但夾雜著某些變調......
思維在劇痛和寒冷中艱難運轉,做出最基本的判斷。
與此同時,她強行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投向自身這具陌生而沉重的軀體,嘗試進行最快速的內審。
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饒是以她的心誌,也差點倒吸一口涼氣。
身體內部的狀況堪稱糟糕透頂:左側第三、第四根肋骨有明顯的斷裂錯位,每一次稍深的呼吸都帶來鑽心的刺痛和潛在的肺部擠壓風險;顱腦內持續嗡鳴、視野時而輕微晃蕩,是典型的輕度腦震蕩癥狀;右小腿脛骨處傳來難以忽視的劇痛和異常感,大概率是骨折;除此之外,全身還有多處嚴重的挫傷、擦傷和失血導致的虛弱與寒冷。
而最讓她心底發沉的是。
原本如臂使指的星力,以及與深淵權能相連的那一絲感應,此刻如同乾涸的河床,空空蕩蕩,沒有泛起絲毫漣漪。
硬是一點力量都沒給我留下啊......真是......毫不留情。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認清了現狀。
隨即,她在意識中嘗試呼喚那些本該常駐的“夥伴”們......
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彷彿她們從未存在過,隻剩下她獨自一人被困在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裏,麵對這片陌生的、殺機四伏的雪原。
“喲,瞧瞧這是誰?我們尊貴的‘公主殿下’,居然被丟在這種鳥不拉屎、又冷又破的地方自生自滅?”
一個熟悉卻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慢條斯理的玩味語調,輕輕響起。
下一秒,一雙包裹在某種暗色皮質長靴裡的纖細雙腿,踏著幾乎無聲的步伐,走進了白欽低伏的視野邊緣,然後優雅地蹲了下來,正好與她側躺的臉龐平齊。
是希爾娜!
白欽心中先是一絲驚喜掠過,彷彿絕境中看到了一線熟悉的微光。
但希爾娜接下來的話,卻讓那點微光瞬間凍結,化作更深的寒意:“你是知道我的,親愛的。”
她的臉上掛著那副白欽熟悉的、帶著些許邪氣與惡趣味的笑容,語氣輕柔卻毫無暖意。
“這種情況下,我可是不會幫你的哦~畢竟,這可是‘試煉’嘛。”
白欽的臉色本就因失血和寒冷而蒼白,此刻更是血色盡褪。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笑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來自這位“房客”的、不帶掩飾的疏離與規則內的冷酷。
她不是來救場的,隻是來看戲的,甚至可能是來“確認”她困境的。
“我......知道。”白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微弱。
“很好~那我就不打擾你進行這場......嗯,別開生麵的試煉了。”希爾娜笑意加深,伸出食指,虛虛點了點白欽染血的額頭。
“祝你好運,可別真的死在這兒了。
拜拜~”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鉛筆痕跡,毫無徵兆地淡化、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蹲踞之處的雪麵上,連一個腳印都未曾留下。
希爾娜的離去帶來的短暫空白,立刻被新的危機填滿。
沒等白欽從那複雜的情緒和冰冷的現實打擊中緩過勁來,一隊人影便踏著積雪,窸窸窣窣地走進了她有限的視野範圍。
這些人同樣穿著白色製服,顯然是用於雪地偽裝的作戰服,但樣式與她身上所穿的截然不同,更具功能性,且帶有統一的徽記或編號。
他們行動間帶著明顯的軍事化特徵,分散開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處殘骸、每一具屍體,以及任何可能藏匿物體的雪堆。
“6號區域,未發現目標!”
“2號區域,清掃完畢,無發現!”
“7號區域,檢查完成,無目標物品!”
一聲聲乾脆利落的報告通過對講裝置或直接呼喊傳來。
一個似乎是領頭的人,聞言煩躁地踢了一腳腳邊一具殘缺屍體,對著分散的隊員低吼道:“沒找到就繼續找!擴大搜尋範圍!那東西肯定就掉在這附近!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快!”
“是!”隊員們齊聲應答,立刻以更細緻的姿態重新散開,像梳子一樣梳理著這片狼藉的戰場。
而好巧不巧。
或者說,在命運的惡意安排下,其中一支三人小隊,正以標準的戰術隊形,端著手中那造型奇特、槍管下方帶有整合模組、有些類似舊時代M7步槍的武器,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朝著白欽此刻藏身的這片相對凹陷的雪坡走來!
白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此刻的姿勢是左側身體貼地,左手因之前的動作越過頭頂,右手則癱軟在腰側。
她能感覺到,自己右手所觸碰的腰側硬物,似乎是一把插在槍套裡的手槍形狀的東西。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潮濕的衣物傳來,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
她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透過睫毛上凝結的冰霜和飄落的細雪,死死盯著那三個越來越近的白色身影。
身體僵硬疼痛,大腦因腦震蕩而陣陣發暈,但她強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右手手指極其輕微地摸索著腰側“手槍”的輪廓,試圖確認它的型號、保險位置,同時評估著自己這副重傷之軀,在對方發現自己時,能有多少反抗或周旋的餘地。
每一秒,都像被凍結的冰棱,漫長而鋒利。
其中一名士兵端著他的步槍,槍口微微下垂但隨時可以抬起,邁著謹慎的步伐徑直朝白欽“躺屍”的位置走來。
顯然,他的任務包括檢查這片區域是否還有“漏網之魚”或任何值得注意的物品,而白欽正是他視線內最近的一個“目標”。
白欽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帶來尖銳的刺痛,但她此刻完全忽略了身體的痛苦,全部精神都聚焦在那越來越近的軍靴踩雪聲和黑洞洞的槍口上。
冰冷的雪貼著側臉,她卻感到一陣陣燥熱和冷汗從額角滲出,混雜著未乾的血跡。
就在對方距離她已不足兩米,甚至能看清對方護目鏡下的眼神輪廓和步槍上寒光閃閃的機械部件時——
“這邊!找到了!目標確認!”一個激動而刻意壓低的聲音從不遠處另一片殘骸後傳來,充滿了發現重大線索的興奮。
正要俯身檢查白欽的士兵動作猛地一頓,迅速直起腰,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立刻與幾米外的小隊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小隊長毫不猶豫地打了個簡潔的手勢:放棄次要目標,優先匯合!
三名士兵心領神會,幾乎同時調整方向,準備朝著發現點奔去。
緊繃的氣氛似乎隨著他們目標的轉移而驟然一鬆。
得救了......暫時......
白欽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剛剛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懈,那根一直壓迫著左肺的斷裂肋骨,似乎因為剛才極度緊張狀態下的屏息和此刻放鬆時不由自主的、稍深一點的呼吸而產生了位移。
一股尖銳至極、彷彿肺葉被生鏽鐵鉤刺穿的劇痛,毫無預兆地狠狠攫住了她!
“咳——!唔......”
一聲壓抑不住、帶著痛苦顫音的咳嗽,衝破了她的牙關,在相對安靜的雪原上顯得異常清晰。
儘管她反應極快,在咳出的瞬間就試圖強行咽回後半聲,但已然來不及了。
糟了!
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刺入她的腦海。
距離她最近、剛剛轉身邁出半步的那名士兵,身體驟然僵住!
他沒有立刻回頭,但職業本能讓他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緊接著,以一種訓練有素的、充滿戒備的姿態,開始扭動腰部,帶動上半身緩緩轉向聲音來源......
也就是白欽所在的位置!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
白欽的瞳孔急劇收縮,視野中隻剩下那個逐漸轉過來的、被白色作戰服和裝備包裹的身影,以及對方手中那即將調轉過來的步槍槍口。
冰冷的絕望混合著求生的本能,如同爆炸般在她體內迸發!
沒有思考,沒有權衡,重傷凡人軀體所能壓榨出的最後一絲力氣和反應速度,全部凝聚於一點!
她的右手,一直虛握在腰側槍套上的手,此刻如同被彈射般猛地抽出那把她尚未熟悉、甚至不知是否有子彈的沉重手槍!
手臂因骨折和劇痛而劇烈顫抖,但她憑藉著一股狠勁,強行抬起,槍口在飄落的雪花中劃出一道不穩卻決絕的弧線,直指向那名士兵剛剛轉過來、還未來得及完全看清狀況的頭部!
手指搭上冰涼扳機的那一刻,世界彷彿隻剩下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心臟的狂跳、指尖傳來的金屬觸感,以及準星前方那模糊的白色頭盔輪廓。
生死,一瞬。
扳機扣下。
撞針擊發的輕微金屬撞擊感,通過顫抖的手臂傳來,緊接著是——
砰!
一聲並不算特別響亮、但在寂靜雪原上卻異常清晰的槍聲炸開。
槍口火焰在昏暗天光與雪地反照下短暫地照亮了白欽冰冷而決絕的側臉,也映出了那名士兵頭盔護目鏡下瞬間放大的瞳孔。
子彈在極近的距離上,精準地鑽入了對方頭盔與頸部防彈衣銜接處的脆弱縫隙。
血花混雜著破碎的纖維和組織,在潔白的雪地上濺開一小片刺目的紅霧。
士兵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嗬”聲,手中的步槍無力垂下,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砸在雪地裡,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開槍的後坐力讓白欽本就劇痛的手臂和肋骨再次承受重擊,她悶哼一聲,幾乎握不住槍。
但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反而在開槍後瞬間變得異常銳利,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
槍聲就是宣言!就是衝鋒號!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白欽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與另外兩名士兵所在方向相反的一側,猛地翻滾!
斷裂的肋骨和被固定的小腿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強行保持著清醒和動作的連貫。
她翻滾的位置,恰好是一小段被爆炸掀起的泥土和殘骸堆積出的矮坡後方,雖然遮擋有限,但足以暫時阻礙直線視線。
“敵襲!七點鐘方向!”
“是9區域!有活口!開火!”
另外兩名士兵的反應快得驚人。
槍聲就是最高警報,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先去完全確認隊友狀況,立刻憑藉槍聲判斷出大致方位,手中的步槍瞬間噴吐出短促而精準的點射!
突突突!
子彈呼嘯著飛來,大部分打在白欽剛剛躺臥的位置,濺起一片雪泥,幾顆流彈打在矮坡的碎金屬上,發出“鐺鐺”的刺耳聲響,跳彈四處飛濺。
白欽蜷縮在矮坡後,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和劇痛。
她迅速檢查了一下手槍。
還好,沒有因撞擊或後坐力損壞。
她必須移動,留在這裏就是等死。
她撐著殘破的身體,冒險微微探頭,瞬間瞥了一眼。
那兩名士兵已經依託殘骸散開,形成了交叉火力角度,正在謹慎而快速地朝她這邊推進,戰術動作乾淨利落。
不能讓他們形成合圍!
白欽心一橫,猛地從矮坡後探出半個身子,看也不看,朝著記憶中其中一名士兵的大致方向“砰砰”連開兩槍!
不求命中,隻求壓製和乾擾!
開槍的同時,她不顧右腿的劇痛,左手持槍,右手和左膝並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更後方一片較為密集的、傾倒的車輛殘骸和巨大雪堆構成的複雜掩體群挪去!
子彈在她身後和身側犁過雪地,最近的幾乎擦著她的頭頂飛過,灼熱的氣流讓她頭皮發麻。
“壓製射擊!別讓她進入複雜掩體!”小隊長顯然經驗豐富,立刻識破了白欽的意圖。
更密集的火力覆蓋過來,壓製得白欽幾乎抬不起頭。
她躲在一截斷裂的金屬梁後麵,子彈打在鋼樑上“叮噹”作響,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知道,對方隻需要幾秒鐘調整,就能用手雷或者迂迴包抄讓她無處可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轟!!!
遠處天空傳來尖銳的破空聲,緊接著,距離交戰區域約百米外的地方,猛然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球!
爆炸的衝擊波裹挾著雪塊和碎片呼嘯而來,連地麵都在微微震顫。
“炮擊!是共和國的炮擊!掩護!尋找掩體!”敵人士兵的通訊頻道裡傳來焦急的呼喊。
突如其來的炮火支援,或許是誤傷,或許是共和國的支援部隊終於趕到,瞬間打亂了那兩名士兵的節奏。
他們不得不暫停對白欽的壓製,迅速尋找更安全的掩體躲避可能接踵而來的炮擊。
白欽抓住這寶貴的、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她不再猶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如同掙脫陷阱的受傷野獸,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相對她此刻狀態而言),手腳並用地衝進了那片由殘骸和雪堆構成的複雜區域。
破碎的車廂、扭曲的金屬、深深的彈坑和堆積的冰雪形成了無數天然的藏身所和移動通道。
一進入複雜區域,她立刻蜷縮排一個半塌陷的裝甲車底盤下方,緊緊捂住口鼻,防止劇烈的喘息暴露位置。
外麵,零星的炮擊又落下了幾發,更遠處似乎傳來了不同的槍聲和呼喊。
那個所謂的共和國的支援部隊可能真的接近了。
那兩名白色製服的士兵沒有再追進來。
在不明炮火威脅和可能即將與敵軍主力接戰的情況下,深入複雜地形追擊一個身受重傷、但明顯不好惹的殘餘敵人,風險太高。
他們很可能已經帶著找到的“目標”,在炮火間隙迅速撤離了。
良久,外界的爆炸聲和槍聲漸漸稀疏、遠去。
隻有寒風穿過殘骸縫隙的嗚咽,以及偶爾金屬冷卻的“嘎吱”聲。
白欽躺在冰冷骯髒的裝甲車底下,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水、雪水還是血水。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肋骨的刺痛和肺部的灼燒感。
右腿的夾板已經歪斜,疼痛更加劇烈。
剛才激烈的逃生幾乎耗盡了這具身體最後一點潛能,虛脫和失血帶來的寒冷一陣陣襲來,意識又開始模糊。
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側耳傾聽。
確認除了風聲沒有其他危險的聲音後,她才極其緩慢地挪動身體,從車底爬出來。
雪地上除了雜亂的腳印和彈痕,已經看不到敵人。
遠處燃燒的殘骸火勢也小了許多。
她靠著冰冷的金屬殘骸坐起來,顫抖著再次檢查自己的裝備:手槍裡還剩三發子彈,急救包已經用完,壓縮餅乾還在。
銘牌上的名字在沾血後模糊不清。
她活下來了。
用最直接、最危險的方式,殺死一名敵人,引來了炮火,然後險之又險地逃入複雜地形,賭對了敵人的取捨。
但代價慘重。
身體狀態更差了,位置可能已經暴露給雙方,如果共和國部隊偵察到這邊有交火。
而且,她徹底失去了“隱蔽”的可能性,接下來必須麵對一個明確的事實:在這個試煉中,她是一個被捲入戰場、身份不明、身受重傷、並且剛剛殺了人的士兵。
“拚盡全力......活下去......”老星神冰冷的聲音彷彿再次在耳邊迴響。
白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和雪水,異色的眼眸在虛弱中重新燃起一點微弱卻頑強的火光。
她撿起那根已經變形的金屬管,再次撐起身體,辨明方向。
不是向著可能有友軍的共和國炮火方向,也不是敵人撤離的方向,而是繼續朝著那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針葉林。
森林,現在是唯一的選擇。至少那裏,暫時沒有人類的槍口直接對著她。
她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淺淺、孤獨而執拗的足跡,再次走向未知的煉獄。
當力量被剝奪,當選擇變得殘酷,活下去本身,就是最血腥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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